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十三岁那年,他的父母出外做买卖遭遇沉船双双遇难,上小学五年级的陈根生无奈辍学,一个人勇敢地支撑起了门户,慢慢学会了洗衣做饭,也学会了耕田种地。可能是过早失去父母的原因,陈根生很自卑很内向也很孤僻,见人就低头,走路溜墙根,村里人都以为他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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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善言辞又没有父母操心,陈根生到了三十岁,才在亲属的关心下娶了邻村的瘸腿闺女康英,好赖也算有个完整的家了。

结婚后的第二年,康英生下了一个白胖的小子,取名石锁。石锁三岁时,康英不慎落水身亡,是陈根生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养大了石锁,供他读完了初中。石锁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他就到城里一家修车行做了学徒,一个月能挣两百块钱。

经历了人生的坎坷和磨难,原本就木讷的陈根生更加不善言辞了,见到村里人他都不敢抬头看,老远就躲着走。看陈根生越来越不愿说话,好像也越来越迟钝木讷,村里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陈大傻。从此村里人都叫他陈大傻,没人再叫他陈根生。连三岁的孩子也随便喊陈根生的外号,陈根生并不理会。

一晃就是六七年,陈根生的儿子石锁已长得五大三粗了,他学会了修车的手艺,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块钱,还找了一个漂亮的对象。

村里人都认为陈根生憨,其实他不憨也不傻,就是性格内向不愿说话。看儿子到了结婚的年龄,陈根生也着急。可着急有啥用,家里的五间老房子比他的年龄还大,他大半辈子就积攒下了三万多块钱。思考再三,陈根生拿出了自己的那三万块钱和他父母用命换来的那五万块钱,再加上儿子修车挣的钱,勉强在县城买了一套八十多平方的房子。儿子早就说人家女方要求过礼订下婚约,可陈根生手里没钱啊。

后来,那个女孩怀孕了,女孩子的家长着急了,也不要彩礼了,他们只要求陈根生赶紧掏钱装修房子,尽快让两个孩子结婚办喜事。

找人预算了一下,简单装修加上家电家具,怎么也得三万多块钱。石锁手里就有几千块钱,陈根生也拿不出钱了。女孩父母催的急,石锁也着急了。实在没办法了,女孩的父亲给石锁出了一个主意,让陈根生到一家猪场养猪,管吃管住,干五年给三万块钱,只要先签下五年的合同,就能提前预支这三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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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石锁就逼着他爹去给人家养猪。听儿子说明了情况,陈根生苦笑着对石锁说:“孩来,你这不等于三万块钱把俺给卖了,咱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想啥办法?有啥办法可想?你去养猪人家管吃管住,我也不用惦记你了,多好的事啊。再说了,你要像人家一样,精明能干会挣钱,我还要你去养猪吗?”石锁没好气地训斥了陈根生一顿。

陈根生沉默了一会子,怯生生地说:“儿来,我走了咱的家谁看管啊,你再回来谁给你做饭吃啊?” “就这几间破房子,谁稀罕啊?你去你的就行,不用惦记我,我娶了媳妇还回来干啥?你快收拾收拾带上铺盖走吧,我都跟人家签合同了,你不去喂猪,我上哪弄钱装修房子啊?”石锁不耐烦了,说话的声音挺大。

事已至此,陈根生看说啥也没用了,他一边收拾铺盖一边说:“儿来,这五间房子是你爷爷奶奶留给我的,我死了以后就是你的。我没能耐,好赖把你养大了,没饿死你,我也算尽到义务了。以后娶了媳妇就是大人了,你要好好待你媳妇,好好待孩子……”陈根生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石锁斜着眼睛看了他父亲一眼,说:“好啦,你就别罗嗦了,你这几间破房子我才不稀罕呢,以后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娶了媳妇有人照顾,就不用你操心了。”

陈根生含泪离开了家,去了四十五公里以外的阎家沟养猪场。因为陈根生勤快,又不多言不多语,猪场老板特别照顾陈根生。陈根生看猪场老板很善良很随和,也体谅人,他从心里喜欢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干活更卖力了。

在猪场干活的三年时间里,石锁和他媳妇一次也没去过猪场。当别人问起陈根生家里的情况时,陈根生就苦笑着说:“我上无父母,下无儿女,老哥一个。”

2015年春天,高铁线路占用了陈根生的那五间老房子,他得到了二十二万五千元的拆迁补偿款。搬家时,陈根生在山墙的墙洞里掏出了他祖上留下的一百二十块袁大头还有两块小金砖。那年,生猪价格很低,猪场亏损严重。

听说父亲带着一大笔钱去了猪场,石锁两口子急忙撵到了阎家沟。可为时已晚,陈根生已把拆迁补偿款和变卖银元金砖的钱都投进了养猪场,成了猪场的合伙人。为此,石锁跟他父亲断绝了父子关系,说生不养死不葬,老死不相往来。

转眼就是六年,阎家沟猪场已成了远近有名的现代化综合性养殖基地,资产已达数千万,有五名硕士研究生和数十名大学生为养殖场服务,陈根生是三大股东之一。

目前,石锁还在县城修车,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子都九岁了。石锁两口子很想去阎家沟猪场打工,可陈根生始终不点这个头。

想想当时为了三万块钱把亲爹卖给了养猪场,石锁好后悔好愧疚,可惜世上什么都有卖的,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他的一生只能在后悔自责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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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笋待雨(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