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文学梦,用文学写作和文学阅读,释放自己内心的梦想,讲述或阅读那些无法复制的岁月、故事和场景,使自我获得内心的快乐。那些隐藏在文学里的快乐和不快乐,喜剧和悲剧,渺小和崇高,平凡和伟大,都是我们心底所渴望的审美理想。本公众号从2023.11.25起开设“文学周刊”,热望广大作家和文学写作者关注并支持。恰好,2023.11.25是一位现代文学大师诞辰119周年纪念日。因缘如此。
本期继续刊登2024过年话题的随笔散文类作品。
一蒸馒头一蒸糕
吴翼民
传统风俗的形成和消失大抵有规律可循,即:始起于农村,逐渐进入城市,在城市得到丰富,约定而俗成;先淡化以至消失于城市,然后波及农村,最后终结于农村。若要说得细一点,还可以找到这样一条脉络: 传统风俗是随着现代化进程一节一节消失的。
年俗是传统风俗中最具代表性者,现在我们过年和十年前、二十年前以至更早的时候相比真是大不一样了,从前年俗中的许多细节如今已不复存在,以至于蓦然出现,让人感慨不已——
去年过年前,一位苏北的远亲专程送来了一蒸馒头一蒸糕,不一定是一蒸吧,总之馒头和糕的数量都不少,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那位远亲说: “馒头是发面蒸的,发着哪;糕嘛,就是高高兴兴,一年更比一年高。”
久违了,多么熟悉的口彩!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苏州老家过年也蒸馒头也蒸糕,母亲打开蒸笼,在一片香雾中也说这样的口彩。那时还蒸团子,寓意团圆,是南瓜团和茧团之类,那南瓜团黄灿灿的具富贵相,茧团则状如放大了的蚕茧,雪白可爱,——因为江南多蚕桑,蚕农巴望多产蚕茧,过年就蒸茧团,这风俗传进了城里,城里人家也蒸茧团,至今我对标致的茧团还时常怀恋呢,每年春游时,我都会自己动手蒸些茧团充作干粮,此物实笃笃的异常耐饥呢。
曾几何时,城里人家过年早已不蒸馒头和糕团了,嫌烦,嫌不好吃,要吃,糕团店多的是,至于口彩,似也无关紧要。现在苏南,不仅城里人家过年不蒸馒头和糕团,乡下人家大抵也揖别了这款年俗。
七八十年代我在苏南农村插队落户的时候,乡下人家过年还蒸馒头和糕团,记得年糕一直要吃到农历二月初二,发霉了,剔去霉变部位切切晒晒照样吃,二月初二吃的撑腰糕就是多余的年糕。这是有旧俗可稽的,清人顾铁卿在《清嘉录》中说:“是日,以隔年糕油煎食之,谓之‘撑腰糕’”徐士宏的《吴中竹枝词》也有形容:“片切年糕作短条,碧油煎出嫩黄娇。年年撑得风难摆,怪道吴娘少细腰。”农耕时代,人们看重赖以劳动生存的腰板,所以才有“撑腰糕”的风俗。
这几年苏南农村过年蒸馒头和糕的风俗已经淡出,倒是奶油蛋糕风行于市,有一次过年时去苏南乡下,小镇上铺天盖地是奶油蛋糕,自蒸的年糕已鲜有踪迹了。然而,苏北依然“一派古风”,此所以我要说传统风俗是随着现代化进程一节一节消失的。
苏北的远亲以一蒸馒头一蒸糕向我家表达新年美好的祝愿,我表示衷心的谢忱,但问题也来了:这么多的馒头和糕如何消费?妻子和孩子一见就腻味,明确表示不吃,送人吧,城里人谁还稀罕这玩意?看来只有我一人领受了。
从腊月廿四开始,我是天天早饭馒头和糕,有时中午和晚上也是糕和馒头,一直吃到正月。馒头虽是萝卜肉馅的,口味亦不坏,但哪堪天天吃此?并且放多了时日就不新鲜,馒头和糕皆作开裂状,几次想扔弃不吃,结果还是坚持吃,不然如何对得起亲戚的一片诚心?也权当作体味传统的风俗趣味吧,不过心里还是期冀着苏北亲戚家乡的这款风俗早早改变。
作者简介
吴翼民,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原无锡作家协会副主席,市艺术创作研究所所长。发表出版长篇小说10部,中篇小说20余篇,短篇小说100余篇,散文随笔1000余篇,文艺评论和报告文学数十篇,上演舞台剧1部,小戏小品曲艺数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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