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之前在公号推送过《古龙的朋友圈，比小说都好看》一文，有朋友提出为何不将之充实为一本书，想想也是，便开始行动。其实我不太能理解那些一年写七八本书的人，尤其是在当下这种限制多到数不清的出版环境中，我对自己有要求，质量上的、情怀上的，还有良心上的。为古龙写一本书，曾经是我年少时的梦想，将这个梦想付之行动，是一件挺热血的事情，我很喜欢。

古龙的朋友圈（19）

古龙好酒，他的“生平第一次大醉”，是拜蔡文锦所赐。这位蔡文锦并非文化圈中人，而是台北早年舞厅华侨俱乐部的经理。他酒量甚豪，喝汽水居然比喝酒还厉害。有一年抓住年轻的古龙斗酒，不过自己喝的却是台湾老字号的黑松汽水，结果把古龙灌得七荤八素。

“生平第一次大醉”后的十多年里，古龙名气越来越大，台北的舞厅也越来越多。某舞厅有位当红舞女林思思，后来走上演艺之路，摇身一变为女明星张小兰。1979年，古龙推荐她演电影，还惹出绯闻。

古龙才子风流，又跟影视圈关系密切，与之传过绯闻的女明星可非张小兰一个。1980年，古龙创办的电影公司计划筹拍第二部电影《楚留香与胡铁花》，自己担任制片人和编剧，导演为林鹰，以刘德凯饰演楚留香，田骏饰演胡铁花，女主角为李烈，当年9月公映。不过当时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反派孙嘉琳。

1980年4月29日的《联合报》有一篇报道，名为《古大侠“乘胜追击”，孙嘉琳“再展功夫”》，记者写道：

在创业第一部影片《楚留香传奇》赚翻倒之际，古龙自然“乘胜追杀”，第二部影片再请出“胡铁花”助阵，联手出招攫取观众口袋中的钞票。

“酒与女人”是古龙小说中不可或缺的元素，运用到电影的实际拍摄上，少掉这股“酒色”之气，就不成其为“古龙电影”。

深得某中三昧的古龙，在片厂导戏，必灌“威士忌”助威，“练功”有成，一声“开麦啦”，将“楚香帅”刘德凯、“胡铁花”田骏一大批武林侠客，吆喝来，吆喝去，威风凛凛，俨然“武林至尊”之慨。

除了“楚留香与胡铁花”之外，最叫“楚留香”头痛的女刹星“石观音”，古龙东挑西选之余，找来孙嘉琳扮演这号角色。”

记者还写道：“古龙力捧孙嘉琳是电影圈人尽皆知的事实”，她有何长处得古龙青睐？记者直言“除了孙嘉琳的‘嗲劲’足以奏功外，学过空手道、白鹤长拳、洪拳的孙嘉琳，也颇能符合古龙笔下‘外形冷艳、武功奇高’的‘侠女’角色。”

孙嘉琳▲

石观音这个角色，在记者笔下是“患有自恋狂、孤僻成性，亦正亦邪，行事全凭自身喜好，武功绝顶的江湖女刹星”，孙嘉琳也非常喜欢这一角色，特别是为了强调自恋，古龙耗巨资布景，以四面的玻璃镜片设计石观音居所。孙嘉琳也说：“我最喜欢白鹤长拳，这套武功适合身材修长的女性施展，成日沉迷于石观音的扮相和对打的架势，我真的也染上了‘自恋狂’呢。”

古龙与孙嘉琳传过绯闻，不过貌似也仅限于绯闻。与古龙纠葛最深的女明星另有其人，她是赵姿菁。

1977年，古龙与赵姿菁对簿公堂，一时成为城中热话，各路媒体争相追踪报道。

当年9月8日的《联合报》有《古龙吃官司，应讯后交保》的报道，文中写道：

武侠小说作家古龙被控妨害家庭案，台北地检处昨日上午开庭侦查。古龙出庭应讯后，承办检察官曾煌圳令以新台币五万元交保候传。

本案“女主角”赵姿菁（十九岁，本名赵蓓誉），昨天上午由她父母和哥哥陪同出庭应讯；她穿着一身白色衣裙，戴黑色眼镜，神色黯然。

当她走入法庭大厦时，立即引起很多人围观，许多摄影记者抢着拍照片，她惊慌之余一度跑进洗手间躲避。

检察官昨日除传讯原告林佳燕（赵姿菁的母亲）、被告古龙（本名熊耀华）及关系人赵姿菁外，还传唤古龙的司机苗位昌及赵姿菁的哥哥出庭作证。

据悉，检察官侦讯的重点，在调查赵姿菁当天离家的原因，以及她跟古龙出游的经过情形。

古龙向庭上表示，这次出游是赵姿菁自己打电话约他的。赵姿菁不否认这一点，但她表示，他们到北投、台中等地，都是古龙的主意。

古龙承认，曾带赵姿菁到北投、台中等地游玩，但强调那是出于赵姿菁的自由意愿，而不是他引诱或强迫她去的。

赵姿菁和古龙两人都一再表示，他们虽然一起出游三天，但绝没有发生“超友谊的关系”。

她向检察官说：古龙曾向她求婚，表示只要她答应，他要跟太太离婚；古龙辩称：赵姿菁会错了意，他的意思是如果将来两人感情发展下去，可能会有如此演变，但目前还谈不上。关于这些争论，检察官将作进一步的查证。

赵姿菁的父亲向记者表示：这件事有人以为是他们故意设局向古龙敲竹杠，事实上，赵姿菁一直受古龙的“唆使”，不背透露行踪，他们是在朋友的帮忙下，才追出两人的去处，绝不是事先串通好的。

他说，如果事情发生之初，古龙认错道歉，他们一家人会原谅他，但他一直不肯认错，态度恶劣，现在已经诉诸法律，将静候法院的处理。

侦查庭从上午九点四十分开始，一直进行至中午十二点多钟。曾检察官定本月十四日上午九点四十分再开侦察庭。

到了9月15日，《联合报》又报道了第二次开庭的经过：

“赵姿菁昨天上午仍由她父母陪同出庭，她的神色不像上次那样激动，对旁人的围观处之泰然；古龙亦仰头阔步的进出侦查庭，神色自若。据悉：赵姿菁昨天应讯的态度，跟古龙所供的完全对立，古龙表示这次出游是赵姿菁打电话约他的；但赵姿菁强调这次到北投、台中等地游玩三天，完全是古龙出的主意，途中又不让她打电话与家里连络，后来她打电话给台视演员都曼丽，她的家人才辗转得到消息。”

10月16日，《联合报》又有报道，指“武侠小说作家古龙偕台视演员赵姿菁出游，被控‘妨害家庭’案，经台北地检处检察官曾煌圳侦查后，认为罪证不足，昨天不起诉处分。曾检察官指出：被告古龙事先未征得告诉人林佳燕（赵姿菁之母）同意，檀偕未成年的赵姿菁出游，四处嬉戏，饮宴作乐，夜不归宿，其行为揆诸道德固属可鄙，然于法究无处罚明文，自难遽予刑责相绳。”

曾煌圳检察官在不起诉处分书中还指出，赵姿菁此次离家，是因与母亲闹情绪，想出外散散心，其出游系出于自己意愿，而非受古龙之引诱或胁迫。同时，诱使未满二十岁女子脱离家庭之罪，行为人必须具有使被诱人脱离家庭的主观愿望，同时以自身力量为支配，使得被诱人与其监护人完全脱离关系，使得监护人不能行使监护权。但在这个案子里，难以确认赵姿菁已与家庭失却联系，或完全脱离关系，也没有使得赵姿菁的监护人无法行使监护权。

这几篇报道基本铺陈了事件始末。1977年，在拍摄台视版电视剧《绝代双骄》时，古龙被片方请去做监制，很快便与当时19岁的新晋女演员赵姿菁传出绯闻。这宗绯闻之所以酿成争端，是因为古龙带着赵姿菁出游三天，结果被女方家长在饭店查获。赵姿菁的母亲控告古龙“拐带强奸”，还召开记者招待会，宣称自己女儿今后的幸福都毁在了古龙的手上。

媒体随即大肆炒作，演艺团体还因此发起自清运动。最后，赵母同意庭外和解，古龙赔偿500万台币，才平息风波。也有人认为古龙是碰上了仙人跳，赵姿菁母亲将古龙当成摇钱树，设了圈套。真相如何，如今已经不可能知道。

后来赵姿菁母亲不满判决结果，声请再议，台湾“高检处”将案件发还台北地检处重新侦查，理由是“本案尚有若干情节有待详查，地检处遽予不起诉处分，似欠周详，所以发回续查。”1978年3月，“高检处”维持原判，终结此案。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能够在网上查到的资料，普遍人云亦云，摆了乌龙，指古龙与赵姿菁是在拍摄1977年电影版《楚留香》时认识。此版本的《楚留香》是楚原导演、狄龙主演，片子在香港拍摄，演员中更没有赵姿菁其人。赵姿菁作为台湾演员，当时并未签约邵氏，而是台视演员，她真正出演的是台视版《绝代双骄》，饰演的是铁萍姑。

有好事者称，古龙与赵姿菁折腾这一场后，还心怀眷恋，将之化为《圆月弯刀》里的青青。书中的丁鹏一度抛弃青青，但最后千帆过尽终于醒悟。不过这个说法肯定是牵强附会，因为《圆月弯刀》多半是代笔。而且古龙在此事后焦头烂额，很快就陷入与妻子梅宝珠的离婚和赔偿官司中，梅宝珠的离去也对他影响极大，几乎断送了他的人生。

与古龙闹出这场风波的赵姿菁，出生于1958年。如今，她仍然是演员，也时常出现在新闻中，但名字却一直在变——她被称作台湾地区改名次数最多的演员。

赵姿菁本名赖倍毓，1976年出演台视的《蝶园惊魂》，就此入行，同年又出演台视《大圈套》。跟古龙的风流官司结束后，将艺名赵姿菁改为唐若尧，不久后又以赵倍毓之名发行两张唱片。此外，她还出演《恩怨情天》和《风雨夜归人》等剧。1983年，她改艺名芳玉，出演过《飞燕惊龙》《珍珠传奇》等。1992年，她改名赵蓓玉，出演台湾华视与大陆合拍的电视剧《风华绝代》，主角是刘晓庆，她出演重要角色苗金凤，在大陆也有了知名度。1993年，她在华视的《刘伯温传奇之赤壁图卷》中出演姚氏，在《包青天》的不同单元里分饰不同角色。1996年，她出演华视《红楼梦》的薛姨妈。

1997年，她出演华视《台湾灵异事件》第15单元《魔掌》中的高惠茹一角，此后又在《施公奇案》的四个不同单元里分饰四个配角，1998年选择息影。直至十几年后，她以新艺名赵倍毓出演2011年《父与子》中的王晓青一角，正式复出。2012年，她又改名赵心妍，出演《风水世家》中的李月娇一角，受到好评。

因为赵心妍这个艺名与一位网红书法家同名，所以她又于2017年再度改名为赖青畇，这也是她的第九个名字，被台湾媒体称作“台湾演艺史上改名冠军”。因为本篇写的是“古龙的朋友圈”，所以下文继续使用赵姿菁这个名字。

有意思的是，本名赖倍誉的赵姿菁，之所以先后八个艺名中有六个姓赵，是因为继父姓赵，她以此感念继父的照顾。但在2017年，她改名赖青畇，据说是因为听了风水高人的话。风水高人说赵姿菁出道以来总是招致流言蜚语、中伤诽谤，主因是“赵”字相克，改回本姓更好，至于“青畇”则是天干地支、五行、阴阳均合，代表事业平顺。

不过赵姿菁依然相信风水高人，在一些人看来是不吸取教训之举。她有两次婚姻，都以失败告终。第一次婚姻育有一子，婚姻仅维持一年时间，第二次婚姻的对象也是一位风水高人。1998年，她在友人介绍下，去上了一个“九宫学命理课程”，结识了负责授课的林姓命理师。当时，这位林姓命理师对赵姿菁非常好，曾在课堂上将二人名字以命理配对，算出双方是天作之合。一年后，二人结婚。可后来赵姿菁才知道，课堂上的配对，实际上是对方陷阱的起点。

台湾媒体的相关新闻报道写道：

“当时前夫178公分、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儒雅的样子，满口讲的都是‘端正社会风气’等正面话语，给人印象非常好。不过，她决定要嫁给对方时，身边亲友其实非常反对，哥哥甚至还查出男方有过前科，尽管如此，当时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她，听信男方‘年轻时犯错’的说法，仍不顾众人阻拦再婚。”

结果，二人婚后，丈夫立刻翻脸，不但经常骂脏话，还会出手打她，连她与前夫所生、当时仅7岁的儿子都不放过。有一次被扯烂衣服后暴打，不断被撞向床脚，项链被撕扯下来时，连脖子上的皮也跟着被硬生生扯下。赵姿菁求助无门，又不敢将此事告诉身边亲友，最后在警方建议下就医验伤，但并未马上提告，直到追诉期前夕，才痛下决定上法院打离婚官司。除了外遇、家暴，男方甚至伪造有价证券，冒用赵姿菁名义乱开800万元台币支票，还反过来诬告赖青畇共11条罪状，所幸检察官明察秋毫，所有案子都判赵姿菁无罪，男方遭判刑后潜逃被通缉，这段恐怖婚姻划下句点。

赵姿菁的事业和人生，跟当年与古龙对簿公堂一事关系极大。当时她口碑大跌，暂停演出一年多时间，原有的电视剧角色也被别人替换。“仙人跳”的猜测，让圈中人对这一家子生出戒心。一年多后，台视倒是为她安排了不少节目，也发行了唱片，她也曾对媒体表示希望能够重头做起，但事实证明并不容易。

其实赵姿菁在上世纪90年代时曾有过一些机会，但都因各种原因错过。1992年，她在刘晓庆担纲的《风华绝代》中有重要戏份，不但在内地有了知名度，却未再接再厉。最遗憾的是姜文看中了赵姿菁的演技，邀约她参演《北京人在纽约》。《风华绝代》的导演、前邵氏小生宗华当时极力劝说赵姿菁接演《北京人在纽约》，认为是大红的机会，但赵姿菁却选择回台视接戏，就此错过。

2011年以赵倍毓之名复出的赵姿菁，当时只能借钱度日，靠拍剧慢慢还清债务。直到近年才算过上安生日子，儿子是科技公司工程师，她的戏约也不少，而且可以全凭兴趣做事。她曾对媒体坦言，自己过往人生波折太多，受尽折磨，“好不容易现在天下太平，一个人多快乐，我何必再找个枷锁。”

早早逝去的古龙，大半生波折的赵姿菁，一桩公案里的两位主角，人生之路都被“三日同游”所改变。

图源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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