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过年过节那几天,弄堂里的剃头师傅会忙到深夜还收不了摊;门口长条凳上始终有人“排排坐”,每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剃完了师傅还会在后脑勺 “啪、啪、啪”拍三记。因为有方言俚语“新剃头,不打三记触霉头”,所以为能驱除霉运,便有市井版“周瑜打黄盖”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然也仅儿童才有如此待遇;尽管声音挺响但并不怎么痛。怎奈被家长催逼着剃头的稚子骤增,剃头师傅的胳膊在那几天也是酸痛难忍。
很多年过去,“新剃头”的故事渐消,那“啪啪”的敲击声依旧萦绕在梦中。
“触霉头”应是江南一带方言。若把人生看作一部不停运转的机器,读书、工作、晋升、加薪、成家、生娃、奉老……就像那只环环相扣的齿轮箱,其间还有周而复始的饥求食、寒求衣、倦了睡、病了医,都是这些看似琐碎的小事建构了一个人生;无论高低贵贱大抵不过如此。但钢铁的齿轮也不会始终啮合紧密、辗转默契,稍稍空隙“霉运”就会钻了进去。并非不努力却还是“喝口凉水也塞牙”,如“霉头触到南天门”的那般“背”。鲁迅先生在《华盖集.题记》里写过:我平生没有学过算命,不过听老年人说,人是有时要交“华盖运”的;就有著名诗句:“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缘起复杂的“华盖运”简言之就是“霉运”,但谁也找不到一个形象具体且实在的“霉”。因为无形也加剧了恐惧,希望不能“退让三舍”至少“敬而远之”。
每个人都会身怀美好期许,但事事岂能尽如人意,一声叹息“运道不好”满是拿捏不准的烦恼。既往已去还有未来可期,眺望前路,却是一张洁白崭新画纸“能够描绘最新最美的画卷”承载更多更新的憧憬。有一首歌“从头再来”,曾令很多人激动不已;而“新剃头”或是“从头再来”的最具体、最实在的体现,更有了凡间投胎、重新做人的禅意。其实剃新头、穿新衣本是一乐,走亲访友显得体面利落一点而已;若每逢年节不穿新衣、不剃新头,胡须拉杂,浑浑噩噩,就一定是万念俱灰的“躺平”了。
唐朝孟浩然在辞旧迎新之际的“元日”写下“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古往今来很多人因此感叹斗换星移,时光流逝。料想那个元旦夜一定星空清朗,若是“多云转阴”如今的人们一定读不到如此精彩、干练的诗句。但无论云蒸霞蔚、烟岚云岫甚至云遮雾绕,太阳照常升起,月亮按时落下;那些过往岁月里留下一张张难以兑现的“支票”、一地凌乱的鸡毛,其中就有很多不成熟的尴尬、青涩的草率。每当“总把新桃换旧符”的热闹过后,生活依然如陀螺一般前行;由此就会有马齿徒长、岁月蹉跎的感叹。怅然之下,只能偷偷背诵“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自勉;如今如能背得“岳阳楼记”全文就可免费登上这个5A级景区,省去几十元门票钱。这能说明,成熟来自蹉跎,精彩脱胎青涩;好运终会与勤奋相交。
好像始于本世纪元年,“迎新”成了一个让很多人怦然心跳的词组;或许当年的“新剃头”才是当下“迎新”热浪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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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茂生
编辑:张 理
责编:廖且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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