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波随笔
来自芬奇镇皮耶罗的儿子
列奥纳多来上博了！
陈海波
来自芬奇镇的、皮耶罗的儿子列奥纳多，这么说，可能许多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他的另一个称呼你一定在熟悉不过，那就是，达·芬奇。达·芬奇的全名为“列奥纳多·迪·皮耶罗·达·芬奇”，意大利语写作Leonardo di ser Piero da Vinci，其中的di与da都是介词，di表示所属关系，da则表示起源、出身，ser有绅士之意。因此，从这一长串自报家门的信息中我们可以得知，一个叫列奥纳多的人，他是皮耶罗的孩子，出生在芬奇镇。
为什么将“列奥纳多”称为“达芬奇”，是最初的中文翻译者将位于姓名末尾的达芬奇认为是他的姓氏吗？我试图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没能找到一个确定的定论。那么，只有在中文语境中，才使用“达芬奇”吗？为此我查看了一些国外的纪录片，无论是BBC还是法国或是意大利，提到他时都称作列奥纳多，但中文字幕却显示为达芬奇，看来，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约定俗成。
这并非是我的发现，因为很多人早就知道列奥纳多才是准确的说法，但大家仍然选择叫他达芬奇，瞧，比起准确和真实，人们更倾向于自己所习惯的。由此我想到，面对一种群体性的认知，人云亦云的结果会是什么，比如人云亦云的教育是怎样的、人云亦云的所谓成功是怎样的，这是值得思考的。毕竟如今我们好像不能说讲“达芬奇”是错的，要更改过来也显得兴师动众，但是“达芬奇”就是对的吗？
我觉得列奥纳多不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所以才如此独特而闪耀。当他在老师维罗奇奥的《耶稣受洗图》上画下小小一角的小天使时，没有呆板的模仿，没有应和当时以正面画人像的习惯，而是充满创造力的塑造出一个背对观众又慢慢装过脸来的形象，没有人敢这么画而他敢，更重要的是，这种敢不是出于叛逆或世一时的灵感，而是他对于一个事物的形态、质感、光感、色彩进行过锲而不舍的不断研究后的选择。
列奥纳多也一定不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因为他并没有和当时的大多数人一样，从古典书籍与宗教信仰中获得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而是以实践挑战理论，主张人类应该追寻自然，在自然中探索寻找真理，并时刻保持着对自然界的求知欲。看看他的日记本，从人体到动物又或是机械，充满不断探索的的、细致的、精准的描摹，甚至直到临终前，他还在笔记中写道，一定要搞清楚啄木鸟的舌头是什么形状。有人说他具有超前的穿越体质，但纵观他的一生轨迹，实际上这份天才有迹可循。
无论是艺术或是科学，列奥纳多都乐于量化的打磨，他从量化的打磨中抓住灵光一闪，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捕捉这个世界的规律，正是这种探索和研究的能力，让他在数学、光学、天文学、生理学、解剖学、地质学、机械力学、水力学、气体力学、建筑学这么多方面充分地奇思妙想，成为在众多领域如同教宗般的存在。
其实列奥纳多不曾以一个艺术家为自己的最大特长而自诩，甚至人们发现他在给米兰统治者写求职信的时候对自己的绘画才能只是只言片语的带过。那么，我们如今又该怎样了解和理解这个人呢？我曾在卢浮宫见过那幅最为著名的蒙娜丽莎，也在台北故宫看过达芬奇更大规模的展览，但为什么，这次上海博物馆“对话达芬奇——文艺复兴与东方美学艺术展”让我觉得充满意义和看点呢？
因为这场展览不再只是把列奥纳多作为一个人云亦云的大画家，也不再以张口闭口的蒙娜丽莎作为亮点，即便以“达·芬奇”的大名气肯定也能引来许多观众买账，但上博没有“简单地‘打包’一个展览送到上博给观众看”，而是竭尽所能的创造联结、创造对话，从学术的角度，从时代看人物，也从人物望向时代的今昔与未来。
意大利唯一允许出境的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真迹《头发飘逸的女子》、首次来华的《大西洋古抄本》11幅珍贵手稿等当然是展览的魅力爆点，可以说这也是中国迄今最强阵容的达·芬奇作品真迹展。但如果仅仅抱着这样的“追热”心态，或许无法收获到来自这场展览策展团队最深的诚意。
“在达·芬奇的时代，中国是什么样子？”以这个命题，上博从馆藏中选取了五代时期到明代500余年间的18幅绘画珍品参与对话，包括鲜少露面的五代《闸口盘车图》、南宋梁楷《白描道君像图》、“明四家”之一唐寅代表作《秋风纨扇图》等。这其中许多作品在将近30年间，也就展出过1到2次，因此同样难得。
更重要的是，这些展品不仅具有很高的艺术赏析性，而且通过作品的时间维度鲜明呈现着15世纪东西方两大艺术重镇吴门地区（今江苏苏州一带）与佛罗伦萨地区的文化差异与共性。理性的西方艺术，感性的东方艺术，中西艺术的不同演绎、艺术的一体两面在展厅中穿插交错。
站在头发飘逸的女子前，看她侧首垂目，恣意披散的长波浪卷发，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显得优雅而又神秘。不远处，在秋风中纨扇的仕女神态柔婉，递来目光。静谧中，穿越年代，穿越地理，有对话在流动形成，作为一个同样以艺术文化交流为工作的从业者，我深深着迷于这种对话的情境。美美与共，各美其美，世界大同，这样的精神其实早就在时空中书写下篇章，成为人类对于美、对于生命、对于彼此相遇相聚时的留言。
陈海波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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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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