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李宗仁和老蒋的恩怨,要从1920年代说起。

1926年5月,为争夺湖南地盘,北洋旧军阀赵恒惕率部攻击暗通广州革命政府的唐生智。面对赵恒惕湘军以及吴佩孚援军的围攻,唐生智身陷险境,急电桂系李宗仁出兵援助。桂系此时正想逐鹿中原,于是李宗仁紧急调遣北伐军第七军第八旅第十五团,入湘援唐。

桂系彪悍之时,有“狼兵”之名。第十五团扮演尖刀,一刀捅开局面后,李宗仁随即率第七军主力杀到湖南前线。恰在这时,北伐军第四军陈铭枢、张发奎两师也已开抵湖南攸县、安仁一带,如此一来,第七军与第四军两军会合,一路横扫,很快占领长沙。

北伐之初,老蒋并无舍我其谁的气魄,大军一路向北,许多时候他都在观望。当时便是一个典型的时刻,国民政府6月5日已任命老蒋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但此后一个多月,老蒋一直任而不就,直到李宗仁、陈铭枢、张发奎联手拿下湖南已成定局,他才于7月9日在广州正式就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宣誓北伐。

1926年8月11日,老蒋率司令部幕僚抵达长沙。在长沙期间,老蒋再次使出一贯的拉拢伎俩,提出要与李宗仁换帖结拜为异姓兄弟。

李宗仁知道老蒋不是仁义之主,从来都是嘴里喊兄弟,手里摸家伙。1927年8月12日,时宁汉严重对立,桂系李宗仁、白崇禧乘机逼宫,老蒋一时被动,只好隐忍示弱,宣布下野。

从此,老蒋将李宗仁、白崇禧视为卧榻之侧的心腹大患,利用之外,就是猜忌、防范,暗藏杀机。

1929年,天下初定,老蒋效仿旧朝,企图削藩。在老蒋眼中,桂系李宗仁实力强劲,盘踞武汉,近在咫尺,是最大的威胁,必须设法剪除。

意在“削藩”的编遣会议不欢而散后,老蒋为了套牢李宗仁,使出高升架空的招数,他将李宗仁请进南京,担任军事参议院院长这一毫无实权可言的闲职。李宗仁对此当然心知肚明,但为了不给老蒋留下口实,为政治博弈争取有利条件,最终还是携夫人郭德洁长住到了南京。

李宗仁原以为,桂系不露破绽,老蒋便不敢轻举妄动。哪知道,关键时刻,部下因为鲁莽,犯下了大错。

1929年2月21日,武汉政治分会的桂系干将第七军军长夏威等人,侦知老蒋秘密输送武器给时任湖南省主席鲁涤平,企图夹击桂系。老大身在虎穴,近乎就是人质,按说夏威等人应该明白此时不能轻举妄动的道理,但因为鲁莽,想先发制人,夏威等人未经请示,便擅自采取行动,挥师入湘,以武力撤销了鲁涤平的湖南省主席,并以何键替代。

桂系部将的鲁莽,给了老蒋下手的口实。

然而,李宗仁却十分地敏锐。得知部下鲁莽闯祸,他未作片刻停留,连夜化装与副官季光恩逃离南京,去向上海,避居在上海法租界海格路陈光甫的“融圃”。

据说,李宗仁前脚刚走,何应钦、陈果夫后脚即“杀”到李寓,且一天之内反复来往多次。李夫人郭德洁知道来者不善,始终以“李出街未归”搪塞。以当时暗藏杀机的紧张气氛论,李宗仁若晚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李宗仁逃脱之后,老蒋果然动手了,而且使的是阴招。一方面,他派唐生智北上平津,以重金收买其旧部(第十二路军各部),围攻正在北方的白崇禧;另一方面,他又派一贯反对“李白”的原桂系大员俞作柏,携重金收买第七军师长李明瑞等人,叛李投蒋。

这两手阴招很奏效。当得知白崇禧化妆成女人狼狈逃离平津,李明瑞答应在武汉阵前倒戈后,1929年3月27日,老蒋向李宗仁掷下讨伐令,声称“(李白)抗命称兵,谋叛党国”,必须“调动大军加以讨伐”。

蒋军扑向武汉之际,老蒋侦知白崇禧秘密乘一日轮将途经上海南返,丝毫不手软。老蒋密令熊式辉,待日轮抵沪时,务必将白捕获。如日轮拒绝搜查,可不惜代价,动用海军将日轮击沉。

白崇禧身陷险境之时,跟桂系渊源颇深的上海市长张定璠,获知内幕,竭力营救,最终白崇禧上演金蝉脱壳,在目标日轮抵沪之时,在吴淞口外换乘另一日轮,顺利脱险。

李宗仁得知这一消息,随即命令广西驻沪办事处处长俞星槎与上海市市长张定璠秘密策划撤离方案。

各方面考虑周全,布置妥当后,李宗仁由副官季光恩护送,离开“融圃”,乘车直驱中国饭店。为迷惑盯梢的特务,一路上李宗仁不紧不慢,到了中国饭店,李宗仁佯装应酬会客,轻松步入。

进到饭店里面,李宗仁立即加快步伐,迅速上了二楼,而后从工人专用楼梯飞快走下,一步登上张定璠预先停放在楼梯口的小车。等盯梢的特务发现不对,李宗仁早已来到码头,乘坐汽艇向吴淞口外的邮轮驶去。

上海滩截杀失败,李宗仁顺利返回广西后,老蒋对暗杀“李白”仍不死心。

1929年4月,老蒋电令广东省政府主席陈铭枢,要他转一封密电给当时的广西省主席兼第十五军军长黄绍竑。在密电中,老蒋忽悠黄绍竑,只要将李宗仁、白崇禧押解至南京听候查办,他便可以就任两广编遣副主任。

作为李宗仁的心腹,桂系的大军师,黄绍竑绝非受蒋驱使,背信弃义的小人。据说,老蒋的密电转来时,李、白、黄三人都在广西容县,黄绍竑正与白崇禧对弈。李宗仁看完电报,讲给黄绍竑听,黄绍竑怒斥,“岂有此理”。李宗仁则说,“准备打仗。”

在后来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李宗仁、白崇禧与老蒋,时而内斗,时而合作,一切都看时势、利害,从来没有真正地和解过,更没有为了国家前途抛弃前嫌。

1948年3月29日,国民政府召开第一届“行宪国大”,选举民国正副总统。李宗仁认为,自北伐以来,无论从资历功业,还是讲大浪淘沙,他都应该坐上国民党的第二把交椅。受这种名位思想的驱动,虽然桂系白崇禧、黄绍竑皆不赞同他出山竞选副总统,但李宗仁最后还是跨马上阵,决心要干上一场。

在老蒋眼中,李宗仁此举既是分裂,亦是逼宫,十分可恶。

李宗仁在其回忆录中,曾披露过他当场向老蒋叫板,最后不欢而散的一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