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国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国家。一提起南亚次大陆,人们第一个想起的肯定是印度,然后就是和印度有着无数纠葛的巴基斯坦。至于孟加拉国……大部分人都对这个南亚小国一无所知,即便有些朋友对其有所了解,也大多离不开“贫穷”“多灾”两个印象。孟加拉国,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短暂辉煌过的丰饶土地

虽然现在的孟加拉国并不起眼,但这片土地也曾有过辉煌的瞬间。

公元8世纪~12世纪,孟加拉地区曾存在一个繁荣的佛教政权——波罗王朝。9世纪时,这一王朝的疆域达到极盛的状态,一度统治尼泊尔地区及恒河流域中部,治下拥有千万以上的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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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那烂陀寺遗址

波罗王朝虽然没能统一印度地区,但却给孟加拉地区带来了安定与繁荣,与西藏、东南亚、阿拉伯地区的政权交好,贸易极为繁荣。作为印度地区最后一批佛教政权,波罗王朝还曾资助佛教名刹,是名副其实的佛教信仰守护者。

孟加拉地区,在波罗王朝覆灭之后,依然是有着雄厚的贸易基础。16世纪时,孟加拉地区已经成为南亚次大陆上,人口最多最稠密,经济最发达的地区,然而孟加拉地区的辉煌也就到此为止了。

17世纪,莫卧儿王朝的蒙古铁骑征服了此地。虽然此时的孟加拉地区也信仰了伊斯兰教,但当地人民仍将这些突厥化的蒙古人视作异族,而莫卧儿王朝直至其王朝覆灭也未能很好地统一印度各族人民,双方冲突不断。

1757年的普拉西战役,英国东印度公司的1000英军和2000名印度士兵击败了孟加拉王公的15000骑兵和35000步兵——值得一提的是,英军在火炮数量上也处于劣势,但孟加拉军依然惨败。随后,英国在此建立起以加尔各答为中心的孟加拉辖区,开始实行殖民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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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普拉西战役

殖民统治时期自然不存在什么发展,但是最令人感叹的是,殖民统治的结束也没能给孟加拉地区带来发展的机遇

1905年,英国殖民者就曾经将孟加拉地区分为东西两部分,结果因为当地印度教徒的反对,在实行6年后就作废了。然而1947年实行印巴分治时,英国人还是把孟加拉地区一分为二了——西孟加拉地区并入印度,成为今天印度的西孟加拉邦;东孟加拉地区,也就是今天我们所知的孟加拉国,当时被划给了巴基斯坦,称东巴基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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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蒙巴顿总督(左)与甘地(中)

一看地图就能看出英国人这个安排没安好心:巴基斯坦的国土被印度直接分成了两个部分,而这两个部分东西距离超过2000公里,两地既无历史渊源,交通交流也极不方便,堪称一桩“包办婚姻”。

事实证明,这桩“婚姻”的确不幸福:由于远离巴基斯坦的政治中心,孟加拉地区一直处于被忽视的状态,并没有获得相应的政治权力,甚至连语言都被忽视了,1948年,巴基斯坦将乌尔都语设为官方语言,这就导致使用孟加拉语的孟加拉人民极度不满,引发了抗议。

宗教、语言、经济等各方面的矛盾,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加深,最终导致了东西巴基斯坦的分家。1971年,在印度的煽动下,东巴基斯坦宣布独立,孟加拉地区随即陷入动乱。同年11月,印度入侵巴基斯坦以支持东巴基斯坦的独立。同年12月,印军不仅攻入西巴基斯坦,更攻占了东巴基斯坦的重要城市达卡。

1972年1月,东巴基斯坦得以独立,改称孟加拉人民共和国。独立之后的孟加拉,依然是苦难深重。

被水冲散地破碎土地

孟加拉国的苦难之源之一,就是当地的自然环境。孟加拉国处于恒河和雅鲁藏布江的冲积而成的三角洲上。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河湖密布,交通便利。这在农业为主的时代,是绝好的“帝王之基”。

但问题在于,大自然赐予的水太多了。孟加拉国有230条河流,加上湖泊和池塘,全部水域面积占国土的10%。众多河流之中,恒河带来的水量尤为突出,而孟加拉国大部分地区的海拔都处于10米以下,一旦遭遇暴雨,肯定会被汹涌的洪水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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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孟加拉国乡村遭遇洪水

孟加拉国的气候是降雨丰沛但不稳定的热带季风气候,西部地区年降水量超过1300毫米,东部地区年降水量则更是超过2000毫米,暴雨几乎是每年必有的事情,这也就导致了孟加拉国几乎每年都要面对汹涌的洪水。

自孟加拉国建国之后,就已经遭遇过数次大洪水:1974年,49000平方公里的土地被淹没,洪水导致粮食供应严重不足,至少有100万人死于洪灾和饥荒;1988年,89900平方公里的土地被淹没,3000万人无家可归,2300多人死于非命,洪水还破坏了1300多公里的铁路、240座桥梁。

1998年,洪水淹没1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毁掉近10000公里长的道路、4000公里长的堤坝和2000多座桥梁,损坏房屋100多万间,3100万人直接或间接受灾,整个国家的经济几乎被摧坏。

2017年,三分之一的国土被淹没,超过73万个家庭的房屋被洪水破坏,超过6400平方公里的农作物受灾损失,造成数亿美元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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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孟加拉国首都达卡遭受洪水袭击

不仅仅是洪水,海水倒灌、热带高温、印度洋飓风都是困扰孟加拉国的自然灾害。频繁的自然灾害,不仅仅给当地人民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并且严重拖慢了孟加拉国的发展:孟加拉国甚至连最基础的农业都难以稳定发展,制造业和服务业就更是无从谈起了。

孟加拉国人口1.7亿,人口密度1138人/平方公里(世界排名第七),已经接近人口顶峰。然而孟加拉国有49.8%的人口处于贫困线以下,其中有33.4%为极端贫困人口。如果不能尽快发展,让人口负担成为发展助力,人口负担就将彻底拖垮整个国家。

孟加拉国现在面对一个两难的选择题:是静待人口负担和灾难拖垮国家,还是选择强行加速弥补发展差距呢?

电车难题:慢性死亡还是忍痛前行

这里要提到一位女性,孟加拉国总理哈西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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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孟加拉国总理 谢赫·哈西娜·瓦吉德

她的父亲,就是孟加拉国国父穆吉布。当年她父亲遇刺身亡时,15个亲属也一同遇难。但是当时,哈西娜身在德国得以幸存。

上个世纪80年代初,哈西娜回到孟加拉国,担任人民联盟主席;1996年,她领导的党派同盟在议会中获得多数席位,哈西娜成功上台,担任总理;虽然2001年被齐亚政府取代,但2008年哈西娜再次成为总理,此后连续三度担任总理,执政至今。

哈西娜在面对孟加拉国的电车难题时,选择了“忍痛前行”:她执政期间,将孟加拉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服装加工厂”,她计划通过发展劳动力密集型企业,积累日后发展的第一桶金

在哈西娜的推动下,孟加拉国有400多万人从事服装加工产业,建成2000多家纺织厂,4500多家成衣加工厂。在世界成衣市场中,孟加拉国所占份额,如今仅次于中国。很多时尚品牌,如Zara、优衣库、H&M、Gap等,现在都从孟加拉国进口大量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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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孟加拉国的服装加工企业

如此猛力推动之下,也确实为孟加拉国带来了一定的经济发展:2008年~2018年,孟加拉国GDP平均增速都在6%以上,2018年甚至实现了7.86%的经济增长。那么,代价又是什么呢?

孟加拉国的服装产业是名副其实的“血汗工厂”,当地人民在工厂的待遇是非常恶劣的:无偿加班,平均每人每天要加班2~3个小时,每周工作时长超过50小时;工资极低,2013年月工资不超过300人民币,2019年月工资也不过约665人民币;90%的工人都是非正式就业,还有相当多的企业雇用童工

这些工人的收入仅能维持温饱,买不起房子只能挤在贫民窟的“锡棚”中。生活条件极其艰苦,他们是各种灾害的最大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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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孟加拉国贫民窟

不仅仅是洪水、飓风等自然灾害,还有人祸——比如孟加拉国首都达卡萨瓦乡拉纳大厦(Rana Plaza)倒塌事故。拉纳大厦本来是计划用作写字楼的,但是因为孟加拉国本身服务业的欠缺,最终这栋大厦还是变成了服装加工厂。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栋大厦的建筑许可证只允许建设4层楼层,但是为了追求更多利益,服装厂负责人和建筑所有者对该建筑进行了违章改建,整栋大厦的第五层到第八层全部都是违章加盖。在事故发生前,甚至还计划继续加盖。

事故发生前,拉纳大厦内有4家服装加工厂,共雇用约5000名工人;另有其他产品的加工厂,几家商店和一家银行。

4月23日,事故发生前一天,人们在建筑表面发现了裂痕。楼内的几家商店和银行都在得到消息后关闭。但服装厂负责人仍旧宣称大楼并不存在安全问题,并且执意要求工人第二天继续上班。

4月24日上午9时左右,大楼发生倒塌,除一楼楼层外,整座建筑几乎全部倒塌。经确认,事故发生时,建筑内有3122名工人,大多数是妇女,在楼内职工幼儿园内的职工子女也一同被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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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萨瓦乡拉纳大厦倒塌事故现场

经过19日的救援和搜索,最终确认1127人遇难,2500人受伤——这起事故不仅仅是孟加拉国最严重的建筑倒塌灾难事件,也是世界上建筑倒塌遇难人数最多的灾难事件

虽然建筑所有者索赫尔·拉纳和服装厂负责人在事发后很快就被绳之以法,但这并不能彻底解决孟加拉国内的安全问题。直到今天,火灾、爆炸等安全问题仍然时刻威胁着孟加拉人民的生命安全,而这些惨痛的事故,就是孟加拉国为了弥补发展差距而付出的血的代价。

未来,仍旧未来

虽然孟加拉国为了弥补差距,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但是,属于孟加拉国的美好未来,仍旧遥远。

通过服装加工这种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孟加拉国赚到了第一桶金。但是想要可持续地发展,就必须对资源进行配置:健全基础设施建设,公路、铁路、自来水、电力、网络等,这都是产业可持续发展不可缺少的基础;加大教育方面的投入力度,提高人口素质,培养高素质的劳动者队伍,为产业的升级和发展提供动力。

就目前来看,孟加拉国的资源分配不均,贫富分化等问题依然非常严重。这些问题不能够及时解决,必然会阻碍孟加拉国的进一步发展,不过,孟加拉国也已经认识到了这些问题,并采取了很多方法解决,而其中一项举措就是,与中国加强合作

2019年,根据孟加拉国本国经济学家的测算,中国对孟的各类投资和贷款总和已经超过300亿美元。很多西方国家都大肆渲染,这是中国给孟加拉国设下的“债务陷阱”,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中国在孟加拉国的投资,确实引发了孟加拉国人民一定程度上的担忧,但当地人民对于中国投资依然保持了乐观和欢迎的态度,原因有二:

首先,中资产业给孟加拉国带来了可观的利益。在孟加拉国东北部城市希莱特,有一家由中企承建的沙迦拉化肥厂,这所化肥厂不仅为孟加拉国节省了4亿多美元的外汇,更是拉动了当地的产业发展:建设高峰期雇佣当地工人4000多名,投产后提供就业岗位1300多个;40多所孟国高校将此地作为教育培训基地,培养了大批熟练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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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孟加拉国 沙迦拉化肥厂

其次,中国的投资赋予了孟加拉国摆脱印度影响的可能性。从孟加拉国独立开始,印度就一直扮演着一个影响力极大的政治角色,虽然印度也为孟加拉国提供了相当多的援助,但是孟印两国敏感的地缘关系,使得孟加拉国对于“依赖印度”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相比之下,只以经济角色出现的中国,自然会受到孟加拉国政府和人民的欢迎。

无论是忍痛前行,还是开展合作,孟加拉国的发展之路仍然漫长且曲折。且看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如何寻求破局,争取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