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钟霜霞)距离2023年初中国试点恢复全国旅行社出境游业务已经过去了10个月,这一年,对于曾作为中国最热出境游目的地的泰国来说,可谓是充满“魔幻”的一年。

一边是中国等国出入境政策、旅游政策的调整,一边是泰国国内恶性犯罪事件突发及扑朔迷离的负面舆论交织而成的复杂局面,泰国旅游仿佛在中国市场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旅游从业者的心路历程也如此一般跌宕起伏。而“魔幻”的一年即将过去,崭新的一年即将开始,未来,泰国旅游业的路又在何方?

“没有中国人,就没有恢复”

“没有中国人,就没有恢复”

在亚洲国家中,泰国算是较早搭上旅游业发展“快车”的一员。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起,泰国旅游业就经历了多个阶段的发展。先是初期发展海滩旅游到政府极力重视和推动,再到80年代后迅速崛起,21世纪以来则保持迅猛的发展势头,半个多世纪里,泰国旅游业总能在起起伏伏中维持基本平衡,且一直是泰国的经济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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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国游客在泰国著名景点玉佛寺游览 图源:法新社

2012年,中国一部喜剧电影《泰囧》的上映彻底带火了泰国旅游业,那年前往泰国的中国游客数量超过了马来西亚,中国也首次成为泰国最大的旅游客源地。到2019年,泰国旅游业创收达到3万亿泰铢(约合6150亿元人民币),接待外国游客的数量从1960年的8万人次增加到了4000万人次,创下历史纪录,其中,中国游客占了总数的四分之一以上。

但,和其他国家和地区一样,泰国旅游业也在疫情以及一系列外在因素的影响下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复苏之路举步维艰。

2022年,泰国接待外国游客数量跌破1115万人次,前三名分别为马来西亚、印度、新加坡,中国已不再是“最大客源地”。

“没有中国人,就没有恢复”,疫情时期,泰国旅游协会负责人认为,在中国全面恢复出境旅游之前,泰国旅游业不可能得到恢复。而泰国旅游局此前也认为,疫情之后,中国仍将是泰国和其他亚洲国家的第一大游客来源地,最先回到泰国旅游的首批游客很可能是中国人。

进入2023年,中国决定优化调整疫情防控政策并先后开放一批出境团队游国家,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一批东南亚老牌旅游目的地首先上榜。正如泰国旅游业界人士所言,这一刻,泰国终于第一时间等来了熟悉的中国面孔。

2023年1月9日,首班中国赴泰航班降落泰国素万那普机场,中国旅客刚下飞机就受到了包括副总理在内的多名泰国政府官员的隆重接待。“中泰一家亲,欢迎你们来泰国。”时任泰国国家旅游局局长育塔萨甚至用中文对中国游客表达了欢迎。

当天,在泰国生活了5年的吴家兴到机场为爱人叶子接机,他表示,感受到了泰国对中国游客的重视和欢迎。叶子说,这个阵仗感觉自己像明星走红毯,感受到了他们对中国人的友好。

经历了三年疫情,泰国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珍视游客。看着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赴泰游客人数稳步增加,泰国旅游业者相信,这是一个“好兆头”。只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这场“双向奔赴”之后,等待他们的究竟还有什么。

如获新生又跌落谷底

如获新生又跌落谷底

劫后重生,有了中国游客的泰国旅游市场开始加快复苏的脚步。携程平台数据显示,2023年1月开始,目的地为泰国的酒店预订量同比增长480%,其中来自中国内地游客的预订占比超过三成。而在春节出境游订单中,泰国已成为断层第一。

在中国游客的眼里,泰国有旖旎的热带风光和“千佛之国”的宗教文化,且疫情前一直给人“消费低”的印象。于是,很多人出境游的第一站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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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6日,中国旅游团游客在泰国曼谷大王宫景区合影 图源:新华社

随着市场需求的激增,泰国游的价格也变得水涨船高,有些旅行社甚至打出了上万元的高价。到了3月份,话题“曾经穷游的泰国如今让我高攀不起”一度登顶微博热搜榜,从泰国游玩回来的中国游客纷纷感叹“泰国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泰国了”。首先是刚落地,高昂的机票与签证费就占了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价格翻倍的酒店订单,很多游客表示还没开始玩,钱包就已经“吃不消”。当来到曼谷、清迈、普吉岛等地游玩时,旅游体验感也因为物价上涨以及旅游服务跟不上而无法满足。

如果说此时泰国游已被中国游客打上了问号,那么在3月底,泰国国内连续发生多起安全事件,才是中国游客出游热情真正退却的开始。

在经历了泰国政局动荡、中国留学生在泰遭绑架遇害事件,以及中国国内社交平台铺天盖地出现“去泰国旅游、腰子被噶掉”等传闻后,泰国游被打上了“不安全”的标签。蔓延的恐慌情绪下,赴泰游玩的中国游客人数出现了大幅下跌。据泰国旅游与体育部公布的数据显示,4月单月前往泰国的中国游客约23.7万人左右,环比下降超13%。泰国当局表示“低于预期”。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中国游客愿意在风波平息之后选择前往泰国游玩。在“五一”小长假出境游中,泰国无论是在各在线旅游平台上的搜索热度还是预订量上均位居前列。泰国旅游业者更是提前做好充足准备,以期接待来自中国的大量游客。进入暑期旅游高峰,旅行社为吸引游客纷纷降价促销,泰国旅游市场才恢复了一丝暖意。

可与此同时,面对中国国内接连上映的《消失的她》《孤注一掷》等取材于东南亚的犯罪题材电影,“负面消息”再度接踵而来,这让泰国等东南亚国家的旅游业又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为了吸引海外游客特别是中国游客,泰国决定放出大招,相继对中国、俄罗斯、印度等国游客开放免签入境。其中,从9月13日开始对中国游客实施为期5个月的免签政策,同时还推动航空公司增加相应航线。这项政策将覆盖“十一黄金周”和2024年的春节假期。携程数据显示,免签政策公布后,泰国搜索热度飙升至800%。

于是,一度陷入困顿状态的泰国旅游业因免签政策而再焕生机,无论是泰国还是中国的旅游从业者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泰国旅游与体育部称,自9月25日至10月1日,泰国共接待外籍游客552419人次,环比增加71015人次,增幅为14.75%。其中,泰国对中国游客实施免签证入境政策后的这一周,入境泰国的中国游客数量突破10万人次,环比增长72.49%,抵达曼谷的首批中国游客,还受到了泰国总理赛塔的亲自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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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25日,泰国对中国游客实施免签政策首日,泰国总理赛塔·他威信赴机场迎接中国游客 图源:新华社

但当所有人都以为泰国旅游业能借此逆风翻盘时,10月3日曼谷市中心发生的枪击案打破了这一切。这场枪击案导致包括一名中国游客在内的2人死亡,5人受伤。年仅14岁的枪手被逮捕。

“但愿这只是单一的事件。”赛塔在公开场合向受害者家属致以哀悼,并指出这是不可抗力事件。他还强调,泰国仍然热切欢迎中国游客,且已制定了未来应对突发事件的措施。

此次悲剧对尚未完全恢复的泰国旅游业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泰国旅游营销协会主席吉迪也遗憾地表示:“若没有这起枪击案,本会有更多中国游客涌入泰国的。”

破局

破局

实际上,旅游资源丰富的泰国并不缺游客。自2022年10月全面开放以来,泰国就接待了大量来自印度、欧洲等地区的国际游客,他们选择冬季到东南亚避寒度假。另外,因地区冲突和全球经济放缓导致油价、燃料成本和通货膨胀压力持续攀升,以及航班供不应求和泰国当地旅游从业者的流失,在旅游从业者们看来,泰国针对国际游客的接待体系需要重新搭建,游客的旅游成本被推高是必然的。

“泰国游的贵,并不是针对中国,是因为它蜕变成了世界的宠儿。”资深旅游博主“菜尾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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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印度的游客参观泰国著名景点郑王庙 图源:欧新社

而为了重振泰国旅游业,2023年泰国的官方回应和举措一直不断。安全方面,泰国政府在年初就反复为“前往泰国旅游或遭遇各种危险”等言论,向媒体做出了澄清。泰国驻华大使馆也曾回应,请中国游客放心,泰国相关机构高度重视安全问题,将会采取相应措施全力维护并保障游客的安全。枪击案发生后,原本不禁枪的泰国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暂停向个人发放在公共场合携带枪支的许可证,以确保人民的安全。泰国国家旅游局更是携手中国八家企业签署泰国旅游“战略合作意向书”,进一步满足中国游客的多元化需求,重塑中国游客赴泰旅游信心,以全面推动泰国旅游业的产业升级和创新发展。泰国国家旅游局局长塔佩妮·佳沛本表示,泰国政府非常重视安全问题,已经联动国家安全部门以及泰国警察总署,保障中国游客的安全。

在实现旅游业可持续发展方面,除了出台免签政策等一系列旅游优惠措施外,泰国也认识到促进旅游业转型升级迫在眉睫。眼下,泰国旅游业者已经注意到疫情后游客群体及偏好的变化。年轻游客和“迷你”团队游正逐渐成为主流,他们不再局限于传统景点,而是更多地去新兴旅游区体验一番。“这一趋势与泰国旅游业的转型计划不谋而合。”泰国酒店协会主席玛丽萨说。

为让游客的旅游体验更有意义,泰国近来也面向国际游客推出了更多符合大众深度旅游体验的产品,从低价旅行团向高质量旅游发展路线转型。接下来,泰国计划进一步放宽签证限制,将部分国家游客的免签入境停留时间延长至90天,同时还将从2023年底至2024年举办大约3000场各类文体活动,并将部分夜间娱乐场所的营业时间延长至次日凌晨4时,从而为入境游客提供更丰富的游玩选择。

泰国旅游业发展到今天,泰国政府为之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资源。2023年,泰国旅游业虽然走得跌跌撞撞、历经坎坷,但也在持续复苏和发展,未来是好是坏,将由多方因素共同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