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化寺就在大同内城南门正门往西一点。离华严寺门到门大约900米，溜达着12分钟就可以到。梁先生的古建报告，经常也把一些旅行小细节分享出来，让我们可以体验那个时候田野调查的状态。

“出下寺东行，赴善化寺，时己近午，余等自晨至此末进食，饥肠辘辘不可耐。延颈四顾，觅餐馆不得，久之，获小店，入购饼饵数事，相与踞车上大嚼，事后思之，良堪发噱。”

如今像我们这样寻访古迹的人，看到梁先生这段记录，肯定还是要会心一笑。毕竟，虽然时间过了近百年，实际上如今很多古迹还是在郊野之外，自驾虽然解决了小交通的问题，但如果没有准备好午餐，恐怕也还是要经常饿肚子的。所以，很多人，干脆早餐吃得特别充分，中午就不吃了，一直到晚饭回到城市之中再吃……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当年，营造学社生活的清苦，从梁先生的报告字里行间都能感觉到。这是他记述自己在大同云冈石窟调查时的伙食情况：“我们第一次探访期间，在庙里住了几天。我们极其沮丧地发现，连最简单的食物亦无处可觅。最终，我们用了半打大头钉，从派驻此地的一支小部队的排长手里换得几盎司芝麻油和两棵卷心菜！”

今天的大同，真的不一样了。不知从何时起，它成为了山西全省最好吃的城市。比较繁华的餐饮饭馆集中区，是大同古城的正中心四牌楼附近，那里可以吃到大同及周边包括山西和内蒙一带的特色美食。我们为了凑“北魏都城”的热闹，选择了一家叫“北魏家宴”的饭馆。一进门，就看到满大厅的墙壁上，挂满了“兰亭序”、“莫高窟257的鹿王本生”、“龙门古阳洞杨大眼造像记”等北魏或者同时代的著名书法和壁画。虽然有几幅不是北魏的，但瑕不掩瑜，说明老板有点小情调。菜上来以后，味道很令大伙满意。记忆比较深刻的有一个平城烤鸡，挂着平城的古地名，用的是童子鸡，烤得外焦里嫩，鸡肉入味。还有一个炖鱼，在门口就看见大锅在那里一直炖着，鱼刺都炖酥了。大同当地的兔头，不像成都双流的兔头那么麻辣，但鲜香的味道很足。由于这里地理位置挨着内蒙，粗粮自然少不了，黄米凉糕、莜面鱼鱼、牛羊肉的烧麦，都是这里的特色。

吃完大同菜，我们接着看善化寺。

善化寺的古建筑群，相对华严寺更加完整。主要的建筑沿中轴线对称状渐次展开。最南边山门，进门后北侧是三圣殿，这两座建筑是金代的。而八大辽构之一的大雄宝殿在最北边的高台上，在三圣殿和大雄宝殿之间，有两座建筑，东边是刚刚复建的文殊阁，西边是金代的普贤阁。五座主要殿宇四座是辽金的，含金量真是高。善化寺建筑高低错落，主次分明，从航拍图上，可以看出建筑群的整体威严庄重的气势。

善化寺的大雄宝殿，坐北朝南，面阔七间40.7米，进深五间25.5米，单檐庑殿顶。殿内正中供有五方佛，从东往西依次排列：东方阿閦佛、南方宝生佛、中央毗卢遮那、西方阿弥陀佛、北方微妙闻佛。殿门向南而开，阳光在正午时分是最充分的照进殿内的。佛像站立的位置距离大殿门口，约有13米远，塑像高大达4米以上，所以平时进到大殿之中看，光线是完全照不到塑像身上的。

大殿正门上方，也没有任何的窗户和能够进光的缝隙，所以整个大殿的光线控制得非常暗。这种格局下，当年的设计师，做了一个巧妙的设计——利用大殿地砖来反射阳光。

大殿采用了表面光滑反光特别好的，类似故宫里“金砖”的一种地砖。金砖是明清代皇家专门打造给皇宫使用的砖。制作时，选黏而不散的好土，筛掉杂质，暴晒一年；再浸水反复踩踏练泥，排出气泡，练成稠密的泥团；再反复摔打后，装入模具，盖板上踩实；阴干半年以上，入窑烧制；糠草先熏一个月去潮气，然后劈柴烧一个月，整柴烧一个月，最后用松枝再烧40天才能出窑。不知道辽代地砖有没有这么复杂，我想应该有过之无不及。

今日的地砖不知道是否是辽代当年的原砖，但反光程度是不错的。我们专程赶在冬至这一天，中午来到善化寺。因为一年里只有这一天的阳光是直射南回归线。因此是一年里太阳对北半球地区照射角度最低的一天。

通过善化寺大雄宝殿的大门照射到大殿里的阳光，这一天是最充足的。而且由于阳线入射角度低，阳光可以直射到大殿里面大约6米位置的金砖之上。于是通过金砖的反射，阳光在一年里，难得地反射到大殿中的佛像脸上。

于是有了这张照片。

我们一行人或蹲或跪在佛像的前方2、3米的地方，此种角度需要抬头仰望佛像。屋顶得到的光线非常微弱，几乎看不清大殿顶内部的任何构件，这样就形成了一种漆黑一片的背景空间。此时正午时分，阳光反射在佛陀和弟子的脸上。看到他们三位明亮的面庞，在背景黑暗的虚空中，凸显出佛教人物的宏伟，不由得使我们心中大震。

据说像这样借助冬至的阳光照射角度最低，而进行建筑及内部塑像设计的古代殿宇还不止此处一座，大家知道古代工匠有这个心思后，今后不妨在冬至前后访古时多加留意。

节选自《重走梁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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