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与刘备,都是有野心的人,这二人曾经相处将近八年,但却并未做出所谓野心家该干的事儿,最后却让曹操渔翁得利。
那么这八年他们都在干嘛呢?是在岁月中蹉跎,还是岁月中奋起,看结果。
01 相处融洽是真的吗?
从建安六年(201年)至建安十三年(208年),刘备都寄居在荆州牧刘表处,这恐怕也是刘备一生依附最久的人。
从时间上来看,他们二人的相处确实如史料所言,刘表对刘备“待以上宾之礼”,而刘备也承认“此人待我厚”,甚至因此而不忍谋占荆州,可见,二者关系确实融洽。
但所谓的融洽却是有前提条件的,这个条件就是曹操和天下局势的走向。
公元201年,刘备41岁,刘表年近六旬,刘备带着千余部众来投奔刘表,刘表亲自赴襄阳郊外迎接。
刘表是正统皇族,汉献帝认刘备为皇叔,两人同为汉室宗亲还是同辈,这一幕看上去有情有义,但背后都是博弈的结果。
刘表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首先,身份不简单,他是名列“八俊”之一的党人领袖,还是“本初俱乐部”的核心成员,在当时知识分子心中的名望仅次于袁绍。
其次,他运筹帷幄的能力也很强。黄巾暴动废止“党锢”之后,刘表与袁绍同时入朝做官,当袁绍的副手,积累了丰富的行政经验。
袁绍东奔之后,刘表骗取了董卓的信任,先是担任了禁卫军司令,后又出任了荆州刺史,并且在没有嫡系部队的情况下,将袁术、孙坚集团排挤出荆州,还镇压了荆州各地的武装,射杀了孙坚和张济,最终拥兵十万,独霸荆州。
但占有荆州不是他的目标,此后他依旧很忙,积极介入邻州事务,比如在刘焉死后协助李傕、郭汜攻打益州,再如还通过诸葛玄等人介入扬州事务。
不夸张的说,诸葛亮在《隆中对》向刘备提出的占有荆、益二州,再图中原的计划,这也正是刘表的计划。
尽管他服从袁绍的领导,但那只是表面的,而且袁绍也不信任他,更何况,他与曹操也是死对头,曹操随时都想吃掉他。
在这样的局势下,结盟或者广招四方英才,对于他来说便是最有前瞻性的选择。
早在196年,刘表与驻扎在宛城的张绣就曾结为盟友,共同抵御曹操。刘表给他钱粮,供他吃供他喝,没想到,张绣也是个三姓家奴,关键时刻降了曹操。
刘表失去了宛城,也失去了北面抵御曹操的屏障。而袁绍在官渡之战中,被曹操也打得没了脾气,且只剩下半条命了。
就在不利局面倒向刘表时,刘备来了,实在是太好了。刘备上面说了,名号也很大,在身份上,他与刘表是对等的。那么在能力上呢?
刘备自涿郡起兵,十几年四处征战,历经坎坷,却是处处碰壁。十几年间,官职也做了不少,从副县到省级都干过了,什么安喜县尉,高唐县令,平原国相,豫州、徐州刺史,豫州牧,左将军,但怎奈时运不计,奔波多年,除了身边有几个老伙计,地盘却没得一寸。
在北方没有立足之地时,他选择投奔了荆州的刘表。在能力上,在当时看来,刘备确实比不上刘表。
但刘表选择接收刘备,有这么几个好处:
其一,刘备与曹操势不两立,可以作为他坚定的政治同盟军。
刘表立足荆州,主要依靠的是黄祖、蔡瑁、张允、文聘等本地士族力量,从而进行着割据统治,但这些人在对待曹操的态度上却是不一样的。
如以蔡瑁、蒯越为代表的荆楚大族,兼有“元从”与“豪强”的双重身份,在集团中占据着显赫地位,而背地里却暗通曹操,这让刘表颇感无力。
再如以傅巽(凉州北地),和洽(豫州汝南),杜袭、赵俨、繁钦(豫州颍川)为代表的流寓士人,与刘表关系也没那么铁。
从结局来看,傅巽参与了对刘琮的劝降;和洽“南度武陵”;栖遁避世;杜袭“南适长沙”,参与了张羡集团的叛乱。
可见,这些富有名望的流寓士大夫,出发点也只是暂时依附刘表,并没有设身处地为刘表谋划荆州未来。
更可悲的是,在刘表死后,年少起追随刘表的同乡伊籍,也跟着刘备跑了;王粲兄弟也力劝刘琮降曹。
对于集团内部不同派系的政治立场,刘表怎能没有察觉?
与这些人相比,刘备就不一样了,他与曹操誓死为敌的政治立场不会改变,这对刘表来说,在心理上给予他一种安全感。
其二,刘备也并非无能之辈,且志向远大,名望高,刘表将其安排在新野,其军事目的再明显不过。
新野在襄阳北面,距离襄阳八九十公里,是襄阳的北面门户。如果曹操从宛城进攻,那么新野就是第一道屏障。
刘备在新野就是给刘表充当守门员,而刘表驻守襄阳,又刚好可以对刘备进行监控,这真是一举两得。
但刘表还是失算了,他没有足够的向心力掌控荆州集团内部的不同派系,同样,他更加无法掌控刘备。
02 刘备的野心
不得不承认,刘备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为了梦想,虽屡战屡败,但百折不挠,这种精神令人敬佩。
在一个乱世之中,像刘邦、刘备这种个人军事能力不太强的人,身边能聚集一批不离不弃的人才,他们本身一定具备一种独特的个人魅力,这也是他们成功的神器。
刘备处境不佳,但不论身处何地,他都在积极为梦想折腾。驻扎在新野时,也不例外。
刘表给钱给物,还时常请他吃大餐,但他并未因此沉沦,回头反思这些年的得失,然后利用便利之机不断对外招揽四方人才。
就在这段时间内,他先后收揽了徐庶,魏延,霍峻,向郎,傅肜(rong),伊籍等十几人。更为重要的是,三顾茅庐还得到了卧龙诸葛亮。
这些人都对日后蜀汉建立起到了重要作用,刘备的名望也随之水涨船高,这时,刘表不淡定了。
我让你来,是为了让你做挡箭牌,不是让你的翅膀变硬,谁能保证刘备不会反客为主呢?于是,刘表与刘备之间的隔阂也就产生了。
刘表如何消解这种隔阂,他选择让刘备出征,去和曹操打一架。
建安七年(202年),刘表命刘备带军北上,博望坡之战随之爆发,但刘备很聪明,见好就收了。所以,刘备也没啥大的损失。
此后,刘表也不再提北伐曹操了,对刘备的态度也发生了比较大的转变,据《后汉书》记载,刘表最终给刘备的定位是“厚相待结而不能用”。
他将刘备从新野移驻樊城,襄阳与樊城仅一江之隔,一南一北近在咫尺,刘表用意再明显不过,他对刘备已经不放心了,乃至八九十公里的距离都觉得远,他得抬头就看见他,就差摄像头装卧室了。
对于刘表的心理,谋士郭嘉曾有评价,说:“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
意思是刘表语言胜于实干,自身能力并不足以驾驭刘备,重用他担心失控,不用他又担心他更不听话。
所以刘表只好在语言上笼络他,在行动上提防他。
但这样的结果是,他也会失去很多机会。
比如,在曹操进攻乌桓时,刘备提出偷袭许都的建议,刘表没有采纳。事后,他也后悔了,然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时世变幻,时代不会等着你进步,只会将你淘汰,选择更适合的时代主宰者。
刘备在荆州数年,虽功业未建,有“髀肉之叹”,但这八年对他却是至关重要的,在刘表的庇护下,他为日后积累了庞大的人脉资源和声望,这可是一笔无形的财富啊。
03 刘表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蛰伏,这个词如果用来形容人,就是指这个人处于隐没状态的时期。对于刘备来说,荆州近八年时间就是他的蛰伏期。
在这段时间,他依然没有什么成就,但也没有蹉跎岁月,而是做了如上所述的很多事情。
之后在他离开荆州后,很快就脱离了蛰伏期,而在蛰伏期所储备的能量也慢慢释放出来。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大举南侵,刘表死后,刘琮降曹,刘备不得不再次踏上流浪之路,途经襄阳时,诸葛亮建议他攻打刘琮,但刘备说不忍相夺。
不只如此,他还跑去祭拜了刘表,在刘表坟前哭得稀里哗啦,有人可能会觉得他没有魄力,但他却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
他以一位政治家的眼光,看到了此时他要收割的不是地盘,而是人心。地盘守不住,但人心却像火种一样,可以燎原。
刘琮的部下以及很多荆州士人投靠刘备,到当阳时,竟有十余万众,辎重数千辆。刘备很明确的知道,““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
再之后,当他与孙权在桌子上谈判时,别看他没地盘,手下兵丁也不多,但他无形的资本已给足他底气,赤壁之战后,刘备成了最大的赢家。
那么,同样与他一起蛰伏的同盟刘表,为何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呢?
刘表的失败,一个成语可以解释--固步自封。
占据荆州前的刘表意气风发,拥有荆州后,刘表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畏缩不前,其实他也不想这样。
刘表占据荆州,实际上并不足以拿出来吹牛,因为在整个事件当中,他的名望远胜于他的能力。
刘表有着高贵的出身,渊博的经学,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个文化名士。两次“党锢之祸”,刘表必定是重点打击对象。在《后汉书·刘表传》也有记载,“诏书捕案党人,表亡走得免。党禁解,辟大将军何进掾。”
刘表在经历了宦官集团的压迫后,他在士大夫集团中的名望更加显赫,这些名望从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刘表起家的资本。
之后刘表单骑入荆州,不排除刘表的个人能力强,但能在荆州站稳脚跟,主要还是依靠荆襄望族的蒯良、蒯越、蔡瑁等人的支持与配合。
这样一来,也就形成一种局面,刘表的话语权绝大多数时候,自己说了不算,还要看荆襄望族们的脸色。
刘表为改变这种局面,也做了很多工作,比如主政荆州十余年,在荆州建学堂、收留南下的流亡士人,不只对刘备以礼相待。
据《和洽传》,作为一介汝南士大夫,他在投奔刘表时,也曾被“以上客待之”。在《杜袭传》中也有载,说也被“刘表待以宾礼”。
陈寿说刘表“有威容、器观”,可见,礼贤下士这是刘表一向的待客之道,也是他在洛阳时养成的名士风气,更或者说,这是他拉拢人心的一种策略。
但那些流寓名士的到来,也只是为了避祸,或各有目的,也并没有改变刘表的处境。
更让刘表为难的是,荆州一向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处在益州、豫州、扬州、司隶、交州之间,可以四处用兵。
荆州固然有山川之险,但处于强敌环伺之中,刘表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分别与袁术、张济、曹操、孙策兄弟、张津、刘璋发生过战争,还平复过一次规模较大的内乱。
其实,刘表能有这样的成就,对于一位不善于用兵,且手上也没有兵的名士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算起来,刘表守护荆州18年,相比后来的关羽,他已经赢了。
所以,固步自封,并非刘表所愿,岁月蹉跎,他的选择是有限的。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纵然有千万个蹉跎的理由,都无法阻挡时代滚滚向前,刘备抓住了属于他的机会,而刘表则被淘汰出局。
时间是一把双刃剑,你可以消磨它,也可以利用它,但结果肯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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