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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吃面不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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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小马科斯的对华态度急剧转变，中菲关系大起大落。在两国历史问题之外，许多人把小马科斯政府态度转变的原因归咎于菲律宾的家族政治。

菲律宾自产生总统制以来共经历了17任总统，其中15任来自政治世家。在菲律宾参众两院中，7成以上的席位为各大政治家族所有。

家族政治究竟给菲律宾带来了什么呢？这个问题小马科斯一家就可以给出答案。

马科斯家族的崛起

1898年，美西战争打烂了老牌帝国西班牙的最后一丝尊严，也为菲律宾这块殖民地带来了美式民主。

新的时代下，权力重新洗牌，为了扩大权力、维护家族利益，许多菲律宾人开始一门心思地参与政治选举，这其中就包括马科斯家族的马里亚诺·马科斯。

马科斯家族起源于菲律宾北部的北伊罗戈斯省，在西班牙殖民时期，马科斯家的先辈们曾为殖民当局工作。到马里亚诺这一代，马科斯家族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政治门阀。

马里亚诺曾经被选举为菲律宾国会议员，代价是他们一家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以至于他的孩子费迪南德·马科斯顶着官二代的头衔，却只能跟底层孩子一起玩泥巴。

说起这位费迪南德·马科斯，他就是后来的菲律宾独裁者，后世直接以马科斯这个姓氏称呼个人时指的就是他。早在出生以前，马科斯的传奇就已经开始了。

按照马科斯家族的说法，马科斯是马里亚诺与中菲混血女性何塞法自由恋爱的结晶，他们情定终身时马里亚诺14岁，何塞法21岁。

然而民间和许多资料采信的却是另外一个说法，何塞法21岁时与一个华侨富家公子费迪南德·蔡恋爱，但蔡家却早就在福建老家为这位蔡公子定下了一门亲事。

何塞法怀孕后蔡家不愿娶她过门，最后找来马里亚诺接盘，让蔡公子当马科斯的教父，费迪南德这个名字就传承自蔡公子。

两种说法到底孰真孰假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马里亚诺对权力的痴迷已经到达了偏执的程度。

可天不遂人愿，他的仕途偏偏又不是一帆风顺，1935年的议会选举中，砸锅卖铁的马里亚诺得票率还没超过一个首次参选的前税务官。

败选以后马里亚诺气急败坏地指责这名税务官利用手中职权操纵选举，后者的支持者也不惯着他，直接抬了一副棺材去马科斯家门口嘲讽他。

这一次马里亚诺还没怎么样，儿子马科斯先气疯了。当年9月份，马科斯直接一枪打死了这个税务官。

命案发生时马科斯刚刚被菲律宾大学法学院录取，到警察查清楚来龙去脉时，马科斯已经快完成学业了。

马科斯对自己犯罪经过供认不讳，不出意外的话，等待他的将是17年零4个月的牢狱生涯。可他的案子在当时的菲律宾闹得沸沸扬扬，他被塑造成了一个成绩优秀、不堪受辱的少年英雄形象，上至总统下至平民都为他的遭遇鸣不平。

马科斯以完成学业为由申请交保出狱，很快得到了法院的允准，后来时任菲律宾总统奎松也准备动用特权赦免这位青年才俊，只是被马科斯婉拒了。

1940年10月，法院正式撤销了对马科斯的判决，总统亲自为他接风，祝贺他“取得了显赫的胜利”。

被判无罪后，马科斯和父亲、叔叔一起开办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家族事业蒸蒸日上。

但1940年可不是一个太平年，二战的战火烧遍了整个欧亚大陆，只不过那时的日本还要给美国几分面子，菲律宾人才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1941年年底，珍珠港事件爆发，日本对菲律宾的入侵也随之展开。那时美军名将麦克阿瑟正在菲律宾统领美菲联军，肩上扛着美军中将和菲律宾元帅两大军衔。

开战以前他曾宣称日本入侵菲律宾要付出50万人和50亿美元的代价，但日军真的打过来时，他没撑多久就拍拍屁股溜走了。

面对敌国入侵，马科斯作出了一生中最英明的决定——拿起枪来跟日军打游击。

他曾经参与过世界战争史上著名的巴丹死亡行军，不过他的运气和身体素质都比其他人好得多，最后没有成为行军路上的亡魂。

后来他在战斗中多次化险为夷，到战争结束时人们对他的印象已经从当年的热血青年变成了战斗英雄，政府和军队为他颁发的勋章多达32枚。

二战之后的马科斯要声望有声望，要能力有能力，他日后的从政之路早已是一片坦途。

战后的马科斯先在时任总统曼努埃尔·罗哈斯·阿库纳手下做了几年助理。

罗哈斯是菲律宾自治领时代的最后一任总统，也是独立之后的第一任总统，与30年代频频维护马科斯的奎松总统是政治盟友。

日占时期罗哈斯曾经为伪政府工作，但战后他不但凭借巨大的政治影响力免于惩处，反而一路青云直上，出任参议长和总统等要职。

经过美国半个世纪的熏陶，此时的菲律宾对社会主义厌恶至极，“宁愿时刻盯着美国，也不愿向西看着亚洲”，罗哈斯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在与罗哈斯朝夕相处的这段时间，马科斯亲眼看到本国政府如何向美国出卖国家利益，也学习到了用公职谋私利的精髓。

1948年马科斯第一次参加议会选举便获得了众议院席位，从此正式踏入官场。他在议会中既没多少值得称颂的功绩，也没喊出什么惊天言论，不过那时有一些人已经把他称为“百分之十先生”——任何项目要想从他手里通过，必须把10%的资金塞进他的腰包。

到十多年的两院议员生涯结束时，马科斯已经是个亿万富豪了。对于财产来源，马科斯给出了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说法：他们找到了当年日军埋藏在菲律宾的宝藏。

这期间马科斯还解决了另一件人生大事——1954年，马科斯与伊梅尔达闪婚。伊梅尔达是菲律宾选美冠军，在菲律宾家喻户晓。

在镜头面前，伊梅尔达美艳不可方物，但在私下里，伊梅尔达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对权力和奢靡生活的渴望丝毫不亚于马科斯。

在伊梅尔达的协助下，马科斯平步青云。1962年马科斯当选为参议长，时任总统马卡帕加尔也向马科斯许诺只当一届总统，下一次会全力支持马科斯。

可随着下届总统选举临近，马卡帕加尔却违背承诺继续参选。马科斯一怒之下以参议长之尊跳槽到菲律宾国民党，后者借马科斯之势控制了议会。

1965年总统选举中，马科斯家族掌控的北方票仓和伊梅尔达手里的南方选票对其他候选人形成夹攻之势，马科斯和伊梅尔达一家如愿入主马拉卡南宫。

马科斯时代

那时候菲律宾生产力低下，人均GDP不足200美元，3300万菲律宾人都期待能在马科斯的领导下走出贫困。

这位年轻的领导人在第一个总统任期里也拿出了一副改革派的架势，他上任后逐步兑现竞选时的“绿色革命”承诺，土地改革让底层农民低价获得了土地，粮食短缺现象大为改观，教育改革使更多人获得了学习机会，为菲律宾的现代化积蓄了力量。

上任9个月后，马科斯出访美国，在越南战争问题上向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表忠心，得到了美国政府的支持。

抛开意识形态问题不谈，马科斯的第一个总统任期似乎带领菲律宾人找到了出路。

可问题在于，马科斯访美期间以菲律宾国家的名义收到了1.25亿美元的资金支持，其中包括美国政府的援助，这笔钱最后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那几年日本赔付的战争赔款也都不翼而飞。

另一边伊梅尔达则专注于以公益的名义收割财富，她常常以私人名义参与公共设施建设，然后邀请富商参加酒宴和文艺汇演，让对方为菲律宾的各项建设投钱，这些钱自然都打进了她自己的账户。

伊梅尔达当时还沾沾自喜地告诉别人：“他们开玩笑说菲律宾有两个税务部，一个是官方的，一个是马科斯夫人的。”

马科斯第一个任期结束之际上马的菲律宾文化中心项目是伊梅尔达的“代表作”，这项工程原本计划耗资1500万比索，可最后花了投资者4800万比索，却只完成了整个工程的四分之三。

有了总统夫妇打样，菲律宾各级官员也上行下效，把贪腐当成了任上的第一大事。

一个项目要想获批，高级官员要抽掉20%的项目资金，下级官员再每层抽取10%，平均下来每个项目80%的资金都是给贪官污吏准备的。

要说马科斯第一个任期内毫无建树倒不至于，但在他的治理下，菲律宾贪腐成风、社会动荡也是不争的事实，混乱的局面中，马科斯能否连任成了未知数。

不过马科斯本人对此毫不担心1969年大选过程中，菲律宾各地突然冒出来一堆“恐怖分子”，他们流窜于各个投票点之间，有人负责偷换选票，有人负责驱逐马科斯的反对者，大选期间菲律宾66个省中有17个发生了流血事件，共计46人被殴打致死。

此前的菲律宾大选中，候选人投入的竞选经费从未超过300万美元，可为了赢下总统选举，马科斯破天荒地投入了1.68亿美元，这些钱实际上都来自菲律宾国库。计票完成后，人们发现马科斯的得票总数比投票登记总数还多出了2000票。

如此“民主”，菲律宾民众自然不买账，那次选举结束后菲律宾就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流血冲突中，在这个不到4000万人的国度，几千人、几万人的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频频上演，人们高唱着菲律宾国歌和《国际歌》向马科斯讨厌说法，军警爪牙则动辄以暴力镇压，几次大规模镇压行动造成的民众伤亡都有几十上百人。

1972年夏天，菲律宾各地接连发生爆炸案，马科斯指责“共产党”制造了这些案件，实际上凶手是他培养的准军事组织，目的在于制造恐慌，为不久后的军事管制营造氛围。

当年9月22日，马科斯发布军事管制命令，不仅民间的抗议被禁止，媒体工作者和反对派政客也在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马科斯的独裁统治正式开始。

为了建立稳固的统治，马科斯在七八十年代先后把菲律宾的政治体制从美国总统制改成英国责任内阁制和法国半总统制，政府首脑的连任次数则不受限制。

但经过多年的对峙，马科斯不得不承认单靠改动政体无法阻止菲律宾人的反抗。从1980年到1981年，马科斯先后放松、结束了军事管制。

军官结束后，原本流落海外的反对派政客开始准备回国，这其中最令马科斯担忧的是“统一民主反对党”的实际领袖贝尼尼奥·阿基诺，也就是阿基诺二世。

阿基诺与马科斯一样出身于菲律宾政治世家，70年代受到马科斯的迫害，幸运的是马科斯当时没有对他赶尽杀绝，最后以治心脏病的名义把他驱逐到美国。

如今阿基诺领导的统一民主反对党团结了大多数马科斯的反对者，他的归来将对马科斯政权形成致命打击。

马科斯曾先后三次派人警告阿基诺不要回国，1983年更是指使法院判处阿基诺死刑，然而阿基诺依旧选择回到菲律宾。

1983年8月21日，阿基诺重新踏上菲律宾的土地，可还没等他走出机场，马科斯安排的杀手就当众杀死了阿基诺。

阿基诺死后他的夫人科拉松·阿基诺继承了他的遗志，1986年马科斯被迫提前组织大选并邀请了19个国家的44名观察员监督选举。

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马科斯再一次使用卑劣的手段，原本阿基诺夫人的得票率遥遥领先，最后马科斯却以15万票的巨大优势赢得选举。

这一次不仅菲律宾民众组织了史无前例的大罢工，菲律宾军队和政府也离他而去，各国政府轻则对马科斯发出谴责，重则中断了与菲律宾的外交关系，其中包括马科斯曾经的后盾——美国。

1986年2月25日，马科斯打电话向美国政府求助，可那时白宫已经发表声明拒绝承认马科斯政权，电话那头的美国参议员拉克索尔特只保证让他安全逃离。

马科斯当时还想负隅顽抗，但当天下午支持反对派的军队已经开始向总统府发射火箭，马科斯只好接受了美国人的方案。

撤离行动一开始，美方人员告诉马科斯，要把他送到老家，马科斯当时还信心满满地与支持者话别，让他们在北伊罗戈斯会师。

但美国的4架直升机起飞后，马科斯一家却发现他们穿过茫茫大海，最后到了克拉克美军基地。1989年9月，马科斯在夏威夷病逝，这位独裁者在人生的最后几年再也没能回到他的国家。

卷土重来的“第一家庭”

马科斯逃走后，阿基诺夫人作为未来几年马拉卡南宫的主人参观了这座总统府。纵使阿基诺夫人见多识广，她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光伊梅尔达储藏室里的上衣、裤子加起来就不下6000件，其他没来得及带走的奢侈品更是难以计数。

马科斯离开后的次月，美国发来了一份长达2300页的文件，那是马科斯一家带到美国的物品清单，其中光钞票就装了22大箱。

清单中的绝大部分被美国海关扣留，至今都没还给菲律宾政府或马科斯一家。

新的菲律宾政府成立了廉政委员会，直到3年后他们才数完了马科斯的部分财产，包括5000亩土地、4500亩房产、232家公司、19家电视台……

以上这些也只是马科斯的部分财产，即便菲律宾政府、美国法院、瑞士银行都在清查和冻结马科斯的非法所得，伊梅尔达在90年代仍扬言她掌握着马科斯8亿多美元的遗产。

就在菲律宾民众以为马科斯时代一去不复返时，马科斯的妻子和后代却在90年代初先后回到了菲律宾。

1993年菲律宾廉政法院对伊梅尔达作出了审判，但那时菲律宾政府财政困难，为了追回马科斯非法所得中的4亿美元，决定对伊梅尔达作假释处理。

伊梅尔达就这样毫发无损地结束了流亡生涯，不仅如此，她还凭借马科斯的政治遗产当上了国会议员，甚至两度参选总统。

由于伊梅尔达回国后对底层民众出手大方，支持她的最大群体反而是这些曾经受到他们一家压迫的人。

除了伊梅尔达，马科斯家的下一代也都重返政界，马科斯的女儿艾米·马科斯是21世纪头二十年马科斯家族的旗帜，她先后出任过国会议员和北伊罗戈斯省省长，至今仍在参议员有一席之地。

当然，现在马科斯家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菲律宾现任总统小马科斯。

小马科斯的教名与父亲相同，也叫费迪南德，许多人习惯称呼他的昵称邦邦·马科斯。小马科斯7岁那年父亲当选总统，他也成了菲律宾的“太子”。

小马科斯曾说，他自出生之日起就注定投入到政治生活当中。1974年，伊梅尔达出访中国，她在访问过程中坚持拜访中国、献唱《我爱北京天安门》，使两国迅速化敌为友的事迹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但人们大多没有注意到，那一年16岁的小马科斯就跟着母亲来中国当了一回特使。

访华结束后，小马科斯被安排到北伊罗戈斯省当副省长，省长是他的姑姑、马科斯的妹妹。马科斯政权被推翻时，小马科斯也只有28岁。

90年代初回国后，小马科斯意识到仅凭他们一家已经难成气候，于是他选择与其他门阀世家联合。1993年，小马科斯迎娶新娘路易丝，对方来自阿拉内塔家族，在菲律宾政商两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小马科斯联合的另一股势力是杜特尔特家族。众所周知，杜特尔特是小马科斯的前一任总统，其实早在老马科斯的第一个总统任期内，杜特尔特家的人就开始出任部长职务了。

据小马科斯所说，即使是后来最困难的时期，杜特尔特家族也在为马科斯家族提供支持。

从1992年起，小马科斯两度出任众议员，后来又当上了老家的省长。2010年，小马科斯顺利当上参议员。

菲律宾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想要当总统，先要当上参议员，老马科斯当年也是按众议员到参议员再到总统的顺序一步步登上巅峰的。

2016年小马科斯第一次向副总统的位置发起挑战，以微弱的劣势败于罗布雷多。但这次竞选中小马科斯获益良多，他得到了新总统杜特尔特的承诺，阿罗约家族等几个政商豪门也加入了他的阵营。

那次选举之后，马科斯家族已然恢复了元气。

2022年小马科斯与杜特尔特的女儿萨拉·杜特尔特搭档竞选正副总统，这个王炸组合各自狂揽3100万张和3150万张选票，小马科斯以王者之姿回到了他熟悉的马拉卡南宫。

上任一年多以来，小马科斯已然为他的家族谋好了布局，他的长子和表弟都在众议院任职，外甥是现任北伊罗戈斯省省长，姐姐艾米是参议员，当年的马科斯王朝仿佛仍在延续。

在小马科斯的布局中，唯一被忽视掉的是菲律宾这个国家。小马科斯当选后的一次参议员听证会中，马科斯的亲姐姐艾米提出质疑：

菲律宾有9个美军基地，其中6个涉及台海问题和南海问题，菲律宾为何要参与其中？

小马科斯麾下的外交部长回答：菲律宾不允许美国把存放在基地里的武器用于台海纠纷。

除了这句注定无法实现的口号，小马科斯政府拿不出任何办法，只能在中美之间来回摇摆。像这样的问题，在菲律宾家族政治历史上还有很多。

参考资料

[1]黄栋星,刘皓然.三十年，小马科斯带领家族再崛起[N].环球时报,2022-05-10(004).

徐静,王传军.马科斯家族的政治传奇[N].光明日报,2010-04-03(005).

姜士林.家族统治身败名袭专制腐化结局可悲——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夫妇贪污巨款案纪实(上篇)[J].党风与廉政,2001,(02):42-43.

姜士林.家族统治身败名裂专制腐化结局可悲——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夫妇贪巨款纪实(中篇)[J].党风与廉政,2001,(03):42-43.

姜士林.家族统治身败名裂专制腐化结局可悲——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夫妇贪污巨款案纪实(下篇)[J].党风与廉政,2001,(04):40-42.

杨泽瑞.“马科斯二世”即将登台菲律宾[J].世界知识,2022,(11):3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