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统治山西那些年,晋军中有句口头禅广为流传——“会说五台话,就把洋刀挎。”

这句口头禅鲜明地体现了阎锡山的用人特点,同时也反应了他土皇帝的突出缺陷,那就是地域观念过于强烈,器量狭窄,难容外人。

阎锡山是山西五台人,当时晋军中有三大派系,五台定襄系、惇县(今原平)系、晋南系,因为阎锡山最为重用晋北人,他的亲信徐永昌、杨爱源、王靖国、赵承绶、李服膺、周玳、傅存怀等都是五台及周边的老乡,所以五台定襄系是晋军中绝对的主流,一旦越过晋北这道界限,即便是晋南人,阎锡山一般只会利用,少有真正信任、重用的时候。

长期担任阎锡山参谋长的河北人郭宗汾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阎锡山不信任外省人,一做到军长,就要被卸去兵权。”

因为阎锡山是这样的心胸,这样的格局,这样的性格,晋军中一旦在五台核心圈子之外出现强悍的枭雄人物,那就注定了他们之间必定会出现色调阴暗乃至杀机涌动的“恩怨情仇”。

傅作义与阎锡山之间,就是这样一种历史关系。

傅作义是晋南荣河人,虽然是山西人,但算不上五台核心圈子里的老乡。阎锡山1883年生人,傅作义1895年生人,两人相差十二岁,正好一轮,在那个年月,已是标准的两辈人。

1918年,傅作义从保定军校毕业后返回家乡,参加晋军,在蔡荣寿团任见习官。此时,阎锡山割据一方,已经做了六年的山西督军,实属一方诸侯。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在阎锡山的视野里是没有傅作义的。

他想不到,也看不到晋军中能藏着这样一位日后将超越他的悍将。

傅作义在晋军中崭露头角,纯粹靠的是强悍的本事,一点水分没有,甚至连运气的成分也少之又少。

1921年3月,傅作义凭借过硬的军事素养升任第10团少校团副兼技术队队长,第二年升任少校团副兼团技术队队长,负责全团技术训练,第三年直接升任营长。

1924年8月,第二次直奉大战爆发,阎锡山站队直系,率晋军攻占石家庄。此战,傅作义负责全军警戒,滴水不漏,表现极为出色,从而得到晋军前敌总指挥张培梅的嘉奖,力保其升任第4旅第8团团长。

1927年,为配合国民军北伐,西北军宋哲元部进攻山西,傅作义率第8团独守天镇。天镇地处平绥铁路要冲,想要守住这一战略要地并不容易,但傅作义凭借超一流的守战之功,坚守城池三个月,导致西北军全线溃败,晋军大获全胜。

阎锡山并不昏庸,围绕天镇的硝烟还未散去,他便形成鲜明的判断,傅作义乃乱世不可多得的将才,于是立即擢升其为第4旅旅长,不久又升为第4师中将师长,为己所用。

1927年(民国十六年)6月,眼见国民党革命军势如破竹,阎锡山见风使舵,自任国民革命军北方总司令,倒戈反奉。

9月,晋奉大战爆发。

此战,傅作义先是扮演了尖刀奇兵的角色,在阎锡山的命令下,趁奉军换防之机,率领第4师附炮兵团发动奔袭,一举攻占涿州,造成对奉军的致命威胁。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战局突然发生了逆转。

阎锡山错误估计了北伐的推进速度,因为奉军战力强悍,国民革命军北上受阻,晋军各部迭告失利,纷纷撤离京汉、京绥铁路沿线,如此一来,傅作义的第4师就成了孤军,涿州就成了被奉军团团围困的孤城。

此时的傅作义,只有不足万人的守城部队。

奉军攻城部队则有两个师外加两个旅,乌云压顶,黑压压一片。

在密切关注战况的各方看来,此战毫无悬念,傅作义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这活命都难的至暗时刻,傅作义却创造了令所有人都惊愕的奇迹。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他率部竟然坚守涿州近100天,若不是阎锡山随后授意与奉军停战议和,奉军不知还要付出多少时间、何等代价,才能攻破涿州。

与奉军停战议和之后,傅作义虽然暂时投降奉军,但涿州守城之战却成为傅作义的成名之战,轰动军界。

这不是自吹自擂,或者哪一方的吹捧,而是公认的近代军事史上城市攻防战的经典战例,含金量极高。

奉系张作霖因为激赏傅作义大才,甚至表示只要傅作义归顺,奉军愿意给他一个方面军的指挥权。客观的讲,跟着张作霖干,傅作义施展的空间更大,但傅作义是讲道义的,所以他拒绝了张作霖。

对待大才,乱世枭雄有一心诀,不能用,就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