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了中国造船业的最新数据。令人震惊的是,我国船舶工业国际市场份额,已经连续14年位居世界第一。
世界造船业发生过三次产业转移,分别是从英国到日本,从日本到韩国,再从韩国到中国。从世界第二到世界第一,韩国追赶日本用了整整二十年,而中国追赶韩国只用了两年。
然而,中国造船业真的是轻轻松松就拿到了世界第一的成就吗?你可知道我们也曾经一穷二白?中国造船业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呢?
从无到有的艰难开局
1949年5月,正是解放战争中国民党节节败退的时刻。
江南造船厂,这座脱胎于“洋务运动”中江南制造局的船厂,正在组织进行着“反疏散、反搬运、反破坏”的护厂运动。5月23日 ,国民党撤退时恼羞成怒,用炸药进行轰炸。除了840张图纸和少数设备,江南造船厂几乎被夷为平地。
建国初期,我们从国民党手中接过的造船业完全是个烂摊子。全国只有20家船厂,年造船量不超过万吨。
好在,当时正是中苏蜜月期,1953年六四协定,1959年二四协定,我们系统引进了苏联的造船体系。
1958年,我们成功制造出了新中国第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船"跃进号"。这艘钢制船的载重量达到1.34万吨,在当时,这样的技术装备也被认为是先进的,标志着中国从建造小型船舶迈向了建造大型船舶的重要飞跃。
然而很快中苏交恶,苏联单方面撤走了全部专家和技术援助。于此同时,西方也对我国进行技术和经济封锁,在这段艰难的岁月中,中国船舶自力更生,独立造出了核动力潜艇,导弹驱逐舰,远洋测量船等舰船。
值得一提的是,新中国不仅缺船,更缺钢铁,若要制造铁船,原材料去哪里找?水泥解了这个“燃眉之急”。与铁船相比,水泥船制造周期短,原材料易得,成本低廉,实用性也不错。因此水泥船迅速风靡全国,直到90年代才逐渐被淘汰。
在曲折发展中走向国际市场
1978年,改革开放前夜,对于中国造船业来说格外难熬。
因为就在这一年三月,国家召开了全国船舶工业的领导干部年度会议,会议传达的最重要的信息是:中国造船业“吃皇粮”的日子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造船业剥离国营,军品生产任务下降2/3,民品任务也几乎为零,各单位要自己去市场上找订单,自己养活自己。这一政策后来被称为“推船下海”。
更糟糕的是当时正逢全球经济寒冬,造船业产能过剩,订单锐减。
形成对比的是,造船业强国日本韩国在打入国际市场时,都是既有经济发展船舶订单大增的外部环境,又有自家政府的大力补贴。中国船舶不仅没有有利的市场环境和补贴,还承担着给国内输血赚外汇的任务,实在是地狱开局。
主管船舶工业的第六机械部(简称“六机部”)决定从打开香港市场开始。
有着“世界船王”之称的爱国华人包玉刚包玉星包式兄弟,送来了第一笔订单:一份2.7万吨散货船建造合同。当时是1980年5月15日,两个月后又签订了第二笔订单,就是后来的“长城号”和“望远号”。
然而,在商言商,包氏兄弟提出新船必须按照英国劳氏船级社标准建造,船级社负责验收新船,英国劳氏则以权威严苛而著称。
而当时,我国造船业沿用的还是苏联标准,对西方标准闻所未闻,光技术说明书就有整整三本。根据合同,无论是延期交付,还是达不到技术标准,船东都可以要求赔偿、返工,甚至弃船。
“长城号”由大连造船厂承接,在克服了种种难以想象的困难后,最终验收结果让严苛的西方验船师也直呼惊叹!197米的船长误差只有2毫米,23米的船宽误差竟然为0!
面对这样优质的船舶,包氏兄弟也不吝为我们大肆宣传,各国纷纷询价,从1980到1982两年间,中国共签订了77艘出口船合同。
1982年,六机部改组成为中国船舶工业总公司,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个从政府部门改组的经济实体,从部长变经理,从公务员变职工,冲击之大可想而知。
改组是成功的,在总公司领导下,中国造船业完成了与国际的接轨,引进国外7大船级社,5000多项技术标准,培育自主设计能力,为后来的崛起奠定了基础。
1982-1997年,15年间,中国造船业成为了真正的出口型产业,挣来大量外汇,同时拉动钢铁、材料等大量上下游产业。1997年,中国造船业超越德国,成为世界第三,但市场份额仅占5%,可见当时日韩造船业的强大。
然而,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来了。
由于一艘船从订单到交付需要1-2年,经济危机往往会延后两年才波及到造船业。1999年,世界造船业迅速转为萧条,订单锐减,日韩开始打价格战,中国造船业几乎难以与之竞争。
于此同时,改革开放的进程也出现波澜,全国39个行业25个出现全行业亏损,也包括造船业,大量国企停产亏损。
当此之时,造船业又一次成为了改革先锋!
两会提出国企三年脱困的目标,方向是化整为零。1999年7月1日,中国船舶工业总公司以长江为界,拆分改组成为两大船舶集团,以北为中船重工,以南为中船集团,也称为北船南船。目的是全面市场化,国际化。
2001年我国加入WTO,外贸需求海运需求暴增,中国造船业进入爆发期。
2008年,我国造船量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2010年超越韩国,成为世界第一,市场占比达到41.9%。此后14年至今,我国保住了这个第一的头衔,再没有易主他人。
新的展望,新的开始
在刚刚过去的2023年,我国船舶工业国际市场份额已经连续14年居世界第一。完工订单、新接订单、手持订单三大指标同比全部实现增长。
在国际市场份额上,中国造船的完工量、新接订单量和手持订单量分别占50.2%、66.6%和55%。我国在订单量上已经全面超越了韩国。
此外,造船业有三颗“皇冠上的明珠”,分别是航空母舰、大型液化天然气(LNG)运输船和大型邮轮。
2023年11月4日,国产首艘大型邮轮“爱达·魔都号”命名交付,我国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同时建造这三种舰船的国家,三颗明珠已经全部被我们摘取。
同时,还刷新了一年交付6艘LNG运输船的新纪录,交付了20艘全球最大箱位24000标箱集装箱船。
此前,由于08年经济危机的影响,世界造船业从2010年开始了十年出清之路,消耗过剩的产能,各国造船业纷纷并购重组,我国的两船也在2019年重新合并为中船集团。在近两年,终于出现了新的造船热潮。
一是北极新航线即将打通,新航线意味着新的船型,因为船的大小需要根据航线量身定做。
二是受碳中和影响,航运业也制定了新的碳排放指标,为了应对新规,全世界将又一次迎来新船迭代。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中国不也正像这样一艘巨轮吗?它载着14亿人,穿过惊涛骇浪走到今天,也将继续乘风破浪,驶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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