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了农历甲辰龙年，“龙”的话题大热。

不妨问一句——龙有“性别”，分雌雄吗？

或曰，当然有了，不然怎么会龙生九子。

龙生九子这个说法，形成的很晚——不会早于宋元。

目前可知最早记载此事的，是明代孝宗朝内阁首辅李东阳，约在15世纪中到16世纪初，他也是听民间传说，讲不出个所以然。

讲不出所以然，并非不能追寻根源。

马王堆汉墓帛书《二三子问》：“孔子曰：龙大矣，……高尚行乎星辰日月而不眺，能阳也；下纶穷深渊而不沫，能阴也。”

《初学记》引《淮南子》：“夫蛟龙伏潜于川，而卵剖于陵，其雄鸣上风，其雌鸣下风。”

王充《论衡·订鬼》：“龙，阳物也，故时变化。”

王逸《章句》：“龙，介虫，阴物也。”

可知，先秦至汉的古人，认为“龙”有阴阳、分雌雄。

古人频繁说龙，然而从未有人切切实实见过真的龙。“昔楚好龙”的叶公，其实亦未见过。

《淮南子》的解释是“人不见龙之飞举而能高者，风雨奉之也。”

龙被风雨侍奉而隐藏，所以人们不能眼见，这与《二三子问》所记载的孔子说法一致。

现实世界中，确实有“龙”吗？

从甲骨文和金文的“龙”字看，其活脱脱就是天上“龙星六宿”的象形——“龙”，是远古上古先民“观象授时”，对“授时主星”之“龙星”的形象化，这应该是最完美的解释。

那又何以古人认为“龙”有阴阳、分雌雄？

先民在“观象授时”过程中，发现在一年中“龙星”遨游天空，不同季节呈现不同的“六龙”形态。《周易·乾卦》记载了相关天象——“见龙在田”为“立春”；“或跃在渊”时为“春分”；“飞龙在天”为春夏之交；“亢龙”正值“夏至”；“见群龙无首”是在“立秋”；“潜龙”则为“秋分”。

中国古人极具智慧的表现之一，是非常善于对各种自然和社会现象加以哲学总结。比如，以“阴阳”来总结概括天地间的变化，即《周易·系辞上》所云：“一阴一阳之谓道”。由此认为，在天为阳在地为阴；在东为阳在西为阴；春分为阳秋分为阴，等等。

先民们发现，“龙星”的变化极有规律。如《说文》载“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这个过程中，“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

据此，回天运行的“龙星”，或升或潜，或东或西，或明或幽，或显或伏，自然兼具“阴阳”的属性——龙，就是“龙星”；“龙星”升天为阳，潜渊为阴，一“龙”兼具。

“龙”兼阴阳，是区分龙之雌雄“性别”之渊薮。

对于“龙”之雌雄，先民是明确加以区分的。

以“三代”出土器物上的龙纹为例，升天之阳龙或曰雄龙，以龙身的“菱形纹”表现；潜渊之阴龙或曰雌龙，以龙身的“鳞形纹”表现。

当然，在古人那里，这不是说有众多的龙，而是由此表示如《周易·乾卦》所说不同季节的六龙的阴或阳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