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青川（下）

严小婷

这次大地震，汶川是发源地，北川是爆发地，青川是余震高发地。在青川，官兵们将生死置之度外，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一点点希望，穿过一个个废墟，冲进一栋栋危楼，争分夺秒地与死神赛跑，拯救了一个又一个宝贵的生命。

即便物资不再紧缺，为了受灾群众，猛虎师官兵们常常是抓紧时间用冰凉的矿泉水泡上方便面，然后用绳子把泡着方便面的袋子绑在树枝上，又急着跑去救人。等到真正吃上这口简陋的泡面，可能已是两三个小时之后了。

青青看到这些情况，便和爷爷商量，若是战士们就在附近救灾，爷孙俩就去烧开水，让战士们都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爷孙俩这一坚持就是两个月。

在这期间，闻远与爷孙俩的感情越来越深厚，胜似一家人。

缘分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经过几个月忙碌，青川灾情基本稳定。猛虎师决定抽调部分战士奔赴其他灾区援助，闻远就在其中。

得知这个消息，青青哭了，哭了很久。爷爷沉默地抽着旱烟，陪着伤心的孙女……

分别这天，当地老百姓拿着家里的好东西来谢送帮助他们的子弟兵。人们边哭边把东西往车里塞。猛虎师战士们一边向老百姓道别，一边把车里的东西往外拿，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很久，但这场面将军民一家亲体现得淋漓尽致。

柳氏爷孙挤在送行人群中，柳青青爱意浓浓地直勾勾盯着闻远。闻远过来抱了抱柳爷爷，随手塞给青青一张纸条。

“青青，好好学习，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这上面有我的地址，你有什么事就写信给我，我会给你回信的。家里有啥困难，也要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青青看着纸条，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淌出来。暗下决心：“闻哥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快乐成长。”

车队出发了，闻远望着青川的人、青川的山、青川的水、青川的草木，内心充满了不舍。

以后岁月里，闻远柳青青凭借着青鸟一直保持着联系。期末考了多少分、交了什么朋友、身边发生了什么趣事，柳青青都让青鸟告诉了闻远。

闻远收到信后都会认真给青青回信。在青青考上高中这年，闻远邮送了青青一部手机，作为青青考上重点高中的奖励。从此，闻柳二人联系由书信变成每周末的固定时间手机通话。

也就在这一年，柳青青接受了一位匿名好心人的资助。为了不辜负这位好心人的善举，柳青青暂断与闻远的联系，把全部精力和时间用在学习上，毕业后考上了西南医科大学。

时过三年，千里之外的闻远再次收到了柳青青的来信。信中只有两行字：“我按照你的话，好好学习，快乐成长。现在我是医科大学的学生，以后我会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我说话是算数的。你呢？你我当年的约定如果还作数，你就来青川赴十年之约吧！”

信封里，除了这张信纸外，还有一张塑封好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笑容灿烂、眉清目秀，穿着一件精致白裙子的女孩，背景是西南医科大学校门。那双清澈美好、光明纯真的眼睛，一如当年一样天真无邪。

放好信封，闻远心里久久难以平静，有些情感似乎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大学四年，柳青青每天不是在教室、图书馆看书学习，就是在食堂、宿舍生活休息。

美丽大方、青春靓丽的女孩在大学校园里总不乏追求者，可柳青青丝毫不曾动心。她自己晓得，多年前，爱的种子早已在故乡——青川生了根、发了芽……

毕业以后，柳青青回到了青川中医院实习。因其医德高尚，医技优秀，实习完结，柳青青就留在医院工作。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三日，柳青青请了一天假，穿上那条白裙子，早早地回到了老家。柳青青不敢肯定，这十年之约，闻哥哥会来吗？

十年不易，且珍惜。青青回来等待，就是期待一个圆满。

十年来，春夏秋冬四季轮回，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唯一不变的就是青青对闻远爱的执着。

这一天，从晨曦到黄昏，柳青青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看着即将落山的夕阳，青青苦涩一笑。

十年的等待，即将落幕了。

就在柳青青转身回走时，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十年青川的变化真大啊，我差点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柳青青笑了，回头一看，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记忆里的人似乎长高了，面容更加坚毅，脸上温暖的笑，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是啊，这十年，青川飞速发展。如果没有你们，也就没有现在的青川。”

两人相对而立，相视而笑。心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走在一起是缘分，一起在走是幸福。

青川，山是青的，水是青的；行走在青川，举目皆青色。青川的魅力尽在一个“青”字。

好一会儿，余晖中，柳青青笑容灿烂地伸出了手：

“你看，我长大了。如你所愿，成为了对国家有用的人。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我们是不是重新认识一下？”未等回答，青青貌似正规地说道：“你好，我是柳青青，青川的青，很高兴认识你！”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你好，我是闻远，远方的远，很高兴遇见你。”

落日西山生晚霞，漫漫暖意入心来。

当夜，柳爷爷站在十年前青青伤卧的那棵树下，笑了，幸福欣慰地微笑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谨以此小说致敬当年在汶川大地震中伸出援助之手的每一个人。）

（全文完）

来源：天府作家、青川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