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谷,唐末袁州宜春人,字守愚。郑史子。幼颖异,七岁能诗,见赏于马戴。僖宗光启中擢进士第。昭宗乾宁中为都官郎中,人称“郑都官”。尝赋鹧鸪警绝,又称“郑鹧鸪”。僧齐己携《早梅》诗谒谷,曰:“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谷曰:“数枝非早也,未若一枝佳。”己以为“一字师”。后退隐仰山书堂,卒于北岩别墅。有《云台编》、《宜阳集》。
欧阳修称“郑谷诗名盛于唐末,号《云台编》,而世俗但称其官,为“郑都官诗”。其诗极有意思,亦多佳句,但其格不甚高。以其易晓,人家多以教小儿,余为儿时犹诵之,今其集不行于世矣。”(《六一诗话》)。
席上贻歌者 唐末 · 郑谷
花月楼台近九衢,清歌一曲倒金壶。
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
《诗境浅说》:李白越中诗:“宫女如花满春殿,至今唯有鹧鸪飞。”郑谷赠歌者诗:“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因其凄音动人,故怀古思乡,易生惆怅也。
《诗境浅说续编》:声音之道,最易感人。昔人诗若“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横笛偏吹行路难,一时回首月中看”等句,孤客殊乡,每易生感,此诗亦然。听歌纵酒,本以排遣客愁;丁宁歌者,勿唱《鹧鸪》江南之曲,动我乡思,正见其乡心之探切也。
古代宴席上,往往要备乐,用歌唱或演奏来劝酒、助兴。这首诗从题目看,当是诗人在一次宴席上赠给演唱者的。前两句“花月楼台近九衢,清歌一曲倒金壶”。九衢,是指都市中四通八达的街道。
这两句诗,采用了由远而近、由外及内、步步引入的手法。把时间、地点、环境、宴席、歌者、听者,乃至歌助酒兴的欢悦气氛都表现出来了。写得词简意丰,有虚有实,既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又给人以想象的余地。
不过,更精彩的还在诗的后两句。歌,愈听愈动情;酒,愈饮愈有兴。结果,歌声更比酒“醉”人。所以三、四两句不言酒而单写歌。而且妙在诗人不是对歌者或歌声进行描绘,也不是直接抒发对歌声有怎样的感受,而是说:“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鹧鸪,是指当时流行的《鹧鸪曲》。
诗人在开头二句极力描绘了春风夜月、花前酒楼的京国之春,从后二句中自称“江南客”,就可以见出诗人的思乡之心,早已被歌声撩动了。如果这位歌者再唱出他久已熟悉的那首“佳人才唱翠眉低”的《鹧鸪曲》,那就难免“游子乍闻征袖湿”,终至不能自已了。
因而诗人郑重其事地向歌者请求莫唱《鹧鸪》了。这充分显示了歌声具有使人回肠荡气的魅力。诗人把此诗赠给歌者,实际上是意味着听者(诗人)乃是歌者的知音,表现了诗人在向歌者的演唱艺术献上一颗敬佩之心;而其中又深深地透露出诗人客居异乡的羁旅之情。
十日菊 唐末 · 郑谷
节去蜂愁蝶不知,晓庭还绕折残枝。
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
《冷斋夜话》:山谷云:诗意无穷而人之才有限,以有限之才追无穷之意,虽渊明、少陵不得工也。然不易其意而造其语,谓之“换骨法”。窥入其意而形容之,谓之“夺胎法”。如郑谷诗:“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此意甚佳,而病在气不长。西汉文章,雄探雅健者,其气长故也。曾子固曰:诗当使人一览语尽而意有馀,乃古人用心处。
《休斋诗话》:唐人尝咏《十日菊》:“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世以为工,盖不随物而尽;如“酒盏此时须在手,菊花明日便愁人”,自觉气不长耳。
吴景旭《历代诗话》:何燕泉云:陈无己《九日》诗,“人事自生今日异,寒花只作去年香。”郑谷《十日菊》诗:“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陈诗于菊无夸,而郑诗无贬。人之视菊,直系其时焉耳。当其时则重之,而非为其有所加;过其时则否,而非为其有所损也。噫!亦可叹耳。东坡小词;“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达者处世,盍于是求之?其心休休,何愁之有!
《唐三体诗评》:“晓”字最下得紧,与“一夜”二字呼应又密。
《删正二冯先生评阅才调集》:纪昀:刻画中有深意,又不太着色相,故佳。
曲江春草 唐末 · 郑谷
花落江堤蔟暖烟,雨馀草色远相连。
香轮莫辗青青破,留与游人一醉眠。
《升庵诗话》:成文干《中秋月》:“王母妆成镜未收,倚栏人在水晶楼。笙歌,莫占清光尽,留与溪翁下钓舟。此厌繁华而乐清静之意。郑谷《春草》诗:“香轮莫碾青青破,留与游人一醉眠。”亦此意也。
《北江诗话》:诗除《三百篇》外,即《古诗十九首》亦时有化工之笔。即如“青青河畔草”及“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后人咏草诗有能及之否?次则“池塘生春草”、“春草碧色”,尚有自然之致。又次则王胄之“春草无人随意绿”,可称佳句。至唐,白傅之“草绿裙腰一道斜”、郑都官之“香轮莫碾青青破”,则纤巧而俗矣。孰谓诗不以时代降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