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平等的,但对于霍光来说并不是,因为一把剑,时间在他身上发生了奇妙的作用,衰老时而加速,时而延迟发生。但这也并没什么,他依然得遭遇相遇,遭遇失散,记忆依然不可更改。
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霍光获得了一柄能够改变时间的古代青铜宝剑。一场计划之外的凶杀案因为这柄古剑发生,几位主人公的生活也开始脱离原有的轨迹。几个恋人,一位刺客,几次偶遇,两段失散,命运是一张巨大的网,给我们空间和时间与过去鱼死网破。
这个故事来自双雪涛,收录在他最新小说集《不间断的人》中。对于很多人来说,“东北文学”和《平原上的摩西》是认识双雪涛的开始。之后几年,双雪涛的几部作品被陆续地改编成影视,以另一种形式与大家见面。时隔五年,双雪涛再次出版小说集,他从之前的经验中出发,试图以新的方式看待世界,审视当下科技、时代与我们之间的关系,讨论“人为何是人”这个本质的问题。
在一次采访中,双雪涛说起他依然认为文学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思考方式,让人更像人。文学处理的问题都是“人为什么成为人。”他也曾在《飞行家》的序言中写道:“这个世界如果还有人在看小说集,就说明这个世界还没有糟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于是,双雪涛继续写着,我们也继续读着。
下面的内容来自双雪涛的小说《刺客爱人》,收录于《不间断的人》。让我们攥紧心脏,再一次回到文学构建起的“活生生”的世界。
李页
李页在小学时便显露出绘画天赋,初中时已在 S 市出名,许多学画的孩子家里都有他的照片,报纸上剪下的。可他觉得自己生不如死,母亲折磨他,认为他的天赋继承自她而不是在工厂负责板报的父亲,因为她的算盘打得极好,手巧。她经常痛殴他,要他画得更好,狭小的家里堆满了他用废的画笔,墙角放着一根竹棍。后来他想通了,只有画出去,考到北京去,才可以逃脱这无止无休的少年时期。他做到了,然后失去了对绘画的所有兴趣。寂灭,他当时想到了这个词,与姜丹分手也是那个时期,过去的一切都丧失了活力,想要继续生活下去,就要找到新的乐趣。
这天的上午十点,他应邀给一个新人女演员拍照,当他调试机器时,女演员到了,被经纪人带过来跟他打招呼。在之前他已经拿到了这个女孩的照片,对她的面部和形体做了一些研究,为她挑选了一种光,这种光打在她的脸颊上,会使她像一个女法老。他回过身,发现来的女孩是另一个,他吓了一跳,相机差点掉在地上。女孩长得很像姜丹,他的脑海里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姜丹这个人的样貌和名字,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提醒,只能又想起来。
女孩三十岁,不算太年轻,但是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女孩说,李老师好,今天换我了,原来那个女孩临时接了个广告。李页说,你好。女孩右边眉毛的上面起了一个疙瘩,一个红红的青春痘。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摸着,说,我这两天没睡好,昨天又吃了火锅,昨天上午还没有的。李页说,没关系的,一会化妆师可以帮你盖一下。你不要挤它。女孩把手放下来说,我叫马久久,原名叫马晓童,公司让我改个名,说马晓童太像九十年代的艺人。我说就叫马久久吧,九九归一,长长久久,还骑着马。昨天刚把这个名字定下来,就起了一个痘痘,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李页说,我觉得不错,就是有点像那个拉大提琴的。马久久说,什么拉大提琴的?李页说,有个拉大提琴的,很出名,叫马友友。马久久回头问经纪人,有这个人吗?经纪人说,有。马久久说,那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你是猪吗?经纪人说,昨天没想到,李老师一说我才想起来。马久久回过头对李页说,其实我原来也不叫马晓童,马晓童是我上表演夜校的时候改的,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是马小千。我的身份证呢?给李老师看一下。李页说,不用看,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错。马久久说,不会让人联想起打牌作弊出老千吗?李页说,不会。马久久说,那就改回去,叫马小千。
姜丹
没错,她是因为李页才来到北京的,她的成绩本来可以保送到武汉大学法学系,因为李页要来北京学画,她放弃了保送的名额,去参加高考,考取了北京的大学。大三那年,导师让她读研究生,她拒绝了,她想先去律所工作,这样两人的生活还能有些保障,李页肯定是没有什么赚钱能力的,他在大学期间没有认真画画,要么在寝室蒙头大睡,要么去足球场踢球,偶尔画一幅,同学们都啧啧赞叹,他之后的半年又一幅不画了。她怀疑李页无法毕业,那样的话总得有人养他。他与母亲的关系很差,放暑假也不回家,管家里要钱几乎是不可能的。她甚至偷偷坐着公交车去看了一些房子,大多在近郊,她那几年拿了一些奖学金,如果去律所实习,前面几个月应该可以撑下来。如果住在一起而没有结婚,李页的性欲怎么解决?她也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那就结婚吧,她暗自有了决定,只要李页提出来,她就同意。
她不是因为李页的才华而爱他,但她相信李页的才华,这几年只是逆反情绪占了上风,就像一只气球脱离了一双手,向天空飞去,摇摇荡荡很自在,但是没可能飞到外太空的,总要爆炸,变成一块块胶皮落下来。她相信只要他回到画板前,认识到这是他唯一的命运,他就可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即使没有拿到毕业证也没关系,这是这个行当的优点,虽然她对北京的艺术圈子毫无了解,连一个人怎么把画卖出去都不知道。
在她大三那年临近暑假的一天,两人相约去颐和园游玩,李页看上去疲惫异常,心不在焉,天气酷热无比,她从小贩那拿了一顶草帽戴在头上,小贩举起了一柄小镜子,她从里头看到自己,觉得自己很好笑,一顶帽子就可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李页抢着付了钱,她挺高兴,李页总是这样,无论再穷,只要兜里还有一点钱,绝不会让她花钱。两人走过十七孔桥,李页落后了几步,她回头看,李页被晒得睁不开眼,T恤衫从胸心处湿了一大块,好像正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她忽然后悔当时光顾着照镜子没给他也买一顶。他迈了几步,走到她旁边,说,我想出趟门。她说,去哪?去写生?他说,算了,不去了。她说,想去就去吧。他说,算了。他往前走,速度之快,像后面有人追他。突然他停下来,转头说,姜丹,我爱上别人了。她感到天气转凉了,汗都退回到毛孔里,皮肤一下子干爽得像新买的凉席。李页说,我和她睡了,我以后就和她在一块了。我的决心已下,你说什么也无法更改了。
姜丹注视了他一会,他还是过去那个人,没有因为这几句话一下变成了另外一个,她还是爱他,她为自己感到难过,她想说几句话劝他一下,张嘴时发现发不出声音,从喉咙里流出一些干巴巴的气体,周围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刚才还有鸟叫,有蝉鸣,有树叶沙沙的声音,现在全都不见了。李页说,我回了,再见。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在她的耳膜里变得十分尖厉。李页往前迈了两步,拥抱了她,像要逮捕她一样把她的全身跟自己贴在一起,她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轻,双脚都离开了地面。他突然松开了手,转身撒腿就跑,他跑起来的姿势十分难看,后脚跟不自然地一下下撩起来,她忽然想笑,但是他速度不慢,一会就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霍光
阳光大好,把厂子里的树和房子都照得清清楚楚,只是宽阔的厂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边停着数不清的拖拉机,崭新的,又似乎已经陈旧了,落着残雪和灰尘。走了大概五百米,那人一拐,进了一个车间,霍光跟着走进去,发现车间的面积很大,足有两千平方,设备很少,只有一两台车床靠在一边,露出一大片空场,阳光从三米高的落地窗照进来,地上一块块已经干透的油渍反着流动的光。有两个人站在空地的中央,面前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个长条木匣,霍光远远看去也知道木匣是新打的,木头还挺生。
两人走上前去,小马介绍说,姜哥,这是北京来的光哥。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中年人,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伸出手说,老听小马提你,终于见着了。中午吃饭没?霍光说,东西看看?姓姜的说,没废话,挺好,看吧。他转身把匣子掀开,里面是空的。霍光说,什么意思?那人说,你带了现钱没?给我们也看看。东西肯定是好的,交给国家我们立大功,交给你,我们要一百万。霍光说,这个钱有点多了。
那人说,这几个都是我厂里的兄弟,厂子不行了,就去了建筑工地,东西是他们几个得的,钱都要有一份,实话说兄弟,大伙指着这个钱翻身。霍光说,理解,换我也一样,但是我不可能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他从怀里掏出两万放在桌子上,说,这两万我买看一眼,无论东西是新的旧的,我买不买得起,这两万都是你的。那人说,不俗啊不俗,不愧是北京来的。我看可以,嘎子,你去把货拿来。领他们进来的人点点头,从车间后门出去,等了好一会,抱着一个细长的黑色塑料条走回来,塑料上缠着一圈一圈的透明胶条,看分量不轻。嘎子把塑料拆开,里面是一只梨花木的剑匣,上面略有坑洼,但是不多,似乎还有点香味。
剑匣平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一把青铜剑。全长大约七十公分,剑体有五十公分,锋利如新,阳光底下,霍光能看见自己的脸,剑茎上刻着一个“让”字,嘎子戴上线手套,把剑翻过来,剑茎的另一面刻着一个“智”字。霍光心跳如雷,他点点头说,好东西。姜把匣子合上说,现在怎么讲?霍光说,值这个钱。我带了卡,这两天我提给你们,东西别给别人看了。姜说,好,那就一百五十万,我找人带你提钱去。霍光说,不是一百万吗?姜说,兄弟,别谦虚,能拿出一百万,一百五十万你也没问题。卡拿出来。
霍光笑了说,是不是我提了钱,这东西也不给我?他回头看了看小马说,是不是?小马摇头说,光哥,我完全不知道,不知道,姜哥你什么意思?霍光说,我把钱给你们,我能活着出城吗?姜说,想多了,钱到位,东西就是你的。宝剑配英雄。霍光说,我不是英雄,我是生意人,愿意按规矩办事,你挖个坑等着我,我不愿意跳。姜说,嘎子,帮他把卡拿出来。嘎子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把磨尖了的改锥。
小马说,姜哥,要不咱们算了,光哥是个文化人,这么多年挺照顾我。嘎子说,小马,你他妈别当秦舞阳。这时霍光从后腰拔出手枪,顶在嘎子肚皮上开了一枪,然后看也没看他,连跑两步,再垫半步前冲,一枪打在姜的胸口。剩下一人转头就跑,霍光一枪没打着,他紧跑两步,稍微镇定了一下,双手握枪又开了一枪,这枪打在那人的腰间,他走过去把那人翻过来,照着他的脑门一枪,血溅在他的皮鞋上。霍光转过身来,看见小马一动不动,好像休克了一样直翻白眼。他拍了拍他的脸说,没想到?小马突然尖叫了一声,光哥!霍光说,你刚才劝了一句,按理说我应该放你走,但是我们认识,你又在场,我不能让你活。你妈在阜新,我会找到她给她一笔钱,如何?
小马的眼神聚焦了,看着霍光的脸上说,哥,饶了我。霍光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心里挺难受。他一枪打中小马心脏,小马一声没出跌倒死了。他转身发现姜还没有死透,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胳膊在地上上下摇着,像出了故障的指针。他从木匣里拿出青铜剑,分量不轻,五斤往上。他蹲在姜的身边,听见姜说,哥们,我有个女儿,帮我叫个救护车。霍光说,来不及了,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吗?你没规矩。你要是上来卸我一条腿,我把卡也给你了,你还没这个胆。挺可惜的,本来你要发了。姜哭了,说,我就想……
霍光挥剑把姜的脑袋砍了下来,脖子上一条浅浅的线,似乎两相还没有分离,姜的眼睛还在转动,话没有说完,血就流了出来,极多的血流在地上,像一摊机油。霍光摸了摸剑锋,一点血也没有。他脱下自己浸血的皮鞋,把几个人的鞋都脱下试了一遍,小马的鞋跟他的脚完全合适,好像定做的一样。然后他拾起了所有的弹壳,把脱下的血鞋揣进怀里。
第二年冬天,霍光重返S市
他忽然看见了那两个小姑娘,就在距离他大概三十米外的湖边,也在静默地看着。高一点的女孩用手指了一下冰面,矮一点的女孩走上去,用脚跺了跺,然后蹲了下去,下巴贴在膝盖上。高一点的女孩走到她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霍光看了她们好一会才走了过去,走到她们身后,两个女孩并没有注意。矮个儿的女孩说,我奶奶觉得他只是出差了,迟早会回来。高个儿的女孩说,我觉得死了就死了,要么我们记住他们,要么我们忘记他们。跟他们已经没关系了。矮个儿的女孩说,我还小,过两年我可能就把他忘了。高个儿的女孩说,那也行,我是不会忘的,只要我活着,他就在我脑子里。我会做最后一个忘记他的人。你跑出来他们没找你吗?矮个儿女孩说,我经常乱跑,他们也都挺忙的,记不住我回没回去。霍光走了两步,绕到她们侧前方,说,你们是迷路了吗?高个儿女孩看了他一眼说,没有。矮个儿女孩抬头看他,霍光也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很大,并不十分聚焦,鼻子不高,嘴巴不小,两个嘴角有稍稍向下的趋势。霍光感觉有人在他后脑勺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嗡了一声,回头看,并没有人。
矮个女孩说,他们说我们俩的爸爸是从这里捞出来的。高个儿女孩说,你别跟谁都乱说。矮个儿女孩说,我觉得这个叔叔能明白。高个儿女孩说,你是来找人的吗?我好像在工厂门口就看见你了。霍光说,是,来找人,没找到,他想了一下说,我儿子,他跑到艳粉街玩了,该回去吃饭了,我来找他。高个儿女孩说,他几岁?长什么样?霍光说,他七八岁,七岁,头发很短,穿蓝棉袄,长得跟我很像,眼睛很像。高个儿女孩说,没见过。听口音你不像本地人,你住几马路?
霍光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来这串门,把我儿子带着了,是这么回事。矮个儿女孩说,你这双鞋我爸好像也有一双。高个儿女孩马上低头看了看他的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霍光感觉到她的表情变了,身体都收紧了,好像有一块磁铁把她的四肢和思绪贴到了某个中心。霍光说,你再仔细看看,这双鞋是我在广州买的,你爸也去过广州吗?
矮个儿女孩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了一会,说,好像不是,刚才感觉像,仔细一看又不像了。但是叔叔,你的脚真是很大。霍光说,是的,我爸爸和我爷爷都是大脚,睡觉的时候,他们的脚一半都在外面。矮个儿女孩笑了。霍光说,你们两个小姑娘跑出来,有点不安全,我把你们送回家吧。高个儿女孩刚才也有了些笑意,听他这么说,好像更放松了一些,不过她还在仔细看着霍光的脸,霍光带着一点点微笑,回望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长途汽车站人很多,人的行李也很多,声音很大,人们不知因为什么相互呼唤着,叫嚷着。有不少蹲在路边吃东西的人,嘴里冒着热气。高个儿女孩去给矮个儿女孩买了票,她要回阜新了,她说。霍光说,你一个人从阜新来?矮个儿女孩说,是啊,我给姜丹姐写了信,她就来接我了。高个儿女孩说,她的信里有不少错别字。矮个儿女孩说,是你先写信给我的。车快来了,他们排在队伍的末尾。矮个儿女孩对霍光说,你也给我写信吧。霍光说,我没写过信。矮个儿女孩说,你说你现在识字了,一定可以写信。霍光说,我认字,但是很少写字。高个儿女孩说,你别理她,她会写信之后,见人就让给她写信。矮个儿女孩说,我经常写错字,只要对方能懂就行。我的地址,你背一下,阜新市岐山西路二里三号,马小千收,邮编110035。
霍光没有回答。马小千登上了长途汽车,坐在了自己的位置,她从窗户看着他们,窗户冻死了,拉不开。她冲他们摆了摆手,车就开动了,她笑了笑,然后把脸扭向前方霍光说,我也走了。
高个儿女孩说,你会给小千写信吗?她见过他,也许有一天她可以把他画出来,他不应该让她活下去。只需要一会跟着她,找到她的住处,再耐心地等待一个好时机就可以清除危险。还有另一个女孩,几分钟之前他让她上车走了。他说,我走了。说完他转身走开,他越走越快,把脚下的雪踩得吱吱作响。他感觉到风已把他彻底吹透了,心里有一种令他舒适又苦楚的东西在向外翻腾,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拐过一个路口,他飞跑了起来。
马小千的两封信
霍你好:
你的故事很吓人,跟我脑子里想的故事不一样。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你相信吗?有时候我奶忘了给我做饭,我饿了一天,就想偷东西。我跟你说实话,我偷过几次东西,我的邻居玉奶奶她卖雪糕,就在我们家的胡同口。她会睡着,我觉得可能还是她起床太早了,她就坐在板凳上睡着了,她的钱匣就在雪糕箱的旁边,木头的,有两个小门,一边是十块钱,一边是零钱,我从来没拿过十块钱的,我只拿零钱。我能想明白你的意思。
这是你给我钱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不偷了,我拿钱去她那买雪糕,有时候一次买两个。我昨天在学校里打架了,她们三个打我一个,我把其中一个人的衣服抓烂了,还把另外的一个人的眼睛捅伤了。我还想用笔扎她们,但是笔后来掉在了地上。我考试总是考不好,我经常溜号,我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溜号,老师也不喜欢我,因为我考试不好,还喜欢打架。她叫我的家长来,她们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孤单,我爸爸活着的时候,我不孤单。他会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给我讲故事,有时候还会陪我跳皮筋。他不是很喜欢说话,但是很勤快,现在我住的家里太脏了,我爸爸很干净,出门的时候总是梳头。他死了两年了,我还记得他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忘。他要是活着该多好啊,我就不需要任何人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死呢?那天他出门的时候还活着啊。
如果有一天你也消失了,不再给我写信了,我也能明白的,你为什么要给我写信呢?我要是你我就不写,我去干别的更有意思的事情。如果你还想写请接着给我写信,写到真的不想写了为止,行不行?
小千
霍你好:
之前写的几封信都没有回音,我知道你确实搬家了,不会再给我回信了,或者说,我们就这样失散了。
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当然你是不可能收到的,不过我还是要写,寄到原来的地址。我来北京了,我现在刚刚出站,我找了一家邮局给你写信。我期盼的奇迹没有出现,你没有在月台或者站外面等我,我记得你的样子,我找了一大圈,又等了挺长时间,你没有出现。我明白了,往下就靠我自己了,谢谢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帮我,没有你我不会是现在的我,我一直依靠着你的信活着,其实你不知道,你的信比你的钱重要一百倍。现在你没有了,我还得活下去,不是吗?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失去了,我还得活下来,北京这么大,有这么多人,我应该可以找到一个自己的地方。我哭了,我喜欢的人
为什么都要离开我呢?是我有什么问题吗?是我爱别人爱得太多了吗?你给我一点点东西,我可以回报你很多,为什么你还要消失呢?算了,没关系的,如果我们还能见面,我会原谅你的,真的,在之前我会自己努力,我会非常努力的。
小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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