徐启明:1893年生,原名徐成,字光华,广西榴江人。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徐启明任第21集团军170师少将师长,率部参加淞沪会战,承担掩护主力后撤的断后任务。

1937年10月,升任第7军副军长兼170师师长。1938年,任第21集团军参谋长,率部参加徐州会战、武汉会战。

1939年,任广西绥靖公署参谋长,第五战区鄂豫皖边区参谋长,参加指挥随枣会战。1940年,任豫鄂皖边游击总司令部参谋长兼第21集团军参谋长。

1943年2月,升任第7军中将军长。1989年3月21日,病逝于台北。

徐启明旧照

民国26年(1937年)丁丑夏七七事变,抗日军兴。中央政府通令全国总动员,一致对日抗战。

第五路军总指挥李宗仁集结桂军在桂林誓师,宣布中央命令对日抗战,征召副总指挥白崇禧飞抵南京,任陆海空统帅部副参谋总长,筹划对日抗战,并分别派遣第7军、第48军、第31军分途出发,赴前方徐州集结待命。

余当时适任第7军第170师师长,奉命前驱,驰赴衡阳集结,随后,第171师及第172师及军长廖磊亦到达,待车出发武汉。

时值丁丑秋月,沪上正进行对日激烈抗战,各外国人亦刮目相看,以中国窳劣兵器能够英勇对日抗战,非常赞佩。

当时,日人侈言三个月可以踏平中国。未几,第7军与第48军及第31军俱相继到达集结徐州待命。

统帅部任命李宗仁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品仙为副长官,驻节徐州指挥。嗣令第7军赴东海岸至山东半岛之日照县布防,防日寇由海岸登陆,余则率第170师在连云港布防。

第7军在东海布防未久,淞沪国军与日寇进行激烈战斗已将两月。此时,第7军军长廖磊升任第21集团军总司令,率第48军及杨俊昌之第171师急赴淞沪参加蕴藻浜、陈家行之战斗。

因此,调整人事,调周祖晃继任第7军军长,余为副军长兼第170师师长,后因淞沪国军经两月有余之激烈战斗,已西撤转移阵地。

适此时,统帅部接得情报,敌军第10军三个师团有由杭州湾登陆夺我嘉兴,希图由太湖南侧向南浔、吴兴、长兴前进,迂回南京,截断包围淞沪大军退路之企图。

统帅部得悉敌第10军于杭州湾登陆企图后,乃急调集结在苏北东海的周祖晃第7军我之第170师及第172师星夜驰赴吴兴,堵击日军,掩护淞沪大军转移阵地。

时余兼第七军副军长,于11月15日率先头部队,由东海乘火车转津浦线南运渡浦口过江至武进集结,17日早,陆续到达吴兴城。

随后,第172师程树芬师长与周祖晃军长亦到达。时有湘军刘建绪部队正在准备撤防,转移杭州。

斯时更奉上命,着由我师派李本一团赴杭州归刘建绪指挥,因此,我军减少一团之力。

我与程师长及周军长、参谋长等,根据地图及实地观察的情况,决定作纵深配备之计划:

以我在右为右翼队,沿浔吴公路占领南浔为第一线;

派有力部队占领升山市作第二线;

还派有力部队占领吴兴城作第三线;

另选吴兴后方,李家巷丘陵山地一带作第四线。

程师在左为左翼队,占领太湖南侧山林地带,与余师南浔连接为第一线;

另派有力部队于太湖南侧山林地带,与本师升山市之线连接作为第二线;

另派有力部队于太湖南侧山林地带,右与余师吴兴城连接作为第三线;

以后转移,仍沿太湖南侧山林地带与本师李家巷丘陵地带连接作第四线。

本师右翼为水田湖沼区,敌人行动困难,只派一个营在右侧公路作游动掩护。

当时决定部署如上,我与程师长分途赴前方视察。适有军用小汽艇两只在吴兴城附近,我与程师长分用。因吴兴附近多系水田湖沼地带,且有小溪流可通行小汽艇,可作视察及传达之用。

我到南浔附近,据前线部队长报告:

敌寇前锋部队于18日已到达南浔附近,占领附近树林一带,并在树林间藏有狙击队,欲狙击我军,阻我前进,速退后方安全地带云。

我即乘汽艇转回升山市获晤夏旅长国璋,指示一切,小心警戒。随即,驶回吴兴城视察吴兴,余师指挥部即设在吴兴城东门附近。

20日拂晓,敌开始以陆、空、炮、坦克向南浔攻击。我军顽强抵抗,入暮将作巷战,乃令放弃,转移升山市之线。

22日,敌复以陆、空、炮攻击升山市之线,不幸,夏旅长国璋阵亡,乃转移吴兴城之线。

26日,敌复以陆、空、炮、坦克向太湖南侧山林地带及吴兴城之线猛攻,敌机往来穿梭轰炸我左翼山林地带。

程师被强敌压迫,向左后方吴兴城侧三角地带转移,我右翼部队徐师漆道澂旅急速集结守吴兴城。

27日,敌以陆、空、炮、坦克集中向吴兴城猛攻,我与周军长即在吴兴城后背高山上督战指挥。旋接漆道澂旅长电话报告:

我守城及外围部队损失甚巨,战斗激烈,请增援。

我与周军长面商,即嘱以无力增援,可放弃吴兴城,留少数有力部队据城环作掩护,速率大队沿吴兴城边公路向后转移到李家巷丘陵地带,占领阵地。

当该队后撤时,炮火炽烈,我漆旅韦团长健生不幸被炮击阵亡。当敌猛攻吴兴城时,我程师左翼同时被敌压迫向后转移,亦电话急嘱程师部队转移吴兴城后方李家巷丘陵地带,占领阵地;

并以徐师后撤部队占领李家巷丘陵地之棱线,作严密部署,另派一部在李家巷右侧高山地占领据点,掩护右翼。

时已入暮,敌有跟踪追击状,且有作夜袭骚扰行动。我嘱各部队沉着应战,如敌夜袭,不要移动,即在阵地准备作逆袭抵抗。

我在此部署之间,程师长亦到,与程师长商决,请周军长速电报告统帅部,请火速派部队增援(时川军有三师已到达泗安,距离李家巷约四五十里)。

而统帅部无明确答复,周军长亦亲向川军直接要求,川军以尚未集结完毕为辞。当晚敌无动静。

28日早,敌军并无别的动作,料敌初战吴兴,必有待休调部队,准备明日之行动。我乘此敌尚无行动之机,急令部队破坏后方公路桥梁,阻障敌之炮队及坦克通行公路,并令卫生队迅速将受伤官兵后运。

当日,我与程师长即在李家巷督战指挥,并令各部队长就近占领阵地,准备明日敌之大举之进攻。我意料敌得一日夜休养调整后,明日必然有大举之行动。

果然,29日拂晓,敌出动飞机多架沿公路两侧作穿梭侦察轰炸,嗣炮火亦开始向李家巷前后炮击。未几,步兵亦分波次随坦克出动,向我阵地前进。

我急传令用预备队增援出击冲锋,士兵冒死蚁集,爬上战车用手榴弹集中轰击,毁敌战车两辆,我军伤亡甚众,敌势亦稍杀,其余战车后退停止,不敢前进。

我与程师长在丘陵高地督战,目睹此战况激烈非常,不禁举手大声呼喊冲杀,以壮士气。此时,我军死伤狼藉,仍死守阵地。

及至下午2时,敌似增援,强力压迫程师左翼,用飞机及炮火轰炸我阵地后方,以七八辆战车直冲中央阵地,并用小部队向我右翼高地攻击,作包围势。因此,中央被突破,两翼被包围,已无预备队可用,遂全线动摇,不支溃退。

我与程师长即用口头大呼传令向泗安方向转移退却,在公路左侧田野间行进,并后随收容所部三四百人作后卫。

时已入黑,方向不判,到一民家请指引向泗安方向移动,行约二三十里,见前方有火光烧桥梁,即派一排长带少数兵往前方探看。

未几回报云:此乃淞沪大军转移,急速通过此桥,火尚未灭,我与程师长即由此过桥,遇有零星桂籍官兵云:我们是由淞沪转进经此处,虑敌人重兵器过此,故烧桥。

又云:廖总司令亦已转进到泗安、孝丰去矣。

我与程师长判断,淞沪大军必已安全脱离敌阵转进,我军堵击敌人掩护国军转进任务已经完成,内心非常安慰,即向泗安转进。

到达泗安时,川军部队已撤离,向芜湖转进。敌机仍沿吴兴、长兴公路至泗安来往侦察及轰炸。

我与程师长在泗安稍作休息,即向孝丰转进。是日约下午4时到孝丰,知周军长亦已到达,即往会晤,并往见廖总司令,报告此役任务作战经过。

所有我师及程师的部队俱散失,亦均陆续到达孝丰,廖总司令命各部队速清查人数,为整备缩编,大约每团除损失外,仅可编成两营弱,参加上海作战部队亦差不多可以说损失一半。

吴兴之役,阵亡旅长夏国璋一员,团长韦健生一员,其余营连排长多人,战斗详报复有记载,此时记忆不清。

作战检讨:

统帅部得报,敌第10军第6师团有由杭州湾乍浦登陆,经嘉兴由太湖南侧之南浔向吴兴、长兴前进,迂回南京截断淞沪大军退路之企图。

统帅部即命令第7军周祖晃军长率我第170师及程树芬之第172师(本师缺李本一团,已拨归刘建绪指挥,在杭州布防,故两师兵力只七团),星夜驰赴吴兴,担任堵击敌人掩护淞沪大军转进之任务。

当时部署是由太湖南侧山林地带连接南浔为第一线,又太湖南侧山林地带连接升山为第二线,又太湖南侧山林地带连接吴兴城为第三线,向后太湖南侧连接李家巷为第四线。

作战区域从南浔至吴兴城约60里,后至李家巷、长兴之公路纵深八九十里。

从20日开始作战至29日晨后被挫败。在10昼夜之苦战中,统帅部未派员随军联络,亦未设有指挥部。

28日,周军长请统帅部派川军增援,亦未得明确指示,我军以七个团之兵力抵挡敌一个师团,又淞沪大军转进情形亦茫然不知其详。

而29日最后在李家巷之线激战,敌用陆、空、炮、坦克集中从中央突破,两翼包围,我无预备队可用,无炮兵协助,更无战防炮可用,以致士兵冒死冲锋,作蚁集爬上战车,集中用手榴弹毁战车两辆,敌坦克始后退。此种惊心动魄之战斗残酷情形,谁能见到。

不过,最后终至无援,遂至全线溃败。

战后,上方谴责周祖晃军长与我作战不力,着撤职留任(统帅部参谋处主张)。此役抗战10昼夜未有增援,到后来清查缩编,每团仅余两营弱,旅、团长阵亡各一人,营、连、排长损失亦多。如此牺牲损失,何谓战斗不力乎?

又我军在第四线抵抗苦战之部队后转进至泗安时,遇见淞沪大转进之桂籍部队,亦已到达泗安,足证我军在三四线苦战之时,淞沪大军已安全脱离敌阵。

而我军堵击掩护之任务,未受敌乍浦登陆截击之危险,自命此实为大功,而反得薄惩,命也!

后在孝丰整编时,我又报告廖总司令我部有一团长李发,当战斗转移时,擅自率败兵向芜湖后方逃走,当被总司令以临阵退缩罪将之枪决,以示警诫。

而后,我遇到白崇禧副参谋总长,将此役掩护任务及10日夜之苦战经过详报,深得其谅解。

他只说:损失如此之大,阵亡旅长团长及下级军官如此之多,经10昼夜之苦战,且淞沪大军已安全转移退却,未受截击危险,不能算作战不力。

他因为我所率两师皆刚由他手所精练而来之部队,不便作公正平反之议(撤职留任之处分,在徐州会战后,奉上命复回原职)。

统帅部为指挥大兵团之最高军事机构,高瞻远瞩,无论四面八方,均须详细顾及,而当时统帅部只全力注重淞沪大军之作战,忽略吴兴战场掩护战斗情形。

又统帅部未派有监察员与联络员随军监察与联络,未设有临时指挥部,搜集情报与战报,后方泗安镇方面新到来四川之师,当然是统帅部最周密的筹划。

可是,当吴兴掩护部队在三四线战斗最激烈时,敌人之压力亦用尽,而泗安距吴兴后方不过四五十里,急速行军两小时可到达,当时,周军长祖晃亦曾报告统帅部请令川军增援,统帅部当时应捕捉大好时机,严令川军适时加入增援,大可将敌压迫驱逐,夺回吴兴城,必操胜算而毫无问题。

但统帅部对周军长之请援,不作断然决定,毫无处置,失误时机,遂至第七军七个团兵力经10昼夜苦战因不得增援而溃败,惜哉!此统帅部于参谋处作业方面,实有疏忽偏颇照顾不周之过失。

民国26年(1937年)12月,自淞沪及吴兴会战后,第7军与第48军伤亡惨重,实足惊人。后转孝丰集结,计约每团仅剩两营弱,每师仅剩两团强,真可谓浴血抗战,战虽败而士气未馁,所以急速整编,以备作持久抗战。

计我师除李本一团调归刘建绪总司令指挥外,在孝丰编成两团,每团编成两营,团长为李瑞金、秦树森,副师长为罗活,师参谋长为马拔萃,参谋处处长杨伟仁等。

当时,各军奉命经天目山、分水、于潜县,暂时休整待命。我率第170师则到桐庐布防,沿富春江对杭州警戒(时杭州已陷敌手)。斯时,刘建绪电报,饬李本一团归建。

本师到桐庐沿富春江布防后,即派李瑞金团赴新登县候命,并嘱李团长派便衣二组,分向杭州方向查询奉命归建之李本一团的行踪,以便迎接。

但是,尚未取得联络,乃悉杭州敌人,已派约一个营之敌,沿富春江西上,先占领富阳。

李本一团,因不知敌情,又不悉我有迎接部队,仍沿江岸东行,得悉敌人已先占领富阳,乃先派一个连,先行对富阳之敌作佯攻,并四面行动作混战扰乱之势。

李本一团长,为本军战将,人极机警果敢。其本人即率大队,就近徒步涉水,向南岸行动。时富春江水浅,到处有徒涉场,我往新登迎接的李瑞金团,闻富阳方面有枪声,判断必为李本一团回归与敌战斗,即率本团向富阳方面行动,对敌佯攻。

适此时已联络上李本一团之先遣队,告知该连长,富阳之敌由其负责纠缠,嘱该连随前队徒涉,追随前队。李瑞金团即对敌人作佯攻,敌人不知我军多少,只作守势。

李瑞金团以任务达成,即率队向桐庐方面撤退,并派人急速回桐庐,向师长报告李本一团已脱险,涉水过南岸,其本团亦已舍敌撤回,向桐庐归队。

我得悉此情形,非常欣慰,即派员往富春江南岸查询,并就近在桐搜集船只四五艘,集中南岸渡口,等候李本一团渡江。

李本一团长归桐庐见我,我非常赞佩,慰勉有加,又李瑞金团长,亦率队安全回桐庐,该团长亦为本军有素战将之一,能冲锋陷阵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