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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1948年5月下旬的宛东战役虽然以我军取胜而结束，但争议颇多。争议的焦点倒不是此役的胜负问题，而是指挥问题。

在很多人看来，若非陈赓大将在此役指挥失误，中了张轸的计策，仅歼敌12000余人，张轸部5万余人一个也跑不掉。

这个说法并不客观。

一是，宛东战役，其实是中野、华野进行战略、战役协同作战的一次尝试。既然是尝试，目的就是在于总结经验。而经验，自然包括了优点和不足。

其二，张轸并不是庸才，而是在抗战时期就以运动战和游击战出名的沙场宿将。他指挥的3个整编师也不是弱旅，而是一些美械和半美械装备的老兵，他们的弱只是相对于“五大主力”而言的。

因此，说可以全歼张轸部这句话的本身就是一种轻敌。

那么，当时我军在宛（南阳）东地区具备全歼张轸部的实力吗？

1948年5月，粟裕制定了一个歼灭第5军的作战计划。

之所以要先打第5军，取决于一个共识：

要解决中原问题，关键在于歼灭第5军和整编11师。打掉了第5军，则取得了歼灭整编11师的条件。这两支部队被歼灭，中原战局即可顺利发展。

当时，蒋军在中原地区的兵力共是25个整编师，其中以13个整编师担任重要城市和铁路线的守备，12个整编师和4个快速纵队担任机动作战任务。

胡琏的整编11师此时驻守在鄢陵，邱清泉的第5军驻守在鲁西南的定陶一带，其任务就是堵截华野于黄河以北。

如果要歼灭第5军，强行渡河作战是不明智的，只有把第5军调离黄河一线，在运动战中将其拖疲、拖垮，待到其消耗得差不多时，再集中主力将其歼灭。

根据这个作战指导思想，华野的计划是：

以华野3、8两纵队由许昌、襄城驻地向淮阳方向佯动，吸引第5军南下，待其到达淮阳时，华野1、4、6纵、两广纵队和特种兵纵队突然渡过黄河，进入鲁西南地区，加入中原战场。

而失去河防的第5军必然要回师堵截，此时，华野3、8两纵队则隐蔽尾敌北上，与正以逸待劳的华野主力，夹击聚歼第5军。

这样兵力就够用了吗？

很显然，远远不够。

对付像第5军这样的精锐部队，没有4~5个纵队不行，同时至少还得需要同等兵力打援。像过去那样仅派1~2个纵队打援，在鲁西南这样的交通线都掌握在敌军手里的平原地带作战，是远远不够的。

一旦部队没能在4~5天内消灭第5军，那麻烦可就大了。因为华野刚渡过黄河，距离黄河还太近，回旋余地太小，处于背水一战的不利境地。而敌军在鲁西南可以集结起来的部队达到了11个整编师，兵力远胜于我。

这个仗，不好打。

因此，要想歼灭第5军，还得需要中野配合。

1948年5月22日，中野接到命令：确实监视整编11师，阻止其增援第5军， 以利于华野由濮阳地区南渡黄河作战。

中野制定的计划是：

攻击李良荣的整编28师，从而起到吸引整编11师南下，将其拖离鲁西南更远一些的作用。

1948年5月25日，战役发起。26日，中野一部攻占驻马店并进围确山。

可让华野和中野都没料到的是，仗打了两天了，胡琏没来，反倒是南阳的张轸先来了。

这是个新情况。

在之前的计划中，排兵布阵都没有把华中“剿总”的白崇禧考虑在内，这不得不说是个失误。

其中的缘故很可能是，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只考虑到了白崇禧与蒋氏之间的矛盾，却忽视了他们之间虽然有矛盾，但阶级本性是一样的。

这个突发的情况有点类似于请了一桌饭，却来了两桌客人。胡琏的整编11师虽然此时还没出动，可又有谁能保证他不动呢？

整编11师和第5军都是蒋军的“五大主力”之一，战斗力不相上下。华野在鲁西南对阵第5军都需要7~8个纵队，换在白崇禧负责的华中“剿总”，蒋军同样是重兵云集，以此时中野的力量能顶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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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换在挺进大别山之前，中野是具备这个力量的。

当时，刘邓大军无论是在兵员数量上还是装备上都排在各军头名。可为了挺进大别山，大量的重型装备要么送给了兄弟部队，要么掩埋或炸毁。到刘邓大军出大别山之时，原有124000余人的兵力只剩下不到6万人，折损过半，而且重装备几乎没有。

虽然陈赓所部编入了中野，增强了中野的力量，但要想让中野完全恢复元气尚需时日。

因此，在这个阶段，中野不打大仗，迅速补充新兵，加紧训练部队才是上策。

如果仅是监视整编11师，阻止其增援第5军，或者攻击整编第28师，以中野的力量是能做到的。可战局突变，战场因张轸的突然加入完全变了样。

这就意味着中野同时要对付的不仅是李良荣的整编28师，还要包括已经出动的张轸部的10、20、58这3个整编师和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胡琏整编11师。

在这5个整编师中，第28师是半美械的嫡系部队、整编10师是半美械的陈诚嫡系。整编20师虽然是川军，但由于在抗战中表现不错，原军长杨森又与蒋氏走的很近，也捞了个半美械。至于整编11师，更是全副美械装备，只有滇军的整编58师鲁道源部装备差点。

此外，还有全副美械的王凌云的整编第9师在附近可以随时增援。

由此可见，这个仗并不好打。

但在大局面前，是没有什么条件可讲的。为了吸引整编11师南下，为了歼灭第5军，中野虽然自身有相当大的困难，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挑起了重担

中野立即改变计划，决定发起宛东战役。

之前发动驻马店、确山战役的目的是为了吸引、钳制整编11师，从而策应华野消灭第5军。而发动宛东战役的目的是为了消灭张轸所部的3个整编师。

究竟是要南北两线不分主次同时开战，还是先北后南或是先南后北？

这个问题不搞清楚，这个仗很难打。

当时的战场形势是：

北线，华野3、8纵队已经进至周家口，邱清泉的第5军也已接近淮阳，华野主力已经渡过黄河，歼灭第5军的战役设想已经初步形成。若第5军回援黄河防线，3、8纵队自可隐蔽北进，与主力聚歼第5军。

可若第5军不回援黄河防线，不仅聚歼第5军的意图不能实现，3、8两个纵队也不能离开淮阳。

因此，要全歼第5军，主动权并不在华野一边，而取决于第5军能否北撤回防。

如此一来，华野3、8两个纵队的处境就变得有些微妙了，本来是要围歼第5军的，却变成了被第5军牵制在淮阳了。

南线，张轸所部来势凶猛，3个整编师以密集队形由南阳东援。

胡琏的整编11师也已南下，若不加以阻击就让其进入宛东战场，对中野将带来巨大的危险。

此时，能够调动起来阻击胡琏整编11师的中野部队只有9纵。可以9纵的力量是阻挡不住的。还有的就是仍然停留在淮阳附近的华野3、8两个纵队了。

可华野3、8两个纵队又不能调动，因为这涉及到打第5军的问题。若调动3、8两个纵队阻击胡琏，第5军突然动了，以华野刚渡过黄河的部队是吃不下的。

可若不调动华野3、8两个纵队阻击胡琏，一旦中野9纵阻挡不住整编11师，中野在驻马店和确山的部队又将遭到张轸和胡琏两部的合击。

由此可见，在当时，以华野和中野的力量别说是同时吃掉第5军和整编11师了，就连同时吃掉第5军和张轸的3个整编师也无法做到。

为今之计，只能做选择了，究竟是要吃掉第5军呢还是吃掉张轸的3个整编师呢？

张轸 图片来自网络

就在这时，中野给上级发了一封急电：

我已抓住张轸于赊旗镇南预想地区……

在这封急电中，中野列举了要先打张轸3个整编师的理由：

其一、机会难得。

确实，在解放战争中，蒋军不以“五大主力”部队为核心，仅以战斗力不强的部队单独出击的次数较少，中野虽然战力大不如前，但对付这种非嫡系部队还是有把握的。

因此，中野才会以机会难得，我中原各部应先保障此战胜利为由提出要先打张轸。

其二、张轸所部已被中野抓住，且系弱敌，三个师均系杂凑，又处于运动途中，较之第5军更容易被歼灭。

关于这一条理由，其实是有点勉强的。

若论战斗力，张轸所部的3个整编师确实不如第5军和整编11师，可也不是“软柿子”。

整编10师是由陈诚的部队14军整编而成，整编20师是川军中仅有的一支装备半美械的部队，在抗战中立有大功，部队内老兵很多，战斗力不容轻视。也就是鲁道源的整编58师战斗力差点。

更重要的是，在张轸后面还有王凌云的整编第9师可以随时增援。

整编第9师是原第2军整编而成，在抗战中期就是蒋系部队中四个攻击军之一，战斗力是不容轻视的。

把这样的一支部队视为弱旅，是否有轻敌之嫌？

要知道，这3个整编师的弱是相对于第5军和整编11师来说的，其实并不一定是弱。

更何况，带领这一支部队的张轸是个“老手”，在抗战初期的台儿庄大战中就以擅长运动战和游击战出名，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其三、打第5军的计划虽然好，但在未实现前总有成与不成两种可能性。

这个理由倒是很中肯。

即便第5军回援，华野3、8两个纵队和主力包围了第5军，可战场局势是瞬息万变的，又有谁能保证华野一定能够全歼第5军呢？何况，第5军还停在淮阳动向不明。

第5军不动，3、8两个纵队就不能动；3、8两个纵队不动，整编11师就没有部队能够阻击。如果任由整编11师南下，不仅打第5军的计划将无法实施，连中野也将陷入整编11师和张轸3个整编师的夹击之中。

与其陷入被动，还不如干脆放弃围歼第5军的计划，改为歼灭张轸3个整编师的计划。

中野的计划得到批准后，华野3、8两个纵队立即折返向西，进至平汉线的漯河、西平之间阻击整编11师。

严格来说，这次放弃攻打第5军改打张轸的计划是高明的，可对于张轸，中野还是有些轻敌了。

从后来的战役经过来看，不能因我军的高明就轻视敌人的狡猾。像张轸这样久经战阵的宿将，在战场上感知危险的敏锐度很强，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感到危险，然后回头就跑。

中野的作战目的是，在泌阳、羊册一线以西地区歼敌。

之所以要在泌阳、羊册以西歼敌，是因为泌阳、羊册以东是山地，若让张轸所部进入山区，依托地形顽抗，战事定会延长。不仅会增加阻援部队的负担，还会造成部队不必要的伤亡。

陈赓得令后，在5月28日以4纵为主力和桐柏地区的地方部队一道对张轸所部展开南北夹击。

张轸也不示弱，指挥部队与陈赓所部在原地对战。战斗持续了一天，在29日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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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虽然迟滞了张轸一天的时间，为中野主力向羊册以西集结赢得了时间，可也引起了张轸的警觉。

为何？一般来说，无论是“围点打援”也好，“围点阻援”也罢，打的都是阻击战。而打阻击战，地形非常关键。如果陈赓要阻击自己东援确山，上好的阻击地点并非在羊册以西，而应该是在羊册山区。

可从陈赓所部表现出来的作战状态来看，并非是阻击战，而是攻击战，并且很在意自己进入羊册山区。

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攻击确山是假，歼灭自己是真？

张轸立即联系确山守军，得到的消息是，之前包围确山的中野3纵只留了两个团在监视他们，主力动向不明。

这下子，张轸全明白了。还能怎么个动向不明？冲自己来了呗！

如果换成不老练的指挥官，可能当时就转身开跑了。

可张轸没有，他不仅没跑，还耍了个花招，在5月30日，他派鲁道源的整编58师伪装成主力向东佯动，主力控制在埠口、兴隆镇、苗店一线。同时，又电请白崇禧派整编第9师出兵接应。

可这一切，陈赓都不知情，见张轸继续东进，即将进入羊册山区，就命令4纵从张轸部的左翼超越敌人，抢占羊册一带山地，又命令中野2纵和华野10纵从张轸部的右翼超越敌人，进至唐河东北地区集结。

可如此一来，张轸所部向西撤退的道路就洞开了。

5月31日凌晨，张轸突然掉头西窜，陈赓部因主力都已经东调，追赶不及。

只有华野10纵司令员宋时轮知道此战获胜的关键是断敌退路，接到陈赓超越攻击的命令后，只把中野2纵派了过去，留下华野10纵阻击敌人。

可敌军势大，未能取得全胜，只把鲁道源的整编58师183旅5000余人全歼。跟随183旅行动的鲁道源藏身麦田才得以逃脱。

若论战果，宛东战役南北两线歼敌不过12000余人，算不得大胜，可意义却不小。

在此之前，我军采用的大多数都是分散小规模歼敌方式，而此役，则采用了集兵大规模歼敌方式。

宛东战役，其实是中野、华野进行战略、战役协同作战的一次尝试，虽然取得的战果并不大，在战役过程中也有着轻敌、指挥失误、两军因战术思想不同而配合生疏等诸多不足之处，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有这一次的尝试，哪会有日后两军在淮海战场上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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