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拜望战友的相册，总有一种味道，温暖着我们战友相聚时光，一碗羊肉米线，承载了军旅人生的兄弟情谊，也见证了我们久别重逢的欣喜。

战友战嫂嗦米线

——战友情与舌尖上的记忆之四十九

  • 贾洪国

携爱人到黔南拜望战友，返川的高铁上，桐梓战友代晓军夫妇打来电话，叫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桐梓下车，准备带我们夫妇在遵义体验一次红色之旅。

我们的车是九点半到的桐梓，从桐梓东站出来，就坐上代晓军的车，几分钟便来到了长征路一家叫晒坝的米线店，一对年轻夫妻正在里面忙碌着。虽过早餐饭点，店内依然有食客嗦食，但没有了打涌堂的喧嚣，差点才满座。代晓军的爱人杨琴对我爱人说：“羊肉吃了更热乎，你看，还有这么多人在吃羊肉米线。”

古人诗云：“寒羊肉如膏，滋味喉可欲。”在桐梓，羊肉米线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遵义地区的人们认为羊肉是补身体的最佳食材，而米线则代表了生活的韧性。两者的结合，象征着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也寓意着生活的美好和希望。

就餐人群里，大多都是些老顾客，隔三差五要来这里吃一碗，已然成为了他们的生活习惯。听他们说这家店的老板，做了二十多年的羊肉米线，每天早上总是赶在天亮之前，将羊头、羊脚、羊杂一起放入锅内，文火熬制，待到老汤入味，肉香四溢之时，天正好亮了，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制作正宗桐梓羊肉米线的老汤底也大功告成了。

“老板来四个大碗，双臊。”代晓军扯声喊。我爱人忙摆手：“要两个小碗，大碗我们怕吃不了哦！”我笑：“这羊肉米线是你的最爱，你吃了就晓得大碗才够！”

米线端上来，热气腾腾之间，只见米线洁白如玉，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令人眼前一亮。双手捧着米线碗，我不禁感慨：这是似曾相识的感觉啊！

爱人搓搓手，闻了一下冒起的热气：“嗯，还真香，没膻味，汤还白，这么多调料，要加些啥子？”

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爱人用竹筷把碗里的羊肉、米线和红绿鲜明的辣椒、葱花、青花椒、薄荷、香菜，以及豆瓣、泡莲花白、小米辣、大蒜、香醋等一起搅拌均匀，然后被袅袅飘起的浓香吸引着深深埋下头去。

迫不及待吃上一口，复杂浓郁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有新鲜花椒的清香微麻，有小米辣的香辣，混合着羊肉汤的浓郁，一口下去，是久违了的满足。

麻木已久的味蕾顷刻间苏醒，麻辣鲜香的滋味是一场味蕾的盛宴，给人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额头顿时冒出细密的汗珠。

桐梓羊肉米线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字--鲜。必须得用大娄山跑山羊，必须熬够一天一夜，才能让羊肉浓浓的鲜味熬出来。为了追求鲜，就连肉片的厚度也有讲究：3毫米，厚了客人嚼不动，薄了不好吃。

羊肉瘦而不柴，肥而不腻，汤汁带着一丝丝羊肉特有的膻味儿，那味道让我们情不自禁想起了高山草甸，田园牧歌。来自农村的战友一定很熟悉这样的味道，那是儿时放羊时羊羔身上特有的气味，那是青草和泥土的芳香，那是在青草地上撒了欢奔跑的快乐，那是苍鹰翱翔蓝天的自由……

第一口必然是汤，香喷喷的汤喝进嘴里，肚子马上就暖和了，要是在冬天来一口，那不得整个身体都暖了。第二口是羊肉，鲜嫩的羊肉很好吃，一点儿也不油腻。第三口是米线，又细又长的米线入口即化，只听酥的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好吃极了。颜色白白嫩嫩，略带点黄。每一口米线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第一口是细腻香、鲜香，下一口米线就会变得回味无穷，第三口米线更是香，还很爽口，不管每一口都是精华。

“是好吃。”我顾不得斟酌其他更为贴切的词语来形容，只是随声附和了一下，就继续呼啦呼啦地吃起来。

我对爱人说：“你不是经常问怎么那么多战友来桐梓吗？答案就在这碗米线里。这小小一碗米线，包含了娄山关的文化内涵。”她瞪大眼睛，不屑地说：“有没得这么夸张哦。”我说：“先不加任何调料，吃一口。”爱人缕了一下头发，半信半疑地夹起几根米线放嘴里，又夹尝了一片羊肉：“嗯，不错，米线顺滑，羊肉香嫩！”她喝了一口汤：“哇，这汤确实香”。我说：“这味道代表桐梓人的直爽纯朴，遵义儿女深爱这片山水，饮食里追求食材的本味。”

一碗米线，究竟什么地方能体现差异化呢？

刚做出的米线吃起来粘牙不筋道，还要把它们送入不透光不透风的小黑屋，进行老化。老化好的米线比没有老化的口感要好，更韧性爽滑口。老化之后就是烘干，让湿米线变成干米线。

当店主知道我是从四川来拜望战友的老兵时，很有几分自豪地告诉我，早期米线的制作方法，北魏末年成书的《齐民要术》就曾做过记述。而今天的桐梓人将羊肉米线这道简单的美食发扬光大，让大片羊肉和骨汤丰盈、升华了一碗米线的内涵，使之成为了令人津津乐道的一种享受。他还笑着对我们说：“这桐梓羊肉米线入口，给人的感觉除了鲜香麻辣之外，你们细细品来，应该能从中品出遵义这方山水滋生的红色记忆。”

吃完羊肉米线之后，我坐在桌子上，意犹未尽，还想听那些人讲生活琐事，没有人赶我走，也没有人埋怨我，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油然而生，他们好像把我当成了自己人。我害怕影响老板生意，最后还是主动离开了座位，当我的身影在那条老街渐渐消失的时候，我再想，当我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还会来找这家店，不知道那时候，这家店是否还在？老板是否还在？让我十分确定的桐梓羊肉米线的味道一定还在。

如果说一碗羊肉米线是一碗江湖，那羊肉一定是粗犷豪放的大王，米线一定是貌美贤淑的王妃。那些佐料，那些海椒，那些生蒜、薄荷、香菜、葱花、泡菜……都是分工明确的臣民。《本草纲目》中提到：“羊肉能暖中补虚，补中益气，开胃健身，养胆明目，治虚劳寒冷，五劳七伤。”羊肉补一个人的精气神，米线填一个人的胃肚肠。羊肉无腥味，细腻可口。米线要粗，有嚼劲，嫩滑爽口。所以，我很快就吃完了这碗羊肉米线，吃得很香，也很享受。我感觉我吃这碗羊肉米线，已经不是为了饱腹感，更是为了吃到人间烟火气和忘不掉的记忆而倍感幸运。

我们一行惬意地慢慢跨出馆子，小雨还在自由自在地淅淅沥沥飞舞着，雨丝轻轻飘落在我头发上、脸上和裸露在外的手上，凉凉的，柔柔的，仿佛战友哪细腻温柔的巧手在亲切地抚摩我，让我依恋，让我不舍。我站在轿车前，回望晒坝羊肉米线馆，食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和我们刚来时一样。他们来时一脸企盼，一脸急切。走时，一脸满足，满面春风。纷纷扬扬的小雨，阻挡不了前来品尝羊肉米线的食客的脚步。我们埋头钻进轿车，匆忙向苟坝会议会址方向出发。一路上，我在心里盘算着，翌日的早点，还继续品尝桐梓羊肉米线，还可以尝尝其他店的口味。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贾洪国：1968 年生人，西藏军旅五年，双流县报记者十年。出版有个人文学集《 一花一世界 》《 人生足迹 》 《 风兮雨兮》。近年来，主要精力用于采写《寻访战友故事集》，目前已完成了二十多万字的初稿创作。因为“人在变老，军旅的记忆却永葆青春！”把文字当成爱好经营，把生活当成诗意品味，一念花开，一念云起，在时光中拈花微笑，能穿透岁月漫漫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