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 心语拉呱
离开故乡博山已经很久很久了。记得单位派车帮我把母亲和“家”搬走的时间是1976年12月26日下午1点多。坐在解放牌敞篷汽车的车箱里,看着那熟悉的人民路、柳行铁路桥、水泵厂、赵庄酱菜厂……
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村居,慢慢地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离开了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山城,心里真不是滋味。
从这里搬走时,母亲把老房子卖掉了。也就是说,失去了“根”。如此离开,若是再来这里的时候就是“过客”了。
以后的岁月里还真是这样,每次回到这里,总是“点对点”。同学、朋友聚会,到饭店吃完了饭就走,有什么事也是办完了就走。没有多余的时间,静下心来沿着自己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慢慢品味一下过去的生活。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充满着惆怅。
上图为胡国忠先生绘制的西冶街以西片区图,标注的数字:1、太尉庙后胡同 2、陈家胡同 3、石志水家 4、新坛居委会 5、鱼铺后是城西办事处 6、吴家有座琉璃制品的大炉 7、庞家曾是西冶街小学的分校 8、黄祖杰家 9、卖自来水的 10、蔬菜门市部 11、郝家卖煎饼 12、门牌14号毕德贵家 13、姚善顺家 14、郭宁昌家 15、大杂院有房管局的房子,这个院子能通到北胡同北头拐弯的地方那个大门,院中住着石志平家、薛希贵家、张静宜家、宫兰华家还有赵家等住户 16、公厕 17、关帝庙 18、西冶街小学 19、邮电局 20、冰糕房 21、李永昌家 22、李家祠堂23、景德东 24、聚乐村饭店 25、小高家胡同,旗杆座王家大门26、陈德民家 27、美琉制箱厂 28、香亭阁 29、美琉厂大地磅 30、美琉浴池 31、美琉食堂 32、美琉煤库 33、美琉渣子堆宿舍 34、韩家 35、刘升林家 36、程良远家 37、刘家 38、工业一局杨玉琦家 39、南家 40、李同新老家 41、过去是盐店,李家大院后是机关宿舍 42、张家大院,张玉君的老家 43、西沟粮点,孙家大院,车站旅社陈文福住在这个院内 44、电影院海报宣传栏 45、老博山饭店 46、蔬菜供应点 47、石家胡同,石玉璞(石蛤蟆) 住在胡同里 48、黄石湾 49、博山公园下边原是房家林 50、博山公园上边原是李家林。
我们原来住在大辛庄63号。出门是一条不算宽的炉渣马路,琉璃厂的汽车进出都从这里走,城西村庄的人们进城也是从这里路过。走出不远就是“大崖头”,崖头顶上是个三叉路口,右回拐弯再往上走,依次是285部队的军营、赵家林小学、美术琉璃厂的厂部;路口的左面是美琉的花球车间(好像叫四车间,六十年代末期,一车间在我家西侧的大崖上,二车间生产米珠,内画、刻画、轮工段合称为三车间,五车间是安瓶车间在渣垃堆底下)的大门。
从这里开始,一直到西冶街街口这段东西街叫北坦街,后来可能改名叫“新坦前街”了。新坦后街在哪里?是小门里那条胡同吗?我就不清楚了。
“北坦”是因为明代的名流士绅曾在此设祭而有此名的。后来的“新坦”这个名称是怎么来的?我也一头雾水,应该不是“新赵庄”和“北坦”的合称吧?
《周氏族谱》曾记载:“始祖讳志德,明洪武二年由冀州枣强县旋迁于颜神店之北坦,九世国颂迂黄家庄定居焉。”,现在黑山前坡的“东坡村”就是黄家庄。这说明当时的北坦街红火至极,在博山城名气很大。
在我遥远的记忆中,北坦街也就二百多米。是用大青石条铺就的道路,从崖头底下到西冶街路口这段后来改成了耐火砖路面,宽大的青石被多少年人来人往踏得棱角圆平,光滑如镜,木(胶)轮车在中间的条石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矮窄的院门楼和零星的店铺散落在路两边,陈旧的碎石屋顶上青瓦之间长着几株稗草或者“瓦谷草”,斑驳的墙壁上长满了像青苔又像霉菌的东西,好像在不时地向路人诉说着这里的古老。街道上,不时有些许进出城的人们缓缓地行走着,幽深的老街上增添了几分生气。
早年街上的住户多为琉璃“炉匠”,从宋、元之间就已开始建炉生产加工琉璃蛋、琉璃球。解放后,经过“合作社”“公私合营”,“炉匠”们大多进了大琉璃厂或改行,北坦街上的院落顺水推舟成了民居。
父亲就是在崖头上偏东南的院门里学轮工的,也巧,师傅也姓“孙”,但不是“大庄孙”。师兄弟的是“集”字辈,父亲是“大庄孙”的“即”字辈,不管怎么说,谐音又是师兄弟也挺好的。那时候的师兄弟可不得了,和亲兄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们两家走到很近。他家的门口正对着老玻璃厂的大门,门口左边就是通往新赵庄的胡同。
博山的胡同很有特色。也有半截胡同,但多数胡同还是和街、路或胡同相通的,而且一条胡同能跨好几条胡同或街道。这里叫新赵庄,从新赵庄这条胡同可以到美琉俱乐部、到西寨、大天井、赵家林后街、西寺等等地方,以至于到福门桥。只不过要绕来绕去的,走“迷糊”是常有的事。
大崖头底,在街北有一个高台子,台子上住着一户人家,姓不记得了。但他家常常卖点小零食,如瓜籽、朝阳花籽一类的,我喜欢吃他家的糖炒栗子。紧邻又是一条胡同,斜对着还是一条胡同,后一条胡同能通往后漆沟。
高台子不远处是李大爷的理发铺,门面不大,也就是七、八平方米,里面按着两个理发椅子,有时李大爷也会带个徒弟。李大爷腿脚不太好,但手艺很好。
那时候,女人一般不理发,头发长了都是在家里找她人帮着剪一下,脸上的汗毛是用麻线沾着扑粉或石灰粉“绞脸”。只有男性才到理发铺里“推头”。
“理发匠”很受人尊敬,平时理发要排长队,一两个小时能理上算是快的。李大爷心慈面善,待人和气,加上“推头”不疼,不管大人、小孩都喜欢找他“推”。文革后期,李大爷被合营到西冶街北头的国营理发店里去了,小店自然关张。
理发铺紧挨着一条胡同,是通往小门里的,我常从这里走。小时候,我的两个最好的小伙伴昌和祖都住在北坦。这条胡同在北坦幼儿园大门口转了个弯就到了小门里,昌家就住在进口紧靠小门的院子里,这个院子还住着的一家是我们的老乡,也是美琉轮工段的,和我们家同姓,所以,到这个院子和回到家里的感觉是一样的,我常去找昌玩。昌长的瘦高白净,就像大姑娘一样,见人就脸红,很招人喜欢。周大爷是火车站的装卸工,也可能是工作很累的缘故,也可能性格的原因,周大爷很少讲话。大娘患有肺病,平时药不离口,家里日子过得也很艰难。
小门胡同口是“打水管儿”。六、七十年代,博山的自来水管道还没有入户,自来水公司设了不少供水点,在北坦就设了这一处放水口。有一很小的水房,里面坐着一开阀放水员,兼着收费。二分钱一担,在窗口的小玻璃洞旁边有一个小铁盒,排队到你的时候,把铁筲对准水管后,主动往铁盒里扔二分钱。博山人管这个水房叫“打水管儿”(这个“儿”是我擅自加上的,起衬托作用。博山人说话很直简,一般不会说轻声字)。
过了“打水管儿”,紧邻是蔬菜门市部。计划经济时代,蔬菜不能随便买卖,买菜就要到蔬菜门市部。所以,每天只要门市部一开门,这里就门庭若市、人满为患,买菜队伍排的长长的,水泥台案被挤压着好几层人。其实那蔬菜很少是新鲜的,没有办法,只有凑合着吃。门市部再次扩大时,就把“打水管儿”吞并了。
我对北坦蔬菜门市部印象最深的是:高中毕业后干临时工手里有了点小钱后,自作主张买了一个塑料钱包,很好看,爱不释手地放在后裤兜里。那天挤着买菜,菜称上了,钱包也被偷了,其实,里面仅有十一元三角钱。
要说博山城什么最多?我说是胡同最多。蔬菜门市部东又是一条胡同,祖小朋友就住在离胡同口不远的一个大院子里,大门朝东。祖的父亲也是美琉的职工,人长的很文雅,有点文化,可惜是个“炉匠”。祖的家教很严,常常被母亲打的鼻青脸肿。不过在我看来,他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仅是因为天性的原因,有点好玩。
我们三家的关系很好,经常走动,至于为什么和他们能如此亲密,我不清楚,至今是个“迷”。
博山人传承着千年来的老观念,婚后的女人是不需要姓名的,婆家姓氏就是自己的名头。张家的女人叫“张家媳妇”、“张大嫂”、“张大娘”、“张奶奶”,王家的女人也是如此。
在这条胡同里还住着一位李大娘,也是我们淄川老乡,她住的院子有个后门可以从西冶街上出去。她和我们家有着很“诡秘“的关系,据说,曾经为我们家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她满口镶着大金牙,虽然每次见了我都满面笑容,但我还是看见那大金牙就害怕,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每次我进这条胡同,仅走半截,后半截很少迈进。
胡同的东侧是北岭玻璃厂子弟学校。我有个同学曾经在这里代过课,记得学校开运动会时,他还邀请我去给当过裁判员呢。
后来学校随着厂子改名叫“灯泡厂子弟学校”了,学校大门正对的那条胡同直同大天井和前漆沟。对面是博城公社建筑社,后来好像也改为“博山第一建筑公司”了。
学校东侧是个水产门市部,记得那里卖咸刀鱼和食盐,还有海带,品种很少。
水产门市部紧邻是“益堂酱园”,那时候叫“益堂副食品门市部”。卖酱油、醋、咸菜,还卖香油、麻汁,花生油和豆油。这是博山的一大特色,粮店发油票,在副食品店里“打油”。“打油”不用称,而是用“油篓”子量,酱油也是用“提子”卖。
益堂副食品门市部的正门在西冶街上,街口的南侧是我们三中的学友高姐姐家里开的,一般就是卖点烟酒糖茶和瓜子。
北坦街在这里融入了西冶街,我和北坦街的故事也戛然而止。
怀念北坦街,更是怀念那曾经的岁月和曾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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