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末年,刀兵四起,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泰山脚下有个松山村,村里有个杀猪匠,叫刘猛。
刘猛无父无母,出生不到半个月,就被亲生父母扔在泰山上。还好刘猛命不该绝,被一只路过的带崽野猪发现,那野猪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刘猛,视作了自己的幼崽,于是用猪奶喂养刘猛,闲暇时节叼着刘猛在泰山上遛弯溜达,日子倒也过得潇洒。
春去秋来,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刘猛逐渐长大成人,身高七尺,300多斤,力大无穷,刘猛虽然是个人身,习性却和野猪一般无二,喜欢四肢着地趴着走路,时不时还用嘴巴拱地,嘴巴也长得满是老茧。
这一天,刘猛正跟着野猪在泰山脚下啃草,打东边冲出来一群放养的家猪,膘肥体壮,比野猪大了一倍。
这群家猪,凶恶无比,看见刘猛这伙野猪,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拱,不少野猪幼崽都惨遭毒手,那头母野猪肚子上也被咬了两个大洞,肚破肠流,一命呜呼。
刘猛看见喂养自己的母猪撒手人寰,顿时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捡起一块百来斤的泰山石,把那群家猪全砸死了。
刘猛恼怒家猪,于是下山在泰安城开了一间猪肉铺,专门杀猪卖肉。
由于刘猛孔武有力,杀猪利索,为人又勤快,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乐意请刘猛杀猪,过了几年,刘猛小有积蓄,从人贩子手里花十两银子买了一个南方老婆,名叫春娇。
要说这个春娇姑娘,生得大眼睛,小嘴巴,小鼻子,面容姣好如桃花,体态婀娜似褒姒,身高不到三尺,总共不到五十斤,与刘猛高大巍峨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刘猛一只手就能轻松将春娇姑娘举起来。
这个春娇姑娘,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始终不肯与刘猛洞房,嫁到刘家好几年了,刘猛也始终不识庐山真面目。
这一天晚上,月黑风高,刘猛正在门口和妻子春娇吃饭,刘猛见春娇心情不错,于是就坡下驴说道:
“娘子啊,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哦,要不俺们就把大事给办了吧,生下一男二女,岂不美哉。”
春娇脸蛋一红,露出一口雪白细密的尖牙,说道:
“哼,少来那套,俺才不和你干那肮脏之事,除非你在泰安城买下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两人正说得起劲,门外却来了一个人,火急火燎来敲门。
“喂,刘师傅在家吗?”来人焦急地敲着门。刘猛跑去开门一看,却是村东赵家的庄丁李老二。
“这么晚敲门,不知有何贵干呐?”刘猛说道。
李老二上气不接下气说道:“赵家那头老母猪,眼看就快不行了,赵公子让我过来请你杀了,明早还能拉到集上卖肉,要是迟了,就只能当死猪扔了,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刘猛一听来生意了,顿时有了精神,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
于是刘猛跟着李老二,来到了赵家猪圈。
李老二提着一盏灯笼,指着猪圈里奄奄一息的老母猪,说道:
“你看看,这母猪去年还能吃能睡能下崽,今年不知道怎么了,不肯吃不肯睡,连崽也不肯下,眼看就快不行了。”
刘猛借着灯光往猪圈里一瞅,只见这母猪浑身发黑,眼睛血红,还在流眼泪。
刘猛抽出腰间的杀猪刀,一拍大腿,说道:“这遭瘟死猪赶紧杀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于是,李老二招呼了几名庄客,把母猪捆了,按在案板上,刘猛聚精会神,拿着杀猪刀对准了猪脖子,准备大开杀戒。
一切准备就绪,刘猛刚想下刀,谁知那母猪忽然大喊大叫起来:
“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
喊声惊天动地,把左邻右舍全都惊醒了,纷纷跑到赵家来一看究竟。
“我说赵公子啊,你咋回事啊?大半夜怎么杀起人来了?”一名村民对着赵公子说道。
“我,我不知道啊。”赵公子无济一脸茫然,说道。
此时,那母猪又叫喊起来:“救命啊,杀人啦。”
众人举着火把一看,纷纷惊掉了下巴,这分明就是一头母猪,怎么会说话呢?
就在大伙云里雾里时,刘猛站了出来,手一摆,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刘猛走到母猪面前蹲下,说道:“你是何方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那母猪一边哭,一边抽泣道:“俺可不是妖孽,俺和你们一样,也是一个人哩。”
村长李有财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倒是新鲜,还有母猪说自己是人的,你看看你那猪样,蒲扇大的耳朵,扫帚长的嘴巴,肚子肥油二尺厚,一根尾巴卷上天,你不是猪,谁是猪?”
众村民也是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村长李有财招呼刘猛道:“刘师傅,赶紧把这遭瘟的母猪杀了吧,免得它妖言惑众。”
没成想,那母猪据理力争,挣脱了绳索,两腿着地,站了起来,挥舞着猪爪,大义禀然道:
“你们一个个,好人不做,非要杀人,幸亏俺老猪会说话,不然只能含冤九泉了,你们看看,俺老猪不但能说话,还会站军姿呢,你们有啥好嚣张的?你们敢杀俺老猪,俺十八个丈夫非把你们告到牢底坐穿不可。”
大伙一看,这母猪却是与众不同,站立的姿势虽然不是很稳,但是和人类也是没多大差别。
刘猛看见这一幕,心里微微一震,心想此猪神通广大,此事又牵连巨大,闹不好要阴沟里翻船,当下说道:
“好了,既然你能开口说话,那俺们就明天县衙里见,咱们对簿公堂,看看你是不是猪,到底能不能杀。”
那母猪道:“对簿就对簿,谁怕谁啊,你们人多势众,就想欺负俺老猪,告诉你们,门也没有,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和这母猪来到了县衙。
县太爷周天宝刚睡醒,迷迷瞪瞪坐在公堂之上,忽听得门外有人敲鼓,气不打一处来。
“谁啊,大清早就来敲鼓,给我带进来,先重打五百大板再说。”县太爷怒气冲冲对手下吩咐道。
不一会,八个带刀侍卫一脸茫然,压着刘猛一众人等,连同那头母猪,走进了县衙里面。
周天宝抬头一看,一只五百来斤的母猪,迈着三寸金莲小脚,一步三扭走了进来,还在口吐人言,当下吓得一跌,打翻了桌上的热茶,烫得连连惨叫。
周天宝惊魂未定,趴在桌子底下,惊慌失措问这母猪道:
“这…,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母猪一点不慌,后腿稳稳站立,前爪抱拳作揖,对着县太爷周天宝行了一礼,淡淡道:
“启禀县老爷,草民叫朱得彪,莲花山黑云洞人士,因为从小长得丑陋,被父母遗弃山洞,后来被一只母猪养大成人,因为长得像猪,到处被人追杀,没法子只好做了下崽的母猪。”
村长李有财一听,愤愤说道:
“你说你是人,谁相信呐,你的耳朵为什么长那么大个?”
母猪斜眼说道:“耳朵大怎么了,耳朵大就不是人了吗,耳朵大还是有福之人哩。”
母猪主人赵公子说道:
“那你的嘴巴咋回事?人嘴巴哪有长这样的?又长又宽,看着就不像人样。”
那母猪说道:
“嘴巴长怎么啦,嘴宽才能吃四方呢。”
周管家忍不住了,跳出来说道:
“那你的肚皮咋回事?二尺来厚的板油,谁能长这么胖?”
母猪淡淡道:“亏你还是管家,真是孤陋寡闻得很,长安洛阳就有个巨人,体重八百多斤,肚皮上的板油比俺老猪还厚哩。”
这时,一个村民跳出来,抓耳挠腮道:
“那你身上的又粗又黑的毛怎么解释?”
母猪说道:“毛粗咋啦,波斯西域多得是体毛旺盛之人,没见过咋滴?”
刘猛一听这母猪的一番说辞,倒也和自己的身世有几分相似,顿时生起一股同情之心。
县太爷周天宝一拍惊堂木,说道:
“好了,朱得彪阁下,你说得嘛,倒也在理,本官就为民做主,给你注册人籍。”
那母猪双膝下跪,痛哭流涕道:“大人真是明镜高悬,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啊。”
不一会,县太爷吩咐手下,给朱得彪登记造册,又给她发了木头牌子,上书一个大字:
这一回,朱得彪可算正式成为人类的一员了。
临了,县太爷将木头牌子挂在朱得彪身上,叮嘱道:
“世道险恶,人心难测,现如今你人籍是有了,不过还是得安分守己,好好下崽,不得哭哭啼啼,不吃不睡,让人起杀心。”
朱得彪连连称是。
就这样,朱得彪获得了人籍,每日心旷神怡,下崽又多又肥,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美滋滋。
杀猪匠刘猛,经此一役,丢掉了杀猪刀,和朱得彪八拜成交,义结金兰,经常出入十里八乡的猪圈,专门为含冤受气的母猪主持公道。泰山周围的养猪产业也日渐兴旺发达起来,帮助当地老百姓度过了饥寒交迫的乱世。
十年后,西晋灭亡,人们结束了艰苦的战乱生活,刘猛和朱得彪也在这一年双双与世长辞,人们为了纪念二人的丰功伟绩,将二人合葬在一起,将刘猛的妻子春娇也陪葬了下去,又打了两块巨大的墓碑,以供后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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