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惭愧,无论是从了解、赏析,还是应用、创作,我对传统文化中的“吟诗作对”始终是一种“瓶底儿醋”的状态,大量与之相关规矩,我连门道还没摸到。于是在记录吉林城千姿百态的世间情时,我甚至会主动回避一些相关题材,以免贻笑大方。好在多年来,周围有许多师友一直对我不吝赐教,让我始终能够斗胆乘西风,攀高楼,贼心不死地试图遥望远方的文学天路。
说这段话并不是我非要虚情假意地自谦,进而卖弄自己本来就不多的醋底儿,主要是今天要说的这件“轶闻”涉及一个文学常识,即楹联要不要有横批,这种横批可不可以单独为建筑的门额。对此,我很不确定自己拿捏的是否正确,但恰是这个自我怀疑,让我有缘去记录一块匾额——在吉林市北山公园关帝庙内突然重现,又悄然隐去的轶闻。
在《吉林市园林志》、《吉林市市区文物志》等史料中,记载吉林北山公园关帝庙内,曾有一副褒扬关帝的楹联:一秉君臣心如天日,气吞吴魏志在春秋。虽有文字存世,但这副楹联位于关帝庙的何处,却没有明确的官方记述。而据我的好友贾大为先生讲述,他听闻这副楹联原本还顶托着一方横批匾额:天日丹心,可惜这方匾额却鲜被提及。
在吉林市文史专家皮福生先生所著的《吉林文史集》中,老先生就其青年时的所见,详细地记载了文革前关帝庙内的匾额和楹联情况,其中就有“天日丹心”匾额的情况:
关帝庙……大殿前的抱厦、斗栱之间挂满了横匾,计有12块……殿内门楣上亦有三方大匾,其中有嘉庆十四年(1809年)弟子王有章所献“天日丹心”匾……殿内外柱上,挂满楹联……最为瞩目的有,“一秉君臣心如天日;气吞吴魏志在春秋”;“威震华夏,志在春秋”;“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友子龙师卧龙龙友龙师”等。
皮老的记述是目前与吉林北山关帝庙匾额、楹联最为直接的实景描写,但“天日丹心”匾额是不是与那副楹联互为原配,则已无从查实。文革时期,北山古寺庙群的文物损毁严重,关帝庙内匾额、楹联也难逃被砸、被烧的噩运,大多不知所踪。文革结束后,北山寺庙群内,虽有一些消失于人们视野中多年的匾额被陆续寻到,而关帝庙“天日丹心”匾额却一直不知所踪。直到前些年,在关帝庙修建供热管道时,这块遗失的匾额竟然重见天日。皮福生老先生获悉后马上赶到北山,用相机拍下了这块珍贵的古匾。
这块是一块金字古匾,“天日丹心”四字敦实饱满,给人以浑厚大气之感。匾额的“款识”为:嘉庆十四年仲夏榖旦,弟子王有章熏沐敬立。在碑刻、匾额上,传统上会用“榖旦”(榖为谷字的繁体字),表示当天是一个重要且吉祥的日子。王有章为何人已难考证,但从他为了挂匾,进行了熏香沐浴的准备,心诚可见一斑;能被寺庙允许挂在正殿的门额之上,也打开了此人社会地位的想象空间。
文革后的关帝庙,殿堂楹联大多没有恢复,匾额悬挂数量也远不及当初。尽管“天日丹心”古匾被重新发现,但不知何故,却一直没有被重新挂在关帝庙正殿之内。非但没有被挂在殿内,这块古匾自发现后,竟惊鸿一瞥,不知所终,若非皮福生老先生的照片为证,仿佛其根本没有重现过一般。
而恰恰是这张照片,又令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已彻底抛开探究那匾额与楹联是否对应于正殿的奢望,仅将得见古匾真身当作未来岁月的一种执念。既然关帝庙在文革后已变为佛寺,一如佛家所言:一念起万法生,一念灭万缘寂。或许我辈执着人“再见”的心念不散,就总该与那古匾有重逢时吧。
特别鸣谢皮福生先生、贾大为先生(网名易林学馆)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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