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奉辰是个书生,十年寒窗无所获,而后弃文从商,专心打理父亲留下的那间布庄,或许天生要吃经商这碗饭,竟把铺子做得异常红火,比父亲在世时还要兴盛。

与生意场上顺风顺水相反,王奉辰的家庭生活并不如意,他十八岁娶刘姓女子为妻,第二年做了父亲,可怜刘氏生产后落下病根,于三年后病逝。

儿子怀义才三岁,需要照顾,家里没个女人不行,于是在媒婆撮合下娶赵姓女子做了继室。赵氏温柔贤惠,体贴入微,对继子怀义更是疼爱,这令王奉辰大为欣慰。

想不到赵氏也是薄命人,与王奉辰做了两年夫妻撒手人寰,连个孩子也没留下,第三任就短了,婚期订下还未迎娶就得疾病而亡。

短短几年死了三个妻子,不免有些流言,说王奉辰命硬妨妻,一时间不再有人敢为其说亲,连王奉辰自己也放弃了,不想再害她人性命。

邻镇有间杂货铺,偶尔会在王奉辰的铺子进些麻布,掌柜杜老三外表敦厚谦和,内里却吝啬贪财,很想攀上王奉辰这个高枝,就想把女儿金莲嫁给他。

这事儿老伴儿和女儿都不太愿意,无非是因妨妻之说,杜老三不在乎这些,只要做了王奉辰的岳父得到便宜,死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杜老三是一家之主,金莲与母亲不愿意也没办法,况且哥哥也是这桩婚事的支持者,想法自然与父亲相同。

王奉辰起初不同意这门亲事,他是不愿再娶,只想把儿子怀义拉扯大,给王家开枝散叶就知足了,可杜老三不肯放弃,费尽口舌将王奉辰请到家中饮宴,席间让金莲上前倒酒。

这金莲确实生得美貌,王奉辰有些着迷,再加上媒婆巧言如簧,就想成了这桩姻缘。

仆人王秉在王家已经三十年,是看着王奉辰长大的,他出言规劝:“我曾经听老爷说过一句话,叫可疑之利不可收,得之易时失之易,附近都在传少爷妨妻,无人敢结亲,可这杜老三却上杆子嫁女儿,我看他是想攀附富贵,这种人不可交,少爷要三思呀!”

王奉辰知道这话有道理,可他爱面子,不懂拒绝他人,再说杜金莲生的美艳,杜老三又外表憨厚,就未听王秉劝告,于当年初冬娶杜金莲过门。

彩礼丰厚,杜老三心里美的不行,可他不知足,继而希望女婿多给自己杂货铺供货,也想以布匹绸缎为主。

做了亲戚能帮则帮,王奉辰也不吝啬,先把大宗布匹给岳丈送去,卖完再收本钱,而且价格很低,杜老三喜出望外,认为把女儿嫁给他是明智之举。

金莲人美嘴甜,又懂得察言观色,她对继子怀义非常疼爱,仅这一点就博取丈夫信任,很快站稳脚跟,只要不是大事儿,王奉辰都对她言听计从。

王奉辰只有一个姐姐,嫁给府城秀吴秀才为妻,这天姐姐和姐夫来了,为的是侄子王怀义。

姐姐对王奉辰道:“怀义过了年就八岁了,该进学堂念书了,我觉得他比你聪慧,将来能考个状元,你姐夫在学堂做先生,不如过了年怀义跟我们走,去府城念书吧。”

姐夫才华横溢,亲自教导怀义定会事半功倍,王奉辰求之不得,虽说府城离此百里,但儿子在姐姐身边岂有不放心之理。

眨眼过了年,姐姐姐夫来接侄子,怀义这几年一直由仆人王秉照顾,小家伙离不开这个胜似祖父的老人,执意让他跟着。

王奉辰道:“秉叔,你就跟着怀义去吧,他离不开你。”

“是啊秉叔,跟我走吧,陪着怀义住几年,你有七八年没去了,是不是连门儿都不认得了。”王奉辰的姐姐性子爽朗,从小就爱与王秉开玩笑。

“大小姐说笑了,贵府大门我可不敢忘。”少爷和小姐这般和善,王秉觉得很幸福,不日启程,他再三叮嘱王奉辰,要他凡事谨慎,多长个心思。

秉叔与儿子离开后,整个大宅院就剩下三个人,王奉辰金莲夫妇,以及厨娘陈妈,陈妈在王家已二十多年,现在上了岁数有些耳背,她无儿无女,王奉辰不忍辞掉,让她在王家终老。

从这年开春起,县城里陆续开了三家布庄,相互竞争,各自压力巨大,为了生意王奉辰从早忙到晚,时常外出贩货,还经常睡在铺子里。

当年初冬的一天,王奉辰去府城贩货,顺便看了看儿子,按计划五日后回来,但事情进展顺利提前返程,与第四日天黑来到家门口。

王奉辰从门缝往里瞅,是想看看屋内是否亮着灯,若没有亮灯说明妻子已经睡下,自己就暂不回家,先去铺子休息一晚,免得惊扰妻子休息。

见屋内透出微弱烛光,王奉辰便敲了两下院门,随即喊道:“娘子开下门,我回来了。”

不想话音刚落地灯烛灭了,就在王奉辰疑惑之时,屋门开了个缝,随即一个人影闪出,快速进了西厢房,金莲随后提着灯笼出来,边走边道:“相公稍等,我这就开门。”

刚才那人影辨不清面貌,但从身形上看绝对是个男子,王奉辰心道:“这个淫妇原来有了相好,趁我不在私会偷欢,真是可恶。”

虽然气愤难当,可王奉辰是个谨慎冷静之人,他一时之间想不出对策,又恐遭奸夫所害,所以等金莲开门后恢复平静,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等进屋落座,王奉辰对妻子道:“事情顺利就早回来了,惊扰娘子实在不该,这包袱里有我给你买的首饰,好好收着,我今晚不能住在家里,得去铺子,二十里铺李掌柜的账到期了,今晚盘算出来,明日去收。”

“大冷的天儿就在家里休息吧,明日去铺子不行吗?”金莲言语中透着关切。

王奉辰心里一阵恶心,可还是一脸温存道:“明日就来不及了,等忙完这一阵子陪着你,好好补偿,好了不说了,你去拿条毯子,我这就走。”

拿上毯子出屋,路过西厢房时王奉辰用眼角扫了一下,压着怒火出门而去。

王家在北郊,布庄在城南,两下相距三里路,不多时就到了。值夜的伙计叫周虎,生了个火盆端进来,他对王奉辰道:“刚入冬就冷的邪乎,年关会更冷,哎!今年又得冻死好多人。”

王奉辰问道:“待在家里别出去不就成了。”

“少东家是人上人,哪里知道贫苦人家的生活,无柴少碳缺被褥,房屋漏风,有些人家是熬不过冬天的。”

“嗯,爹早年好像也说过这种话,我确实没体会过,不知道能冷到什么地步。”

周虎道:“少东家想知道也不难,您宅里那间西厢房就是这样,有一年刚进腊月,我跟着老东家从外地回来,就住那间屋子,老东家知道那屋子冷,让王秉大哥生了火盆,还抱了床狗皮褥子,就那样夜里冻醒三次,若没有火盆和褥子,能把人冻死。”

周虎的这番话令王奉辰身躯一顿,好似想到了什么,片刻后说道:“那是多年前,现在应该不冷了吧?哎!这些年忙着生意,家里都是秉叔和陈妈打理,那屋子我很少进。”

“应该还那样,王秉大哥走之前讲过,说那屋子是老东家当年专门找人做的,没有窗户只有门,夏凉冬更凉,适合放吃食,不爱坏。”

二人有一搭无一搭聊了一会儿,困意上头,便各自睡了。

过后第三天,王奉辰成心进西厢房看看,一进去确实感到寒冷,里面搭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放着鱼、肉、野味等食材,陈妈说屋里冷这些东西不坏,不留窗户是怕夜猫等偷吃。

几日后王奉辰又去外地,提前一天回来,趁夜到家敲门,这次没有喊话,而是在门缝偷看,与上一次相同,屋内又闪出一个男子,仍旧躲进西厢房。

王奉辰没有做声,转身匆匆离去,次日回家只字未提,仿佛啥事都未发生。

眼下已是冬月下旬,一场大雪降临天寒地冻,王奉辰告诉妻子金莲,自己要去府城,七日后返家,把儿子和王秉接回来过年,这次回来就不出去了,来年出了正月再忙活。

金莲打发丈夫上路,奸夫当晚就来了,这人名叫霍子韬,城东胭脂铺的二掌柜,三十出头儿年纪,俊郎挺拔,杜金莲是个放荡女子,买胭脂与黄子韬相识,继而生了奸情。

知道丈夫过几日回来后有两个月不会外出,杜金莲与霍子韬抓紧时间相会,一晚也不放过。

到了次日晚间,王奉辰突然回来了,搞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霍子韬慌忙躲进西厢房,想等王奉辰休息后悄悄离开,东厢房住的是陈妈,耳背睡得死,莫说有人走动,就算敲锣打鼓也未必惊醒。

王奉辰进屋坐了一会儿,谎称小解来到院中,将西厢房的房门锁上,沿门缝倒上水,又在外面顶了两根木桩。

做完这些回屋休息,听着外面北风呼啸心中窃喜,金莲不知房门上了锁,还以为霍子韬会悄悄离去,她现在可不敢有别的想法,只求奸情别败露。

天寒地冻北风啸,西厢房如同冰窖,屋里啥御寒的东西都没有,房门上锁被顶上,门缝被冰冻封死,想出出不来,霍子韬这下倒了霉,拉过两袋粮食缩在中间,尽量获取一丝暖气。

随着几声鸡叫,天色开始放亮,人们陆续起床,有些人家已经炊烟升起。

陈妈勤快起得早,开门见西厢房这副样子很是疑惑,见金莲也出了门,便大声道:“少奶奶,西屋怎么这样呀?”

杜金莲看完心惊胆颤,知道丑事露了馅,就在惶恐不知所措时,王奉辰从屋里出来,对妻子道:“娘子,相公给你看场好戏。”

话音落下,王奉辰走上前撤去木桩打开锁,又拿起一根木桩狠狠将门砸开,里面的霍子韬面色铁青,眼神空洞,都快冻僵了。

王奉辰叫陈妈帮他把霍子韬拖进暖屋,两碗姜汤下肚霍子韬脸上有了些血色,两个时辰后恢复六七成清醒。

王奉辰拿来纸笔,让霍子韬写出他与妻子私通经过,不许遗漏一点,否则送官问责,霍子韬不敢违背,一五一十写个详细,并照王奉辰要求按了手印,杜金莲也按了。

“好了,我不想把事情做绝,霍掌柜请回去吧,但此事不可外传,否则这份口供就会出现在公堂上。”

霍子韬回去后就病倒了,亲朋好友问他发生何事,他不敢明言,若真的闹上衙门,一顿板子就得要了命。

一夜风寒冻坏了身体,搞得霍子韬十天一小病,俩月一大病,苦不堪言,四十岁不到早早过世。

看着呆若木鸡的杜金莲,王奉辰道:“两年夫妻之情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一会儿找辆车让陈妈送你回去,你我从此不再是夫妻,以后好自为之。”

杜金莲回到娘家一言不发,杜老三不明情况气愤不过,带着儿子登门理论,要为女儿公道。

当王奉辰将那份口供丢在二人面前,父子俩瞬间没了脾气,若这份口供上了公堂,不仅女儿性命难保,就连杜家也得受牵连,父子俩知道厉害,只得灰溜溜离去。

次日上午,王奉辰派周虎将供给杜家杂货铺的货物全部拉回,同时结算钱财,让杜家父子两日内付清,否则公堂见。

失去王奉辰这个金龟婿,又把货款一并结清,杜老三郁闷不已,将怒气全都撒在女儿身上,杜金莲尝尽亲情冷暖又追悔莫及,两个月后郁郁而终。

虽说惩治了奸夫淫妇,但此事对王奉辰打击颇大,姐姐知晓后亲自前来,希望他将家业搬到府城,换个环境或许过得更好。

王奉辰听取姐姐之言,将家业和产业搬去府城,陈妈和老伙计周虎一并带上,这二人孤苦无依,不能舍弃。

两年后,在姐姐姐夫和王秉规劝下,王奉辰娶了宋氏女子为妻,宋氏为王家共生两男两女,并与王奉辰白头到老。(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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