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津,凡是闹市旺铺人头攒动之处,总会闻到一股焦糖的气息,那是糖炒栗子的香味。天津板栗是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天津人爱吃、擅做栗子,糖炒栗子不仅名满京津,而且还传播到上海、大连,甚至远销日本。天津本不产栗子,但栗子唯有天津的名气最大,这又是为什么呢?

糖炒有历史

栗子俗称“干果之王”,糖炒栗子的历史源远流长。南宋时期,陆游在《老学庵笑记》里记述:“故都(指北宋的汴京,即今开封)李和炒栗,名闻四方,他人百计效之,终不可及。”其实,天津也不输汴京,因为毗邻栗子产地,又是转运出口的枢纽,天津的糖炒栗子十分风行。

每到秋冬之交,天津大街小巷干鲜果铺,就会支起大锅,边炒边卖糖炒栗子。旧时,津人炒栗子的工具十分简单,主要是铁炉、铁锅及木镶铁铲各一具。炉中燃以麻秆,先将沙子炒热,后将栗子放入锅中翻炒,大约15分钟,似熟未熟之际,再加以糖稀。然后继续炒十多分钟,糖汁浸入栗子,即算成熟。天津栗子个大皮儿薄,趁热吃,味道最佳。

(旧烟标上描画的“糖炒栗子”)

早年,天津干鲜果商所卖栗子皆在估衣街鲜果市趸来。东门脸郑记糖炒栗子最著名,冯文洵《丙寅天津竹枝词》云:“咏物拈来好诗句,东门之栗本天成。”指的就是郑记栗子。

时间到了20世纪30年代,炒栗子的方法有所创新,为了节省人工劳力,开始使用机械,叫做电炒栗子。天津日租界有一家日本商店,大书“甘栗太郎”,以电炒栗子著名,传说“他是首创电炒的铺子”。有文章写道:一位先生特地到那里,买了两毛钱的栗子,感觉“电炒栗子味道与人工炒是一样的”。后来,这位“太郎”还把大个的栗子装入精致的匣子里,制成礼品馈赠亲友,上面标注“天津特产”的字样。

津栗唤“良乡”

北京《三六九画报》刊登过一篇文章《谈栗子》:“在华北一带,以天津栗子最出名。现在北京也不少,但是北京的炒栗子不如天津。”“天津的栗子选择的大些,炒得甜些。北京卖栗子的商人,不晓得什么缘故,大点的栗子,全不炒,留着生卖。所炒的仅是些小的,而且毫无甜味,不知什么缘故?”

天津栗子传到上海后,上面常常标注“天津良乡”字样。上海《常识》刊载一文《栗子》:“称本埠所销栗子,大半来自天津良乡,故不名为栗,迳曰良乡。”作家夏丏尊还写了一篇小说《良乡栗子》。说住上海弄堂房子的人,差不多是不觉季节变化的,街上有卖良乡栗子了,才觉已到深秋。上海人流行一句俗语:“良乡栗子,难过日子。”因为栗子上市后,寒冷的天气就跟着来了,“良乡栗子对于穷人,着实是一个威胁哩。”上海栗子商贩,讲究包装,最初用草纸包,后来改为牛皮纸袋子,上面还印着字。为了招徕买主,还在牛皮纸袋上加一块红纸,“写上金字招牌”,以示宣传。

天津栗子有名,说明栗子的品质很高。但事实是,“天津人连栗子树是什么样大概都不知道”。有人说,天津、北京本地以及附近,全不产栗子,它们是由同一地点良乡出来的,所以又称良乡栗子。

《秋雨零落话良乡》里记录,一年秋天,正是糖炒栗子的季节,作者田健慕名去了良乡,问当地朋友鲜栗子下树的时间。朋友摇头说:“良乡不产栗子。”又问:“那为什么市场争以良乡栗子为标榜呢?”朋友说不清。他借来《良乡县志· 物产篇》查看,果然未列栗子。“栗子是山货,良乡连半座山全没有。”有老人说,房山县过去叫良乡县,良乡栗子实际是“房山栗子”。于是又翻阅了县志中的沿革,发现良乡汉魏以来名广阳县,“昔时之良乡乃今房山县治。唐朝后才改广阳为良乡”。难怪当地人称,“良乡人想吃好栗子还得到北平来买呢!”

产地在河北

天津栗子的产地,既不是良乡,也不是房山,河北才是板栗主产区。笔者看到一篇文章《天津栗子的产地与销场》,写得十分清楚。

天津栗子来源于河北,产区分东、北两路。天津以东,卢龙、迁安、滦县、遵化、蓟州、昌黎等地所产者为东路;其中卢龙以沙河驿最佳,数量较少;迁安以澈河桥最多,果实较劣。滦县、遵化、蓟州随处皆有,只有“昌黎产量极少,价值亦昂”。北平以东,昌平、怀柔、密云等地所产者为北路,昌平以上下庄、九渡河、西沟一带所产者为最多,品质极良,怀柔以黄坎沙河峪产者最多,密云产者果实极小,产量也不大。通过比较,东路板栗最为有名,是因为这里位于燕山山脉东段长城南麓,属于暖温带半湿润大陆性气候。土壤为片底岩和花岗岩风化沙质土,属于中性和微酸性土壤,适宜板栗的生长。

栗子以皮紫实大、干润不冻、无虫者为最佳。每年栗子成熟后,用透风的桑树条筐盛之。为防止风干、发霉,另换麻袋盛之,每袋一百七八十斤。产于卢龙沙河驿的栗子先用马车运到雷庄车站,约100公里,再改火车运到天津;产于迁安沙河桥者用民船装运至唐山,约两天,再由火车装载到津;滦县一带所产直接用火车转运;至于遵化、蓟州所产,有沿运河运津及至胥各庄上火车运津两种。密云、怀柔所产则运至昌平,由平绥铁路运至丰台再转天津。

栗子运到天津先寄存在货栈,每包交栈费一角五分,交易成立后,再提3%为货栈报酬。商人交易大都以货栈为中间人,议价看货、过秤、付款皆由货栈转手。其程序先看小样,议妥价格,再看大样,然后用五厘洋秤称之,即一百零五斤合为一百斤,交易遂成。

栗子除天津本地消耗外,每年运输外埠,以上海为最多,年约万余包。再由上海转运广州、浙江、南京等地;其次则为大连,约六七千包;其余销往日本。上海、大连商人及日本洋行均派专人向天津各货栈进货,其中日本洋行“以北泽、大泽、永记、有田、川胜、神港、仁和、义隆、中象、竹田等商家收进最多,每年约25000包以上”。

日本最飘香

天津栗子在日本早已闻名,据日本《中国物品传入日本的故事》一书称,1910年,华侨李金章开始在东京的浅草地区销售板栗。从那时起就从天津进口栗子了。中华民国成立后,日本人销售栗子以北泽重藏最为有名,号称“甘栗太郎”。据国民政府国际贸易局统计,20世纪30年代“每年输入日本,数约五万石以上”。

据《天津栗在日推销之危机》一文称,20世纪30年代,沦陷后的朝鲜平壤栗子出现在日本市场,其品质“亦似天津名产,极为市场所欢迎”。但是天津栗子价廉物美,使平壤栗子无立足之地。据国民政府新义州领事馆调查,朝鲜平南、平北、黄海三道产业者,有鉴于此,特开三道联合恳谈会,以合谋驱逐天津栗在日本市场之势力。鉴此,领事馆专门走访了平安南道的日本专家高桥。其称平壤栗出口日本,每年约一万石,与天津比仅五分之一。此一万石中,又非纯粹平壤栗,且有相当混合杂种入其中,如此物质在市场上,与价廉物美之天津栗竞争,有不失败者哉!欲求竞争,非改良物质,增加产量不可。由此可见,天津栗子在日本市场占有一定的优势。

(据1月2日今晚报 文/曲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