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澜昌
香港长期陷于土地严重不足、楼价飞涨至全球之首的困局之中。工薪阶层“望房兴叹”“㓥房”问题难以根除。“高地价、高楼价、高租金”一直严重窒碍香港经济的发展,更遑论发展新产业。然而,香港土地房屋问题涉及社会各方各面,利益固化严重,想要得到良好解决,便不能仅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宏观决策”和“顶层设计”才是真正出路。抛弃港英时期旧思维,借鉴内地做法和经验,建立港式“发改委”,或许是实现新发展的一条新路。
香港须加强“宏观决策”和“顶层设计”
香港现今正处于一个发展的重要时刻,土地以及房屋问题是症结所在,制约了其他所有领域的发展。这本已是共识,也是回归26年来得出的经验教训。当下,发展创科产业、实现再工业化、建设国际教育中心,都被土地房屋问题所制约。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想要广招留学生,但是没有土地建宿舍,这也就是一句空话。然而,每到改革的节骨眼,反对的声音就出现。
此前,香港某财经报纸连续发布两篇社论,敦促当局终止“明日大屿”计划。写了第一篇之后,嫌政府“不为所动”,又来第二篇,声称“继续斥巨资投入明日大屿填海建人工岛,所产生的难题势必愈来愈严峻”,更夸张指“财赤”噩梦恐怕往后数年也萦回不去,要是墨守成规不谋应变,待至病入膏肓,随时返魂乏术,俨然堕进无法自拔的万丈深渊。事实上,“财赤”不过是借口,实质上还是要造成土地房屋供不应求长期存在的态势,保护既得利益。
笔者不禁记起国家领导人在庆祝香港回归祖国25周年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时曾强调,“中央全力支持积极稳妥推进改革,破除利益固化藩篱,充分释放香港社会蕴藏的巨大创造力和发展活力”。问题是,每每到了香港发展的关键时刻,香港的既得利益阶层就非常顽固地冒头,极力维护既有利益而罔顾香港的整体利益。一些似是而非的混乱思想也纷纷出笼,严峻地考验特区政府的远见和定力。
现时,发展局局长宁汉豪给出了正面回应。她表示,北部都会区和交椅洲人工岛两个项目,政府都有决心推进。交椅洲人工岛专案目前处于工程设计阶段,预计明年年底开始填海。宁汉豪还说道:不想“地到用时方恨少”。事实上,政府在北部已收回约109公顷土地,即涉及约1,173万平方呎、1,690幅私人土地,预计收地金额涉资约149亿港元。笔者认为,交椅洲填海是土地增量,是财富的增加,新界北部土地作为土地存量的用途改变而没有增加。如果只是围绕土地存量进行规划,那么占香港土地总储备量百分之四十的郊野公园的边陲地带,是否可以考虑?
客观而言,目前政府在与“利益固化”问题的博弈中,往往处于弱势地位,这固然受到内外经济环境的左右,同时也与香港从前受港英政府影响,延续了旧体制和施政理念的弱点与短板有关。“小政府大市场”“积极不干预”等理念,还在左右现时政府的决策。故此,政府在宏观决策和顶层设计方面,明显存在缺陷。然而目前的问题是,全球经济和国家发展已到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自动波的发展”必然只是随波逐流,落后于形势。香港需要变革,必然要加强宏观决策和顶层设计。那么,体制上如何配合?在此背景下,“港式发改委”的建立便呼之欲出。这也是有助于政府决策有力,化解利益固化藩篱的一个途径。
填海造地计划背后的香港土地利益博弈
当下,香港经济处于一个低潮期,问题是接下来应如何应对。因为楼市不好,政府已经大幅减少卖地,于是有声音要求“搁置‘明日大屿’计划”。“搁置”背后的原因与以往别无二致,还是香港地产商极力试图维护香港土地和房屋“长期短缺,供不应求”的态势,挺住略有下滑的楼价,还要力求形成新一波楼价大跃升的高潮。特区政府已经批准了六万宗人才计划申请个案,连同新引进人才的家属,新的住房“刚需”已经到来。于是,大的地产集团不需要新的投资,仅凭原来拥有的房屋和既有的土地储备,就可以使财富迎来又一波膨胀。可是,楼价全球最高的代价,则要由香港社会和市民大众承受。
有声音也说,现时政府宣告停止卖地,令人联想起2002年为楼市止泻的“孙九招”,当时楼价急挫五成以上,负资产及破产人数大增,时任房屋及规划地政局局长的孙明扬取消土地拍卖,并且结束居屋计划等。“孙九招”有没有矫枉过正,迄今仍莫衷一是。除此之外,“八万五建屋计划”至今也大有讨论的空间。只是非常残酷的现实是,由于营造生地不力,香港至今一直陷于土地严重不足、楼价飞涨至全球之首的困局之中。不但一般工薪阶层“望房兴叹”,中央也发声要求解决“㓥房”困局。实际上,“高地价、高楼价、高租金”一直严重窒碍香港经济的发展,更遑论发展创新科技产业。
故笔者认为,已经成为交椅洲项目一部分的“明日大屿”,不但不应被“搁置”,反而应该加速进行。道理很简单,试问香港缺地吗?香港是因为有充足的发展土地而使地产商不去投地了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那么,时至今日又怎能重蹈20年前的覆辙,又要再一次搁置营造生地?
要求搁置“明日大屿”的论者指出,该计划由前特首林郑月娥提出,现届特首李家超可根据现时情况果敢宣布搁置,一来避免干巴巴的库房失血过多,二来向市场释放楼市供求不会失衡的讯号。另外,现时十五只地产股目标价被平均大幅下调百分之二十一,其中新世界、九仓及港铁评级被降至“沽售”。香港继续涌现大批出血割价股盘,不少业主“蚀入肉”,商业楼宇空置率持续高企,甲级写字楼空置率高达百分之十三,等等。
毋庸置疑,当前的市场的确低迷,亟需正视现状,认真分析背后的各种因素;同时,对未来有利和不利的因素也要进行深入、细致、客观地分析,从而避免广大从业者“惊惶失措”。笔者认为,未来形势向好,正面大于负面,原因主要有二:一是美国进入降息周期;二是前文已经提到,香港内部房屋需求量还是远大于供应量,不但因为引进人才所带来新的“刚需”,而且香港居住面积狭窄的问题还远远未能得到妥善解决——多少家庭要“换大屋”而不果?更为重要的是,“明日大屿”计划动工根本不会对当下的市场产生冲击。
按照政府目前的规划,交椅洲项目首批建成住宅预期入伙及供应至少要到2033年,即大约十年之后,怎么会影响到当下的供求呢?也许几年后,香港楼价又涨到民众纷纷叫苦连天。此番“搁置”的炒作,还是那些一心要制造“供不应求”态势的势力所为。另一方面,香港如果没有土地,地产商又拿什么去经营呢?反而目前市场低迷,填海等各项工程费用有所下降,倒是应降低造地成本。所以不但不应该“搁置”计划,反而更应该加速上马。
此外,反对“明日大屿”计划的另一个主要理由是其造价不菲——最少需要投入5,800亿港元,甚至可能达万亿港元。然而目前政府的财政储备也因三年防疫开支大于收入而减少,特首李家超也需要设立机构思考融资问题。目前,项目的推进按部就班。笔者认为,政府宜加大项目的开发力度和速度,并将此作为“经济逆周期”下刺激市场复苏的强力措施。显而易见,投资庞大的填海计划一旦正式提上日程,将立刻带动一系列相关行业的发展。大投入就是大刺激,比起“夜缤纷”对市场的刺激作用,完全是另一个量级了。
笔者之所以非常支持“明日大屿”填海计划,还在于其不但可以使香港严重缺地的困局得以缓解,同时可以使大屿山与香港岛通过海底隧道相连接,形成香港岛—九龙—大屿山互联畅通的大环形结构,“大香港”的城市规划格局便呼之欲出,为香港描绘更加令人憧憬的发展蓝图。
至于融资方案,民间早就提出很多高见,譬如香港我哋家有限公司主席王兟认为,可以建立一间“全体香港人合资有限公司”作为其中一个集资途径。他设想该公司股本为1,000亿港元,其中75%的股权由约750万香港永久居民以“每人一股”的方式持有,余下25%的股权则向全球募集,并向全港及全球投资者发债,融资1.1万亿港元。另外,团结香港基金也曾提出6项融资方案,包括“出售用地发展权”“先卖地后交付”“成立专门机构”“BOT模式”“发债融资”及“铁路加物业”模式。不论用何种模式,第一不愁融不到资,第二回报一定丰厚,眼下需要的就是政府的明确政策。
最后,填海的工程进度也必须快,首批房屋于十年后入住是不理想的。国家在南沙海域吹填扩建的岛礁有华阳礁、美济礁、赤瓜礁、东门礁、南薰礁、渚碧礁、永暑礁等七个岛礁,西方媒体以“惊人的造岛速度”来形容。美国国防部的报告称,中国在一年内就填海约八平方公里。我国大型自航绞吸船“天鲲号”每小时可吹填陆地面积6,000立方米。香港固然不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是香港的既得利益藩篱如此顽固,不搞“鲶鱼效应”,恐怕各方继续蹉跎岁月。
事实上,不少专家质疑交椅洲填海费用。南海南沙群岛等七个岛屿的填海造陆孤悬海外,其填海条件与交椅洲相比差天共地,据悉吹填十平方公里陆地耗资为600亿人民币;内地温州市沿岸的填海项目,三期计划造地共320平方公里,造价仅为600亿人民币;香港交椅洲项目目前计划造地1,000公顷即10平方公里,预计造价至少5,800亿港元,甚至可能达万亿元,其中缘由何在?
“港式发改委”可在破除香港利益固化藩篱中发挥作用
综上所述,香港有必要设置“港式发改委”,由这样一个宏观决策机构牵头,研究香港发展的“顶层设计”方案,将土地政策、人口政策、产业政策和重大基建工程均纳入其中。国家从中央至地方省、市、县,都设有“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简称“发改委”。香港目前的发展局因其权力和功能都不足,实际上不能完全胜任“发改委”的功能。香港的“发改委”应该是一个由特首挂帅,整合包括财政司及相关具有法律效力政策局的机构,而不仅是一个咨询机构。同时,可以将目前的发展局和特首政策组整合在内,发展局应该是香港“发改委”这一宏观决策机构的执行机构。
笔者认为,“港式发改委”与国家、广东省、深圳市的发改委要理顺关系。香港与中央可有垂直关系,但是基于香港特区的体制机制,两个“发改委”不一定是上下级关系,但必然是紧密联系的关系。香港服从中央大局,更要借鉴和借助中央的宏观决策能力,同时与内地周边地区协同发展。
尽管香港特区实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主导的“小政府大市场”体制,但回归以来的实践经验及教训说明,香港不但没有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而且原有的优势也在削弱。这当中一个根本的原因,便是香港缺乏科学有效且具有法律效力的“顶层设计”方案。
世界经济发展到今天,任何形式的经济体都要有“顶层设计”。例如G7(七大工业国组织)去年在印度新德里G20峰会上设计了IMEC(India-Middle East-Europe Economic Corridor),企图建立“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被指为以“新香料之路”抗衡“一带一路”。虽然巴以冲突使此计划成为泡影,但足见自由经济体也不乏计划的调节。香港自回归以来,曾长期盛行的、以所谓“积极不干预”来抵制内地“顶层设计”的错误观念,该有所改变了。
笔者同时考虑到,香港的“顶层设计”内容非常丰富,人口、土地也包含在内,能够给香港人一个美丽的愿景。但是这样的设计由谁去做?回归前,香港的“顶层设计”是由英国殖民地部来做;回归后,特区政府负起主体责任。然而,香港公务员习惯“接传真行事”,缺乏宏观思维的培养及担当,再加上种种既得利益的阻拦,往往难以独立完成顶层设计。事实上,香港回归以来,一直缺乏系统远景规划。包括“香港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重大战略,都是中央高瞻远瞩定下来的。因此,仅靠发展局来决策香港的顶层设计,显然是“不理想”的;只让财政司去管,也是不够的。
港英时期遗留的很多不适当的做法都需要大刀阔斧改革,不然香港将继续吃苦头。例如,部分官员高于全球水平的薪金,必然造成与广大市民的“天然矛盾”,应体现贡献与薪酬相适应的原则。
岁末年初,国家连续出台了多份与香港有关的重要文件。包括国务院批复的《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总体发展规划》《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总体发展规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一流营商环境建设三年行动计划》《关于支持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放宽市场准入特别措施的意见》等等。即便不去深入研读这些文件,从一个个标题中便已经感受到国家对于推动大湾区发展,尤其是推动香港迎头赶上的迫切心情。
当前问题在于香港是否能跟上中央的步伐。去年8月,国务院印发《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深圳园区发展规划》,香港这边却是一片空白。以澳门为例,特首贺一诚上京述职时又带来了新的一份《澳门特别行政区经济适度多元发展规划(2024—2028年)》。中央和澳门的规划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长策”只能作为一个供参考的咨询档,一旦既得利益强大,“长策”就变了;规划就不同,约束力较“长策”大很多。具有法律效力的“规划”,是政府与利益集团博弈的武器。
回想当年朱镕基总理曾批评香港“议而不决,决而不行”。试问如今问题是否得到了根本解决?客观而言,回归之后的香港面临许多新的挑战,宏观决策和顶层设计都是新课题,需要借助香港各界的集体智慧。如此,“港式发改委”适逢其时,确是到了应运而生的关键节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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