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欣赏一首北宋词人张先的词。

天仙子
时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会。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张先（990年—1078年），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人。张先是柳永同时期的词人，算是苏轼的前辈。我不太喜欢介绍作者生平，因为生平内容大多是某年做什么官，很无聊。从词的序言来看，这首词大概写于张先在嘉禾（今浙江嘉兴）做判官之时，约在仁宗庆历元年（公元1041年），也就是欧阳修写《岳阳楼记》前四年。

这是一首写老年伤春的词作，伤春实际也就是感伤时光的流逝，人一旦过了少年时期，就会对时间特别敏感，这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词一开篇，词人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感伤情绪之中。“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午间酒醒，又端起酒，听歌女唱《水调歌头》。酒醒，说明此前词人已喝酒排遣愁绪，想一醉解千愁，可是现在酒已醒，愁却还在，于是又端起了酒。

接下的几句，写词人愁的原因。“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暮春时节，春天即将离去，送春归去，春天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呢？

春天明年就会回来，问得无理，显然词人问的是，自己逝去的青春，还能回来吗？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诗人词人爱花爱春，是因为鲜花那么美丽，春天那么绚烂，就像那美好的青春年华。

春去能归，年华不回，傍晚时分，词人对着镜子，看着镜中白发，感伤时光的流逝，回首过去，往事成空，只留下缥缈的回忆。

流景，指像水一样流逝的时光，景是日光的意思，例如王维《鹿柴》：“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记省（xǐng），记、省连用，是重言同义，也就是回忆、记心的意思。

词的上阕从午间写到黄昏，下阕来到了晚上。

“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瞑（míng），闭上眼睛。池边的沙滩上，一对禽鸟相并而眠，夜空中，浮动破开，月光散下照在鲜花上，寒风吹过，鲜花在月光中抚弄着自己的影子。

写并禽，是反衬词人的孤独，词人并不是一个人，他有歌女，有老婆，但人的孤独是由心而发，当没有人理解他此刻的心境时，他内心的孤独也就产生了。

“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句，是张先的生平得意之句，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价说：“‘云破月来花弄影’，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说白了，也就是这个“弄”字，将花拟人化了，让花有了非常鲜明的形象，读起来生动可爱。花弄影，是怜惜自己的美丽，然而春将离去，花也将凋零。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词人从屋外回到了屋内，重重帘幕，遮住灯火，外面的寒风依然吹个不停，寒夜之中，人声渐渐归于安静，词人的思绪更加难以平静，他想到，在这个的寒风吹拂下，明天那此鲜花应该都落满道路了吧。

落红满径是对花弄影的伏笔回应，花是那么珍爱自己的美丽，然而，在寒风的摧残下，终究难免凋零的命运。

人的年华也一样，终究敌不过时光的风刀霜剑。

世间的美好都是短暂的，只有时间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