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再写我的名字了。”

谭政在看到东野电报署名后曾如此默然道。当时部队在发电报时一般都会有主要领导的署名,而解放战争时期东北野战军发电报时的抬头署名就是“林罗刘”,即司令员林彪、政委罗荣桓和参谋长刘亚楼。

但其实,东北野战军原本的署名并非如此,在早期,东野电文的抬头署名其实是“林罗谭刘”,这个“谭”,就是东北野战军政治部主任谭政。但到了后来,东野电文的署名就变成了“林罗刘谭”,“刘”跑到了“谭”的前面。再往后的部分电文中,“谭”干脆消失了,署名上只剩下了“林罗刘”,这是为什么呢?

在发现谭政的名字消失后,有人还曾为谭政鸣不平:“政治部主任的名字放在参谋长后面也还说得过去,但没有政治部主任的名字就实在说不通了,你应该反映这一情况。”

但对此,谭政只是一笑置之:“你听过将相和的故事吗?”

其实如果从职务上看,谭政的级别还是高于刘亚楼的,因为谭政同时还是中央候补委员,级别在东野中排行第三。即便是只看东野内部的职务,身为政治部主任的谭政也完全可以和刘亚楼平起平坐,怎么就直接在署名中消失了呢?这其实和两人的性格以及经历密切相关,我们分别来看。

谭政和另一位开国大将陈赓两家可谓是世交,他们父亲之间就是挚友关系。谭政小时候曾长期寄宿在陈赓家,还和陈赓同上一所私塾——七星桥私塾,两人关系之紧密可见一斑。

不仅如此,谭政和陈赓的妹妹陈秋葵之间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后来谭政与陈秋葵结婚,与陈赓之间的关系也更进一层。可惜的是陈秋葵去世太早,二十多岁就不幸离世了,谭政后来也曾对妹妹感慨:“你秋葵嫂是我们这个民族优秀的女性,可惜她走得太早了。我欠她的太多了,她要是能看到今天,该有多么高兴啊!”

1926年正是国民大革命风起云涌的一年,陈赓也参与了北伐战争,他在目睹了北伐盛况之后也写信给谭政,邀请谭政加入。谭政看到陈赓的描述,同样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1927年春,谭政毅然告别新婚妻子,到汉口报名参加国民革命军。

其实此前谭政并没有当过兵,他是长期从事文字工作的,参军之前是一名小学老师,可以说军事经验几乎为零。之所以“投笔从戎”,完全是强烈的爱国热情使然。结果在报名时,负责考核的军官就对他不太满意。

军官问谭政:“给你10发子弹,你能打中10个敌人吗?”

谭政摇头道:“不能。”

军官又问:“那能打中5个敌人吗?”

谭政又摇头:“不能。”

军官又问:“那3个呢?”

谭政老老实实回答:“还是不能。”

军官有些失望:“那你枪法这么差,能打什么仗呢?”

谭政说:“我可以以笔为武器,我的笔也是我的枪。”

就这样,谭政成为了军中的一名“秀才兵”,到第4军总指挥部特务营第2连当了一名上士文书,后来又成为准尉书记。不巧的是,就在谭政参军后不久,7月15日,汪精卫在武汉宣布“分共”,发动了“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在此关键时刻,谭政并未退缩,反而坚决站在了共产党一边。他虽然只是个“秀才兵”,但绝不缺乏勇气。

1927年9月,谭政参加了毛主席领导的秋收起义,在三湾改编时坚持留在革命队伍中,后来随毛主席上了井冈山。这一年他正式入党,并参与了茶陵战役。

谭政的出色能力很快被毛主席看中,在1928年他成为了毛主席的首任秘书。长期和毛主席住在一起,为他处理文书工作。著名的《古田会议决议》就是由他和罗荣桓共同完成的,谭政的文章也经常得到毛主席的称赞。

全面抗战时期,谭政担任八路军政治部副主任,由于主任王稼祥身体不好,谭政实际上主要负责了政治部工作,写下了大量的文章。毛主席也非常喜欢和他聊天,能在和他聊天的过程中获得许多关于政治制度的灵感,为此毛主席感叹道:“谭政,谈政也!”

由于谭政的工作性质,他没有在前线带兵打仗的将领们那么风光。在大家畅谈上阵杀敌的时候,谭政往往只是在一边默默地奋笔疾书,这也让他的“存在感”没有那么强。他和刘亚楼的性格存在巨大差异,如果说谭政平静如水,那刘亚楼就是热情似火。

1946年,国民党军攻陷四平,东北野战军的前身——东北民主联军不得不退往吉林舒兰。尽管四平战役歼灭了大量国民党军,但由于不得不放弃辛辛苦苦夺下来的的四平,军中还是弥漫着低迷消沉的情绪。

参谋处处长李作鹏甚至和苏静、何敬之等人举杯痛饮,借酒浇愁。林彪看到后十分生气,他一把就把桌子掀了,并怒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醉生梦死!”

就这样,李作鹏被调离总部,到1纵去了。刘亚楼也在此时被“空降”到东野,到总部担任参谋长。从苏联留学归来的他就如一团烈火,给东野带来了巨大的改变,让原本消沉低迷的士气重新“燃烧”了起来。

其实在此之前,刘亚楼的资历并不如谭政。虽然他也是在国民大革命期间参与革命的,并且后来在红军中的职务与谭政持平。但是他入党比谭政要晚,并且没有参加秋收起义,也没有担任过毛主席的秘书。而由于被派往苏联学习,刘亚楼基本缺席了抗战。谭政还曾在中共七大期间被选为候补委员,这一资历也是刘亚楼所不具备的。

不过,刘亚楼也有自己的优势。在实战经验上刘亚楼显然要比长期做政治工作的谭政丰富,并且热情如火的他在很多时候显然要比谭政的“存在感”更强。而更关键的是刘亚楼在苏联学习的数年时间并未白费,这段经历让他接触到了大量先进的军事理论,有了成体系的现代战争思想。

并且刘亚楼虽然没有参与抗战,但却参与了苏联卫国战争,实战经验并未落下。而在苏联抵抗纳粹德国入侵的经历让他见识到了战争的另一个维度,大大开拓了眼界。

因此在被“空降”到东野后不久,刘亚楼就对总部展开整顿。由于我军长期进行游击战,当时东野总部的“游击作风”还很浓厚。虽然林总也有一套参谋班子,但是刘亚楼认为他们并不合格,并不足以适应正规作战的需求。

刘亚楼发现,部分参谋该做的工作不做,不该做的工作却乱做,搞不清自己的职权范围,并且也不懂正规作战怎么打。有的参谋甚至不经过请示,自己就调动部队了,专业程度实在有待加强。

而部队上部分将领也不习惯总部的参谋,他们打游击战打习惯了,已经习惯了自主决定,不愿意参谋来“插手”。有人甚至打仗时直接把司令部晾在一边:“我就是司令部。”

而对于这些现象,刘亚楼没少整顿,为此还经常发脾气骂人。于是下面有些人就抱怨起来,觉得刘亚楼喝了“洋墨水”后看什么都不顺眼,什么都要管。

刘亚楼听说后就表示:“有人说因为我是从苏联回来的,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他们说的对,也不对。我确实看很多地方不顺眼,但不是因为我个人的喜好,而是因为在现在的战争形势下,我们要让司令部正规起来。东北马上要打大仗了,司令部作为指挥部队的机关自己都不正规,这怎么能行呢?要打正规仗,就应该正规起来。”

为此,刘亚楼制定了一系列规章制度,并经常进行检查。经过他的努力,整个东野司令部的风气为之一变,过去的游击作风不见了。大家一个个精神抖擞,整洁利索,也都习惯了按规章办事。

而在实际指挥作战的过程中,刘亚楼火一般的作风也得到充分显示。龙书金将军曾回忆过这么一段故事,某次战斗前,刘亚楼与一名参谋对表,结果显示刘亚楼的表慢了。

刘亚楼不信:“我的表是苏联明斯克的名表,怎么会慢?”又找另一名参谋对表,结果还是刘亚楼的表慢了。刘亚楼气得把手表狠狠摔在地上,参谋赶忙捡起来,却发现表面虽然碎了,但时针分针秒针都还在正常运转。

刘亚楼看到后笑道:“看到了吧,是你们的表都快了,以我的表为准。”

当然,如果刘亚楼只会训人的话,也不可能在东野有那样的威信。在严格要求的同时,刘亚楼也风趣幽默、热情爽快,并且一点架子都没有,经常能和下属打成一片。他可以说是东野司令部里最活泼的一个,深受下属们的喜爱。并且刘亚楼公私分明,不会因为私人情感而左右工作分配。因此虽说“空降干部”不好当,但刘亚楼还是在东野有了很高的地位。

而相对而言,主管政治工作的谭政就像一汪水,平常只是默默地进行自己的工作,没有刘亚楼那么高的“存在感”。但谭政的工作其实非常重要,并且由于东野政委罗荣桓身体不好,经常需要养病,政委的部分工作实际上也是谭政完成的。

因此在一开始,东野电报的抬头署名就是“林罗谭刘”,谭政排在刘亚楼前面。但个性鲜明的刘亚楼觉得这样念起来不通顺,便干脆将署名改成了“林罗刘谭”。

而谭政得知后也并未生气,反而还默然道:“那以后电报里就不要署我的名字了吧。”他说到做到,此后干脆就将自己的名字从电报署名中去掉了,因为他不希望人们被这些无关紧要的排名影响。

他还用“将相和”的故事劝诫为他鸣不平的人,让他们不要在意这种排名。刘亚楼听说后也感觉自己莽撞了,还向谭政致歉,说名字排序可以再改回来。但谭政很大度地表示这没什么,无需在意,排序也不用改了,东野的署名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因此,东野的署名排序其实并非职务或贡献的排名。而中央最终也认可了谭政的贡献,他在授衔时被授予大将,高于刘亚楼的上将。

尽管谭政和刘亚楼性格迥异,但他们都愿意为了革命事业而奋斗终生,即便发生了一些误会也能迅速消除。这种大度的精神和淡泊名利的品质,值得我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