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字仁义,今年三十六岁,父母早逝,独居在唐都长安城南十里外的一个小村落。他自幼勤劳朴实,继承父业当起了村中的屠夫。
这一日,晨辉伴着鸟鸣划破长空,李顺提着一柄宰牲用的大刀,来到自家门前的屠宰区。只见猪羊默默低头啃食草料,浑然不知接下来的命运。李顺轻声唤来跟随他多年的赵二,两人合力将一只肥壮的公猪捆绑好。
“赵二,我数到三,你抓紧它!”李顺提刀对准公猪的脖颈。
“是!”赵二有力的手死死抓住公猪。
李顺双目一闭,跟着刀锋一沉:“一!二!三!”血溅三尺,公猪仰天长啸后栽倒在地。
忙碌了一上午,李顺和赵二共宰杀了五六只猪羊。将鲜肉整理打包完毕,正午时分,赵二背起两担子肉往集市去讨价还价,李顺则在屠宰区清理残骸。
他一边工作,一边自言自语:“人間世,吃肉者与被吃者,生老病死,一样不落,唉。”
黄昏时分,李顺背着装满银钱的布袋,沿着通往村子的小路走着。这路他走了几千次,轻车熟路。
正走在半山腰的密林中,忽闻树梢上传来烦躁的鸟鸣,松鼠呼号,树叶哗啦作响。李顺警惕地四下张望,生怕是山中猛兽伺机而动。
“难不成是山狮子?”他握紧随身佩戴的钢刀。
这时,草丛中传来微弱的哀嚎,听起来不像猛兽,倒像是小动物在痛苦挣扎。李顺心生怜悯,探身进去查看,只见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被铁制兽夹夹住了右后腿,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李顺心中一凛,连忙打开兽夹,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包扎狐狸受伤的腿部。处理完毕,他抚摸着小狐狸柔顺的皮毛,感叹道:“汝何苦来此?我送汝下山罢。”
李顺轻轻抱起小狐狸,沿路寻找洞穴。在一处断崖下,发现一个足可容身的山洞。他将小狐狸安置妥当,还想再找些食物置于洞口。
这时小狐狸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李顺,好似在说“谢谢你,我没事的”。李顺心中一震,只见小狐狸摇摇尾巴,扭头钻进洞穴不见了。
李顺摸着胡子叹气:“人心难测,小动物的心意,亦复如此。”
他站起身离开,天色已晚,月牙高悬,李顺不禁加快脚步,生怕家中老母担心。
走出山路已是子夜时分,远远看到村头灯火通明,李顺加快脚步,心中却始终牵挂着小狐狸,不知伤势如何。
第二日破晓,李顺来到集市,将肉品一扫而空。正准备背起空担归家,忽然一个破旧衣衫的老僧人拦住他。
“施主留步,听贫僧一言!”
李顺诧异地打量着他,只见老僧须发花白,神采奕奕,丝毫不似行乞之人。
“贫僧知子昨日救下山之狐,今若过桥必遭水蛇袭击。还望施主听僧一言,避开桥路。”老僧庄严地说。
李顺大吃一惊,脱口问道:“阿弥陀佛!高僧神机妙算,竟知吾昨日之事。请问,贫僧打从何处得知?”
老僧听后呵呵笑道:“施主有缘救物,自会有善报。快避开前路,茅庵待汝。”
语罢身形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李顺揉了揉眼睛,隐约看到桥边闪过一抹白色身影。
“难道是昨日小狐狸所化?”李顺自言自语。他听从老僧劝告,选择迂回小道返回,幸免一劫。
此后数年,李顺继续着屠宰生意,勤俭持家。然而好景不长,两年前,母亲与赵二先后离世,李顺独自面对家业。
一日,李顺照常去集市卖肉,几个无理取闹的恶少冲进屠宰区,掀翻肉摊,杀死活猪。李顺和他们大打出手,震惊全镇。事后村民们劝他息事宁人,李顺一怒之下关掉屠宰铺子。
没了生计,李顺过起了潦倒日子。有时路见不平,仗义出手相助,仍遭白眼。李顺感慨万千:“世道亏阴,唯有自己members心中那一盏明灯相伴。”
这一日,李顺在集市偶遇一位容貌惊艳的女子,那女子朝他投来灿烂一笑,李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施主可还记得我?”那女子柔声问道。
李顺迷惑不解,看着她娇艳动人的模样,哪里还记得当年小山野之狐呢?
那女子自称秦可,邀李顺去镇外一家酒楼谈天。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李顺说起自己近日艰辛,秦可立刻提议资助他一笔银钱开铺子。
李顺连连推辞道:“我等草民哪里值得姑娘如此相助!”
秦可态度坚决,转眼间就从怀中掏出一沓白花花的银票,非要李顺收下不可。
李顺心中百感交集,看着秦可明亮的眸子,忽然恍然大悟,她便是当年一次次在他生命转折点上相助的小狐狸!
“多谢郡主慷慨相助,顺承不起,愿化整为零,购田垦地,终老乡野,以报今日恩情!”李顺毕恭毕敬地说。
秦可爽朗笑道:“李兄不必客气,昔日知遇之恩,今朝报之,亦属小事一桩。愿兄弟安好!”
语毕,秦可起身离席,形影掠入长街深处。李顺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感慨不已。
李顺果然没有开铺子,而是买下了村头一片荒地,耕作为生。
他聘了几个佃农,日夜耕耘,开垦荒地。虽然收成微薄,却也足以填饱肚子。终日劳作,李顺显得日渐清瘦,唯独两鬓斑白,神采奕奕。
这年冬至前夕,李顺独自一人赶集归来,经过那处昔日相救的山路。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拦在他面前,神色焦虑。
“求求您相救,我家老母病重,急需药石!”
李顺心生怜悯,连忙跟着少年爬上崎岖山路,来到一个简陋的茅屋前。只见屋内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妪子躺在床上辗转呻吟。李顺连忙给老人续命,又开了药方。
“多谢大夫相救性命!”少年泣不成声。
李顺慈祥地望着他们,转身要离开时,却发现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在屋后的树林中一闪而过。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了十年。李顺把自家产业交给儿子打理,自己过起清闲小日子,不再劳心劳力。他常常端坐在门前高脚椅上看儿孙嬉戏,感慨万千。
一天,李顺照例目送儿子背着沉甸甸的谷袋去集市卖粮。蓦然天色大变,狂风骤起,乌云遮天,仿佛天塌下来一般。李顺心中一凛,赶紧叫人去追赶儿子。
“爹爹,我带着人马去镇上找大哥,你在家安心等消息。”小儿子李明跪在李顺面前。
李顺点点头,目送小儿子离开。院中只剩他一人,枯枝败叶在风中飞舞。突然,一道白影掠过,李顺定睛细看,只见一只白狐狸拖着一条受伤的后腿,正艰难地朝他爬来。
“天意弗违。汝何以独自归来?”李顺喃喃低语。
李顺连忙抱起受伤的白狐狸,仔细为她治疗包扎。这时院外突然一声长啸,李明带人马归来,李顺长子与众人一同。
“父亲,我们在小溪边救下了大哥,又循迹寻到一处洞穴避难,堪堪躲过这场大雨,多亏有仙狐引路指点迷津啊!”李明跪在李顺面前,激动不已。
李顺笑而不语,摸着手中白狐狸柔顺的皮毛。白狐也用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嘴角似有若无一抹笑意。
余生,李顺过得平静而幸福。偶尔会在山野间或见到一抹白色身影掠过,想来老友仍在,便让李顺内心感到踏实。
在李顺八十大寿那天,村民们为他摆下八大碗酒,燃起十二根华彩长明灯,祝他白头偕老。
李顺举杯对众人说:“感谢诸位与我结缘,我这一生虽无过人之处,但求心无愧疚,超脱世间,方得解脱,方是幸事。”
说罢,他仰头将美酒一饮而尽。星河灿烂,李顺心中只剩下的,是那抹熟悉的,灿烂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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