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嘛,对嘛!在老支书的祭祀活动中,你完全应该以同胞兄弟和市委领导的双重身份,做一个沉痛的高姿态的悼词。然后,随同报导一块儿发给报社。”游化民兴奋得手舞足蹈,“钟书记,大好时机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我这就抓紧准备去。快则明天,缓则后日,咱们抓紧动身,越过县城,一竿子插到董家崴子村。咋样?”

“好,好。就照你的办。”

随后,他们俩走出客厅,坐进停在院子外面的红旗轿子,驱车前往宾馆看望王婕去了。

半小时后,游化民将宾馆老西楼王婕住的那间普通客房的房门虚掩着留下一条门缝,而后,自己知趣地退出房来。让那一对都已半百年纪、离婚二十三年的男女留在房内对谈。

省委组织部巡视员王婕开门见山地向松滨市委书记钟世昌提出了此来松滨市的具体任务:负责全面考察松滨市所属的江城县委书记司马辛同志。考察任务分两步,第一步先在市里听取市委书记的意见,再听取市委组织部门的口头汇报和查看有关的书面材料;第二步再去江城县听取县委组织部的汇报和司马辛同志本人的谈话,并准备再找几个基层干部谈一谈。

钟世昌听后,心里不由格登一下:“省委考察司马辛的用意何在?上调省里?市里?是同意前时市里上报的意见?还是别有所用?”这些话,本来已经跳上他的嘴唇边,但,他还是咽回肚里去了。

毕竟眼前这位虽然年近半百、却犹有风韵的妇女,早已不是自己的妻子了,而是堂堂正正由上级机关派来的女巡视员啊!沉吟片刻,他才故作轻松地呵呵笑出声来,说:“司马辛是你的入党介绍人嘛!你还不了解他吗?”

“你指的是过去。”王婕说,“我说的是全面,这就包括着过去和现在两个大阶段,而且要以现实为主,也就是说,主要看‘三中全会’以后的表现。”

“可以可以,”钟世昌满口答应说,“今天下午我就安排市委组织部的正、副部长和你谈,明天上午再安排组织部干部处的处长给你看司马辛同志的材料。怎么样?我知道你是急性子。这总算抓得紧而又紧了吧?唔?”

“你这位第一书记呢?”王婕追问道,“啥时候谈呢?”

“呵呵,”他又大大咧咧地笑起来,“我嘛,就没有多少好说的喽!要说就是自我检讨喽!像司马,像你,像我大哥,都是一些好党员嘛!虽说,主要的账可以记在错误路线上,可二十多年前却是经我的手把你们错定为反d性质的呀!我一直很内疚,一直要向你们道款、赔礼的呀!当然喽,都要感谢在‘三中全会’之后的拨乱反正,纠正冤假错案,都平了反嘛!……”

王婕显然有点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说:“我可不是要求听你讲这些的呀!”

“那当然,那当然。”钟世昌紧忙带着歉意说,“司马这几年在县里工作得很有成绩。这些情况,我当然是要向你介绍的。可那来得及,有的是时间嘛!让下边的同志先谈,我最后谈,不行吗?”随后,用满带感情的口吻问道:“过些天就是大哥的二十三周年祭日啦!王婕,”他用很亲切的声调喊着她的名字,“我想你指定是要回屯去参加祭祀活动的吧?”

果然,一下子就改变了王婕自从这次谈话一开始便保持着的那种公事公办的声调。不由得从她那长长的睫毛底下深情地瞥了自己从前的丈夫一眼,而后,充满感情地说:

“当然,我当然要赶去参加的。”说着,王婕的眼皮有点儿红润,发潮了。“这次临动身,我就向组织上专门请了假。要回老屯去大哥的坟前磕个头,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告诉他,我们都平反啦!同时,还要回屯去陪大嫂住几天,看看旭洪夫妇俩。……”后来,她竟控制不住喑哑的声音问道:“你也去吗?”

“要去,要去!”钟世昌激动地支起身来,颤声说道:“这次决定给大哥立碑,举行祭祀活动,是我专门通知司马让旭洪他们筹办的嘛!即便我再忙,我也得赶回去。而且,我打算明后天就提前回去筹办一下。……”

“啊!”王婕感动得用柔情的目光正面地跟钟世昌对望了一眼。,而且,不无怨尤地说了一句:“你早该这样办啦!”

钟世昌抓紧这个空当,轻声而又柔情地问:“王婕,你要我介绍的情况,留到咱们回屯最后再谈,行吗?”

王婕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着房门的轻叩,女服务员小李子进门来请他俩用午餐了。

当他俩在幽静的小餐厅里单独用餐,钟世昌从那看来简朴却内容精致的四菜一汤里不断为王婕夹菜的工夫,他发觉在前妻的齐耳短发里,又增添了丝丝白发。便柔情地问道:

“前年给你从法国带回来的染发水,都使完了吗?”

“还一直搁在那儿,我从来也没用过那玩意儿!”王婕也拾头望了望前夫满头花白的头发,笑说,“多会儿还给你自个儿用吧!”

“嗨,我们男同志使那染发水干啥!”

“又来了!”王婕用挑剔的、但使钟世昌听来却感到格外亲切的语言说,“还是那种‘女人靠打扮,男人靠才干’的大男子主义观点!”

“这……呵呵!”钟世昌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显然,他俩的交谈已经从一本正经转向轻松随便了。

未完待续……

小说以北方农村改革为背景,描绘了当时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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