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117年，霍去病去世。前106年，卫青去世。前91年，巫蛊之祸。

在很多人眼里，自从卫青去世之后，卫家外戚就彻底沉寂，卫太子刘据，再也没有了可以倚仗的母家人。

但实际上，卫家在朝堂上，远远不止有卫青和霍去病两人。在卫霍之后，卫家还有一人，扶摇直上，一路成为丞相。

而他的含冤而死，也拉开了巫蛊之祸的序幕。

他就是卫青和卫子夫的姐夫，太子刘据后期最重要的依靠，公孙贺。

卫青和霍去病去世得太早，他们只能代表卫家的巅峰时期。而公孙贺，从卫家发迹开始，就娶了卫家的女儿，后来又跟着卫青多次征战沙场，而他的死，又是巫蛊之祸“卫氏悉灭”的前奏。

可以说，公孙贺一生的沉浮，也是卫氏这个对汉朝影响巨大的家族，在汉武帝时期沉浮的标志。

01、功臣之后，娶卫家女

公孙贺的父亲，在七国之乱中立下战功，被封为平曲侯。而年少的公孙贺，也早早从军，立了不少战功。

通过这两层关系，汉景帝立刘彻为太子之后，就把公孙贺选为了太子舍人。

太子舍人，执掌东宫的宿卫，有时候也兼职太子的秘书和侍从。职位不高，却成天在太子跟前晃荡，前途无量。

果然，汉武帝刘彻一登基，就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公孙贺提拔为太仆。

太仆，是九卿之一，实打实的高官。更重要的是，太仆一方面掌管皇帝的车舆马匹，也就是说，和皇帝的关系紧密；另一方面，还掌管马政，也就是说，汉朝出击匈奴所用的战马，得靠他养。

汉武帝对他的信任程度，可见一斑。

前139年，汉武帝到姐姐平阳公主家小坐了一会，就带回来一个美丽的女子：卫子夫。

卫子夫进宫之后，很快就怀上了汉武帝的第一个孩子。

大喜过望的汉武帝，短短几天之内，就给卫家人赏赐了几千金。卫子夫的哥哥卫长君和弟弟卫青，都被封为侍中，跟随在汉武帝身边。

但是，汉武帝觉得，这依然不够。他想让卫家更加显贵。

他发现，卫子夫的两个姐姐，卫君孺和卫少儿，尚未婚配。

卫少儿的事好办，她本来就有了相好的，是汉朝开国功臣陈平的后人陈掌，只是之前因为身份低微，无法嫁入陈家。

汉武帝大手一挥，让陈掌娶了卫少儿。

至于卫子夫的大姐卫君孺，汉武帝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把她嫁给了公孙贺。

这让公孙贺从普通的宠臣，一跃成为汉武帝跟前拍得上号的宠臣。

而汉武帝把卫家女嫁给九卿这件事，也说明了，他重视卫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认真的。

这是卫家发迹的开始。

02、跟随卫青，屡立战功

前134年，汉武帝下定决心，反击匈奴。他在马邑埋伏了30万大军，并派人引诱匈奴单于率领10万大军进去包围圈。

埋伏在马邑的5个将军里，其中一人，就是公孙贺。

然而，匈奴单于快要来到马邑的时候，发现满山牲畜，却无人放牧，看出其中有诈，转身就跑。

公孙贺等人，无功而返。

不甘心的汉武帝，于前130年再次发动对匈奴地反击。这次，他任命了4个将军，分别率领1万骑兵，分4路反击匈奴。

他依然信任在马邑无所作为的公孙贺，任命他为轻车将军，作为4路大军中的一路，出塞作战。

可是，公孙贺率军在匈奴腹地转了一圈，连匈奴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再次两手空空地回来。

也就是在这次战役中，卫青出其不意地袭击匈奴龙城，取得了汉朝反击匈奴的第一场胜利。

经过这两次战役，汉武帝对公孙贺的独立领军能力死心了，从此让他专心给小舅子卫青打下手。

一旦不需要独当一面了，公孙贺的表现，如猛虎出笼。

前124年，卫青对匈奴右贤王发起突袭。他趁着右贤王以为汉军无法行军那么远、在帐篷里饮酒作乐之际，如神兵天降一般，包围了右贤王大军。

此役，汉军俘虏了匈奴1万5千多人、小王十余人、牲畜千百万头，收复了河套平原。

而公孙贺，作为卫青麾下一员大将，配合卫青作战，也表现出色，抓住了匈奴地小王，被汉武帝封为“南奅（读音pào）侯”。

不过，公孙贺本人的领军能力，实在不强。他能不能斩获战功，实在太依赖卫青的发挥了。

接下来的漠南之战和漠北之战，卫青要么没有打出水平，要么对阵匈奴单于主力打得比较艰难，公孙贺也就立不了什么大功了。

好在，纵使无功，亦也无过，他南奅侯的位置，坐得牢牢的。

作为皇帝的连襟、大将军卫青的姐夫，他依然风光无限。

这段时间，也是卫家最风光的日子。

在宫里，皇后卫子夫的地位稳如泰山。她的儿子刘据，也在7岁那年，被立为太子。

作为詹事，掌管皇后、太子日常生活的，是卫子夫二姐卫少儿的丈夫，陈掌。

在宫外，卫子夫的弟弟卫青、外甥霍去病，双双被封为大司马，尤其是霍去病，作为汉武帝最宠信的臣子，如日中天。

卫青的3个儿子，还是3个小屁孩，就因为父亲的功劳，被封为侯。

卫子夫大姐卫君孺的丈夫公孙贺，也被封侯，且掌管天下马政。

此时的卫家，颇有后世所说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意味了。

而我们也都知道，来到了顶峰，往往意味着开始要走下坡路了。

03、酎金失侯，出塞无功

汉军连年征战，虽然对匈奴取得大胜，却也导致了国库空虚。汉武帝为了搞钱，甚至开始卖官鬻爵。

为了削减工资开支，前112年，汉武帝以祭祀宗庙的时候，列侯进献的酎金成色不足为由，一口气撸掉了106个列侯的封号。

卫青的两个儿子，以及公孙贺，也在其中。

而此前，卫青的另一个儿子的列侯之位，早已因为矫制被免。

霍去病，也已经去世了，此时的冠军侯，是他的儿子，尚未成年的霍嬗。

2年后，霍去病之子早夭，无子，冠军侯国除。

也就是说，曾经风光无限，近亲中拥有卫青、霍去病、公孙贺、卫青的3个儿子，一共6个列侯的卫家，此时只剩下卫青一个列侯了。

虽然卫青尚在，卫子夫还是皇后，刘据还是太子，但是卫家，在朝堂的影响力，已经大大降低。

公孙贺和卫家的郁闷，还没有结束。

漠北之战后，随着霍去病的去世，以及汉朝的马匹不足，汉匈之间的战争，暂告一段落。

转眼，8年过去了。匈奴稍微恢复了一点元气，又开始派兵在西域拦截汉朝的使者。

而汉朝，也重新养出了近20匹战马。

汉武帝决定，再次出击匈奴。

他把这个机会，交给了公孙贺，以及霍去病曾经的嫡系赵破奴。他们各自率领一万多骑兵，出塞2000余里，深入匈奴腹地。

要知道，霍去病的漠北之战，封狼居胥，也是出塞2000多里。

如果公孙贺这次打了胜仗，就可以立刻恢复列侯的爵位，并成为卫青之后，汉武帝手下最有分量的将军之一。

然而，公孙贺再次证明，他不适合单独领军作战。跑了2000多里，一个匈奴人都没找到，只能无奈地班师回朝。

公孙贺没能抓住机会，成为卫家新的擎天柱。几年后，卫青就去世了。

没有了强势母家作为依靠的太子刘据，开始遭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诬陷和诋毁。

04、位列三公，进位丞相

汉武帝觉察到了太子的不安。

他对这个儿子，并不那么满意，觉得儿子不像自己。但是，他也不想换太子。

他把卫家剩下的人研究了一番：被寄以厚望的霍去病之子早早夭折，卫青的儿子也不给力。能重用的，还真只有这个之前不出彩，但也没出过什么大错的公孙贺。

汉武帝决定，让公孙贺做丞相，做三公之首。

公孙贺听到这个消息，吓坏了。自从公孙弘在丞相位置上去世之后，近20年了，除了一个小心翼翼却依然经常被汉武帝责骂的石庆之外，汉武帝其余的丞相，没有一个有好结局，全都把命给送了！

他慌不迭地在汉武帝面前跪下，声泪俱下：我是个粗人，也就因为骑马射箭稍微好了点，才有机会当官。一国之相的重任，我实在担当不起啊！

汉武帝不为所动：把新丞相扶起来吧。

公孙贺趴在地上，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汉武帝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当然，并没有收回成命。

没办法了，公孙贺只好硬着头皮当上了这个丞相。

那时候的汉武帝，还是给卫家排面的。公孙贺当上丞相之后，他原本的太仆之位空缺，汉武帝就让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补了父亲的缺。

而且，以历代丞相都是列侯为由，重新给公孙贺封了侯。

此时的卫家，虽然不复卫青、霍去病在世时的风光，但是失去了两个大司马，却多了一个丞相，之前的太仆之位，也还没丢。

如果可以长期维持这样的局面，太子刘据，未必没有顺利登基的机会。

05、冤死狱中，巫蛊前奏

出将入相，这是卫青和霍去病都没有做到的事，公孙贺做到了。

他兢兢业业地当了12年的丞相，然后栽了。

惹事的，是他那从小富贵，没有一点居安思危意识的儿子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仗着自己的姨母是皇后，表弟是太子，父亲是丞相，向来骄纵奢侈，不守法纪，不守法纪，居然挪用军饷一千九百万钱。

事情败露之后，公孙敬声被捕下狱。

为了给儿子赎罪，公孙贺急需立个大功。他听说，汉武帝正在抓捕一个叫做朱安世的游侠，赶紧把这事给揽下了。

人，很快就被抓住了。被捕入狱的朱安世，冷笑着，决定和公孙贺鱼死网破。

朱安世在监狱里上书给汉武帝，揭发了公孙贺父子的三宗罪：

  • 其一，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和卫子夫的女儿阳石公主私通；

  • 其二，公孙贺父子找来巫师，暗地里诅咒汉武帝；

  • 其三，公孙贺父子在甘泉宫的驰道上埋偶人，目的也是诅咒汉武帝。

这其中，杀伤力最大的，自然是后面两条，诅咒汉武帝。

汉武帝立刻让廷尉审讯公孙贺父子，很快就坐实了罪名，父子二人，双双死于狱中。

这是巫蛊之祸的前奏。

公孙贺，是卫家最后的依靠，是卫家在朝堂最后的高官。

他去世之后，没有人可以再庇护太子，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太子刘据本人。

公孙贺去世，是在前91年正月。

而巫蛊之祸，发生在前91年7月，离公孙贺之死，相隔仅仅半年。

对付太子、皇后的手段，和对付公孙贺的手段，一模一样，都是巫蛊。

然而，事发多年之后，汉武帝亲口向大臣承认：公孙贺事件发生的时候，对于朱安世告发这三件事，廷尉并没有找到证据。

但是他们依然把公孙贺父子处死了。

也就是说，公孙敬声和公主私通、公孙贺父子诅咒汉武帝，都是被冤枉的。

他们的罪名里，唯一可以坐实的，就是公孙敬声挪用军饷。而这，在当时的汉朝，罪不至死，只要公孙贺立个功劳，就可以为儿子赎罪。

结合接下来的巫蛊之祸，我们有理由怀疑，朱世安的诬告，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背后有人指使他，有组织、有计划地除去太子母家最后的依靠，继而对太子本人下手。

而那个人是谁呢？

也许是巫蛊之祸最初的告发者江充，也许另有其人。

毕竟，巫蛊之祸实在是在错综复杂，很多事情，两千年后的我们，凭借着有限的史料，也很难梳理清楚。

06、写在最后

在汉武帝的时代，卫青、霍去病的光芒，过于耀眼，相比之下，公孙贺并不那么起眼。

然而，卫青和霍去病都去世太早。公孙贺，才是那个见证了卫家兴衰的人。

他并不是这段历史的主角。当他做副手的时候，可以大放异彩，而如果要他挑大梁，他就黯然失色了。

因此，当卫家兴的时候，他便跟着兴；当卫家衰，他也跟着衰，无法独自支撑卫家的风光。

而当皇后和太子逐渐失宠，有心之人要对付太子时，他便成了第一个要被除去的障碍，成了巫蛊之祸的风向标。

这样的一生，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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