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湘丽的幕后24小时

箭在弦上

北京，蜂巢剧场。据说之所以叫做“蜂巢”，是暗喻戏剧工作者们像蜜蜂一样辛勤。这里并不大，观众们常来的戏剧舞台在二层。走上窄窄的通道阶梯，打开一扇灌满了风的彩色铁门，就会来到三层的排练厅。这里的一切，都有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带有时间流逝之感的朴素文艺气质。

这里是黄湘丽最常待的地方。当我们走进这片场域时，剧组早已开始了新一天的幕后工作。搭建完毕的舞台，铺陈一半的布景，散落的道具器材，不断切换的灯光，每个人都在切切地忙碌着。

他们在准备着今晚的戏剧，《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这部由孟京辉执导、黄湘丽主演的独角戏，改编自19世纪奥地利著名作家茨威格的经典同名中篇小说，讲述丈夫过世后过着孤独而压抑生活的C夫人，在赌场中爱上了一位有着极致美丽双手的年轻人。前不久，这部戏刚刚在乌镇戏剧节上完成首演。如今，它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黄湘丽很早就来了。在演出前，她要提前“合成”——这一戏剧专用术语，指的是布景、灯光、服化、道具等舞台各部门的配合工作。这也是导演在舞台上对整出戏剧进行最后一次加工、修改和调整的过程。NOWNESS 最新原创短片《黄湘丽的幕后24小时》，记录了她准备这场戏剧的一天，这是属于黄湘丽和C夫人共同拥有的24小时。

标志性的齐耳短发，宽大挺阔的白色衬衣、黑外套。等待排练的间隙，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观众席，这是她为自己争取“积蓄能量”的时间。而更多时候，她嘴里默念着大段的台词，反复咀嚼每一个字的音调，像在唱一首诗那样。

孟京辉比原定的时间到得早许多。他很快开始与工作人员讨论起现场，能否再加个轮廓光？又一转头和黄湘丽商量起舞台上的走位。中途他唤某位同事一起加入：“你不是说有想法吗？快来。咱们现在就开始呗！”于是三个人便围着舞台手舞足蹈。

这里的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孟导的“随性”。事实上，每次在正式排练之前，孟京辉都不会手把手地教，而是希望她先把自己对剧本的理解呈现出来。“不管它好不好，对不对，就像是先把这个门踹开了，然后我们再往里走，去确定一个方向。”

如果没有人出现，这也许是一个略显喑哑、有一些念头的剧场，但因为这样的交流和碰撞，这个空间仿佛接通电门般地亮了起来。他告诉我们，自己想改变的是戏剧里那些陈陈相因、毫无生命力与想象力的东西。即便是同一部作品，也会不断尝试赋予它新意与变化。

“合成”期间，黄湘丽总是一遍又一遍与技术人员确认定点，再不断磨合，直到保证自己的肢体动作与后续的音效配合得万无一失。有时，只是一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走位，比如提起裙摆绕着椅子转上一圈，她都会反复尝试不同的弧度和力道，调整台词的气口，以便让舞台上所呈现的一切都更加行云流水。这样重复、枯燥的过程偶尔也使她对自己或他人急躁，忍不住提高声调，但很快，当她收获了满意的调度，又会绽放出一个灿烂、得意的笑。

“我最不在意的是自己的脸。我的化妆时间一般只有15分钟，所有的化妆师听到都崩溃了。幕后的时光其实很有趣。在我的印象里，在给观众大幕拉开之前好像都挺像幕后的。妆造、音乐、灯光、舞台置景、多媒体，这些共同创作都属于幕后。”

站上独角戏舞台的第十年，黄湘丽再一次走进了茨威格的情感世界。如果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洋洋洒洒地展现了一个女人奔赴约定的一生，那么《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则是将一个女人漫长的一生都浓缩在一天之中，再将这24小时无限拉长。

茨威格的文字总是细腻而感性，但黄湘丽渴望在舞台上呈现的，并不仅仅是原作本身的气质，更是她作为创作者的审美与思考。十年前，她把《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排练了三个版本，都没能得到导演孟京辉的青睐。十年后当她再次解构茨威格，两人却很快达成了共识。“这次，我们比较轻易地找到了这部戏的气质。如果一定要给它一个形容词的话，我想是更‘内敛’了。”

在《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中，黄湘丽既扮演爱上青年赌徒的C夫人，又扮演C夫人倾诉的聆听者。实时摄影则以“被拯救者”的视角打量舞台上的一切。通过肢体上的革新，黄湘丽试图塑造一个完全不同于“陌生女人”的角色。

多年前刚站上戏剧舞台的她，觉得演员需要一种安全感。这种感觉来自于无数次排练后，几乎已经是程式化的台词与肢体动作，它们变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保护着作为演员的自己，只在规定的区间展示自我。但如今她更希望表演是生动的。

就像《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中，“现实不会给我做梦的机会，但我喜欢做梦”——她所说的台词那样，“有任何新的想法，我都会把它加到戏中，这样一来，它就好像在呼吸一样。”

在她看来，每一台戏都不是固态的存在。在正式演出前，大概能够确定的只有70%，剩下的便需要根据舞台状况不断进行调整，添加新的内容。“我比较忐忑的部分就是我不满足于已有的70%的呈现，会想怎么能够让这70%涨到80%，甚至涨到90%，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演出正式开始前的24小时，黄湘丽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就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尤其是意义最为特殊的首演。她几乎就像台词里说的那样“不思不想，不睡不吃”，因为她要把全部的能量留待舞台上。

当然，完全不进食的身体是无法支撑她完成一场演出的，因此她总要勉为其难地塞半根香蕉或是两块巧克力之类的食物，以此帮助自己克服由于紧张和未知，在生理上出现的各种异样。这听上去有些刺激，不可思议，但黄湘丽非常享受这样一段因注意力高度集中而显得无比纯粹的时光。她要“像随时都会死去那样活着”。

直到首演结束后，一切才渐渐舒缓下来。而黄湘丽也终于能够通过睡眠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填补舞台上的消耗——她需要，也喜欢睡眠。如果脱离舞台，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24小时，黄湘丽的头等大事就是睡觉。“我会先睡上10个小时，然后再晒1个小时的太阳”。再听听音乐，侍弄花草，翻翻从国外背回来的二手书。天色将暗的时候，她会播放一张黑胶，跟着它跳一个轻快的舞蹈，再为自己做一桌色彩鲜艳，令人食欲大开的晚餐。最好还能配上一点儿酒精，和一部想看很久的电影。

“你要真给我24小时，我就会完全地放松下来，像一只猫一样，各种伸懒腰。”这看上去和工作时“张牙舞爪”的她有些割裂，但其实恰恰有着统一的内核——台前幕后，她都不怯于展露自己真实的欲望、诚恳的追求、坦率的自我与热切的爱。她乐于浸入舞台，也懂得扎进生活。

一如嘉柏丽尔·香奈儿敢于表达自我、忠于天性的精神，黄湘丽始终在舞台与生活中寻找自由且平衡的状态。当她从幕后的故事中走来，重新回到台前，站在人们的目光中央时，她总能再次成为那个自由、勇敢，尽情创作而又毫无保留的自己。嘉柏丽尔·香奈儿曾经说过，“即使⽣来没有⽻翼，也不能阻⽌我展翅⾼⻜”——这句话，如同充满激情的宣言，出现在了这场戏剧角色的口中，而这同样也是属于黄湘丽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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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肖耀辉 监制：范庆 策划：连旌乔

编辑：yy 撰文：鲁纳 排版：左

导演：李林 制片统筹：杨怡忱 艺人统筹：乔雨萌

项目经理：陆诗怡 形象：乐柯红 媒体传播：吴雨桐

设计：尹洁/刘方籴 摄影指导：无良球

剪辑：林煊 调色：龚鑫媛

服饰&香水均为CHAN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