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们都到了《儒林外史》中,南京发生的各种有趣的事。
今天,我们开启新的阅读:吹牛是一门大学问。
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儒林中各色人物的吹牛艺术。
一、偶像力量很强大
《儒林外史》中塑造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小人物。
这些人物性格迥异,但都有一个共通点:
吹牛!
而且方式都是一样的:抬出偶像!
借助偶像的来抬高自己的身份。
比如,小说中范进的岳父胡屠户,可以说是最鲜活的小人物了。
完全可以给他颁个最佳男配角奖。
范进中举后,母亲因为兴奋过头,一命呜呼了。
范进就请了和尚给母亲办丧事。
你看胡屠户是怎么对和尚是这样吹嘘的:
“就是我的主顾周老爷、张老爷在那里做司宾,大长日子坐着无聊,只拉着我说话,陪着我吃酒吃饭。”
这么一说,唬得和尚屁滚尿流,慌忙做事去了。
那么真实情况,是这么吗?
事实是,胡屠户在张乡绅他们到了之后,只会躲在女儿房间里,吓得不敢出来。
丧事期间,也只是做做打杂的事情。哪里像他说的那么有主人的派头。
胡屠户的吹牛,完全是想掩盖自己的怯懦,想在外人面前树立自己高大的形象。
与这种吹嘘方式类似的,还有严贡生。
严贡生向范进和张静斋吹嘘,自己与汤知县关系是如何得好:
“次日小弟到衙门谒见,老父母(即汤知县)方才下学回来。诸事乱作一团,却连忙丢开,叫请小弟进去,换了两遍茶,就像相与过几十年一般。”
严贡生毕竟是念过书的,吹牛的时候还加了“换了两遍茶”这个细节。
事实是怎样的呢?
汤知县压根不喜欢严贡生,甚至还非常厌恶他。
尤其是在他和赵氏争财产时,一口一个“妾”,戳到了汤知县的痛处。
二、想象力很重要
吹牛还要有一定的想象力。
牛浦就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年轻人。
早些时候,牛布衣病逝于寺庙。牛浦到寺庙偷东西,看到了牛布衣的书稿。
牛浦就想到了一条快捷成名之路:
冒充牛布衣。
果然,后来就得到了董知县的赏识。
牛浦就开始吹嘘董知县对他是如何敬重:
“那董老爷好不好客!记得我初一到他那里时候,才送帖子进去,他就连忙叫两个差人出来请我的轿。我不曾坐轿,却骑个驴。我要下驴,差人不肯,这两人牵着驴头,一路走上去。走到暖阁上,走的地板咯噔咯噔一路响。”
轿子、驴包括咯噔咯噔的响声,都是牛浦想象出来的。
还有一个,匡超人,也是如此。
匡超人原来是一个朴实的青年。
在马二先生的教导下,也想通过读书来实现自己理想。
后来,他结识了景兰江一群人,发现原来可以别的途径快速成名。
这就是做八股选文。相当于现在编辑优秀作文选之类的。
匡超人,天资聪颖。
编一本八股文选,只要几天时间,所以很得书商的赏识。
这时,匡超人开始膨胀了。
“选本总以行为主,若是不行,书店就要赔本。惟有小弟的选本,外国都有的。”
外国又不考科举,要你的八股选本做什么?
纯粹无稽之谈。
还有吹牛扯上神灵的。
周进恭维王惠文章做的好,你看王惠是怎么吹的:
“正想不出来,不觉瞌睡上来,伏着号板打一个盹,只见五个青脸的人,跳进号来。中间一人,手里拿着一支大笔把俺头上点了一点,就跳出去了。随即一个戴纱帽红袍金带的人,揭帘子进来,把俺拍了一下,说道,王公请起!”
这种吹嘘的境界是绝了,因为你无从查证啊。
所以,要想吹牛吹得好,想象力必不可少!
三、避实就虚,真假结合
吹牛要是完全说虚的,难免要被戳破。
所以还得避实就虚,真真假假,让人难以识破。
小说中的蘧公孙就是一个典型。
蘧公孙的爷爷官拜太守,父亲也是一个极有才华的人。
可是蘧公孙从小教育太过散漫,导致他对求学没多大兴趣。
最让他上心的就是“名”。
所以,当他得到一本海内孤本《高青邱集诗话》,马上就开始行动了。
他将“高季迪名字写在上面”,下面写“嘉兴蘧来旬駪夫氏补辑”。
印了几百部,一下子就成为了浙西闻名的少年名士。
这种冒名顶替者,不在少数。
书中还有一个少年,也是如此。
牛浦。
一开始,老和尚看牛浦可怜,想着借书给他读。
谁料想,牛浦竟然入寺偷窃,偷了牛布衣的书稿。
冒充牛布衣,到处招摇撞骗。
董知县来拜访他,他让舅丈人奉茶,还说:
“小价(仆人)村野之人,不知礼体,老先生休要见笑。”
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让人自叹弗如。
牛浦跟舅丈人闹翻后,去投奔董知县。
在船上,遇到一个比他还能吹牛的高手。
牛玉圃。
“我不瞒你说,我八轿的官,也不知相与过多少!那个不要我到他衙门里去?我是懒出门。而今在这东家万雪斋家,也不是甚么要紧的人。他图我相与的官府多,有些声势,每年请我在这里,送我几百两银,留我代笔。”
这段介绍,真假参半。真的是东家确实是赵雪斋,假的是相与的官多和几百两银。
不知内里的牛浦信以为真,给牛玉圃做了孙子。
后来,牛玉圃遇到妓院里的龟公王义安,继续吹牛:
“我和你还是那年咋齐大老爷衙门里相别,直到而今。”
王义安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地顺着牛玉圃,往下吹:
“齐大老爷待我两个人,是没的说的了。”
当时,真是吹牛蔚为成风了。
四、打击别人勿忘记
《典论》中提到: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意思是文人之间互相看不起,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儒林外史》中表现得就更加明显了。
当自吹,胡吹还不能满足自己时,必要时就要拿出杀手锏——
打击别人,抬高自己。
当年,周进还是个老童生,连个秀才都没有捞到。
年纪轻轻的梅玖考中了秀才。
他就一个劲地去挖苦、贬低周进。
“你众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规矩,老友是从来不同小友序齿的。只是今日不同,还是周长兄请上。”
王惠也挖苦梅玖:
“比如他进过学,就有日头落在他头上,像我这发过的,不该连天都掉下来,是俺顶着的了?”
既打击了梅玖,又抬高了自己。
因为自己是举人,是高人一等的。
都可以顶着天了。
这是科举的成功者对失败者的讽刺和侮辱,借此来显耀自己不凡。
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比如,高翰林就曾讥讽过马二先生:
“讲的都是些不中的举业”,“进了大场总是没用的”。
这些人中,最过分的当属匡超人。
对于曾经帮助过的马二先生,他是这样说的:
“我的文名也够了------这也是弟的好友。这马纯兄理法有余,才气不足。所以他的选本,也不甚行。选本总以行为主,若是不行,书店就要赔本。”
匡超人,是个聪明人。看了一晚上诗集,第二天就能做出像模像样的诗来。
可是,他并没有将聪明用在正道上。整天就是钻研如何快速成名得利。
结语:
儒林中这些人物,有人天生吹牛成性、成瘾;有的则是被社会这个大染缸给污染。
尽管他们吹牛的方式千差万别,但无一暴露了这个社会对名利炽烈的向往。
明天,我们将继续《儒林外史》第六部分:要想文章做得好,文人聚会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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