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每家每户屋后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成片竹林,我家的竹林是在厨房屋后,一直延伸到窦口,都是普通的竹子成林,但却是我儿时的乐土之一。

竹子的壳干了是很好的柴火原料,火大,但不耐燃,适合点火用。小时候总喜欢摘些野果子放到竹壳里干锅烧,虽不能吃,但也能闻到一股菜香味,哈,这就是我小时候玩的其中一种过家家活儿。能吃的当然是在刚长成的嫩竹尖上逮的竹虫,这虫长得可肥美,浑身软绵绵的,你用手指逗它,它会认真地用那咬竹子的嘴来攻击你,那可是挺疼的啊。据我先生说,他小时候捉了一只竹虫放书包,结果放学时打开书包,书被这家伙啃了不少。把竹虫放在竹壳上炙烤,不一会儿滋滋冒油、香气四溢,待竹虫出油、外皮酥脆,用来拌饭,可是一道风味小吃。

竹子主要是因农作物,如蕉、果树、豆等的支撑而种,也有用来撑船、做风筝、钓鱼竿等用处。而我喜欢午后或者傍晚搬个凳子待在竹林下,这地儿特凉爽,微风吹过还带来竹子的清新味儿,竹叶被吹动发出沙沙声,竹影明暗交替。午后阳光明媚,竹影不太深,气温比较高,不适宜久待。傍晚夕照,竹影长而深,热气消去,疏影横斜,竹子摇缀,夕阳在竹子身后若隐若现,仿佛在逗你玩捉迷藏。竹林在夕照下,翠绿抹上了深黄,仿佛一幅浑然天成的山水画,静美、梦幻、热烈的一幅画。

除了竹虫,紧密的竹林上会有鸟窝,以麻雀窝居多,平常隐蔽得很深,若不是风雨飘摇,鸟窝摔了下来,你才晓得原来头上这竹林深处,住着麻雀儿一家,大多数时候窝儿安然无恙,但也有鸟蛋摔破,只剩一窝鸟毛,更让人心疼的是雏鸟摔死的惨状,雏鸟还没能睁开眼看这缤纷的世界,双翅膀还没长得有力。但麻雀依旧喜欢在这儿搭窝,这或许是因为这儿给它足够的安全感。竹林深处地上还有鸡蛋窝,常有家里的母鸡喜欢躲到这角落来生蛋,它生完蛋一啼,我便提着小篮子寻声捡鸡蛋去了。

竹子全身都是宝儿,竹杆前面介绍了作用,现在来说说竹筒。长的竹筒可以用来做成舀水器,我们用的都是自家有个蓄水池,喝的是涌里的水(那时没有什么工厂,水质挺干净),常要提着水桶到涌里打水进蓄水池,用一个水管联通到厨房、洗澡房、厕所,厨房里有一个大的水缸装水,用时便用竹筒舀水,水里还带着竹子的清新味儿。竹筒还可以用来做竹筒饭,小时候吃得都很简单,就是米饭洗干净,拌上油、豉油、盐、糖,调过味的肉丁玉米丁和豆子,土豆、番薯偶尔也会放,用勺子装进去,再用筷子塞紧实,放些水,塞上先前削下来的竹节盖上,用铁丝拧紧盖子,竹筒最好先打几个洞,方便煮沸时水汽的排出,也方便观察饭的变化,掌握时间,以免烧焦。打了洞,更能散发阵阵饭菜味儿,让你食欲大增,迫不及待开吃。小时候我们住围头的每家每户家里都会有个煤炉,就是把竹筒放在煤炉上炙烤。大片的竹叶是包粽子的材料之一,我们也会用蕉叶来包,但我独爱竹叶包的,竹叶的清香渗入到粽子里,夹杂着五花肉、各种豆和米香,那种味道永生难忘。还有些小孩懂得用竹叶吹出动听的声响,我却怎么都学不会,反倒被割伤了几次,口拙得呀。

用竹枝做风筝很简单,我负责找爸爸看过不要的旧报纸和贴挥春后藏起来的浆糊,哥哥就用小刀子将竹枝削成薄条,交叉用浆糊粘在报纸上,浆糊不可太多,太多会把纸弄破,再用鱼丝线绑上,等风吹来,风筝就歪歪斜斜地飘舞,风筝飘得越高,我俩就越高兴,会连声欢呼、手舞足蹈。风筝在天空飞舞,与蓝天白云一起点缀了晴空。我哥还会用竹枝给我做竹蜻蜓,我常带着,上学放学路上玩着竹蜻蜓,哼着动画片的主题曲儿,摘一朵路边的萱草花或狗尾草,就能乐上一天。儿时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粗细适中的竹枝条可以用来做钓鱼竿,鱼丝一头系在竹枝条上,另一头系上鱼钩,系鱼钩得小心翼翼,以防被鱼钩扎到手。儿时的窦口很多鱼虾,偶有小螃蟹,每次总能钓到一些去加餐。竹子的用处很多,远不止此。

后来外出读书,呆在竹林的时光骤减,但放假回家,我总要呆上一阵子,找竹虫、找鸟窝、捡鸡蛋、看夕阳西下、晚霞漫天、百鸟归林……后来老家拆迁了,竹林被推平建了公路,我也再不能找回这些乐事了。有时去森林公园经过竹林,不禁就打下车窗,那扑面而来的清新勾起我对儿时的点点滴滴回忆,那翠绿欲滴的视觉冲击,那清新淡雅的味儿萦绕,那风吹竹林的沙沙声盈耳,可是那是上山的路,不能停车,不然我准要再呆上一阵子。

诗中有画的王维,有一天深夜一个人独自坐在幽深的竹林里,弹着孤琴,大声疾呼,奈何无人闻。他感慨竹林太过幽深,不容易被发现,更没有友人前来相伴,只有高远的明月来陪伴他。王维寥寥数语便把孤独之情溢于言表,但我也读出他所处的竹林幽深隐蔽,可见他对官场是非之事的远离之意。无怪在他之前的七贤也选择归隐在竹林深处,继续他们的文学创作。

梦里,我的那片竹林依旧,只是我不再有闲时,那片竹林也不在了,但我永生都不会抹去在竹林度过的日与夜。

作者简介

陈毅燕,女,广州市南沙横沥中学语文教师,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热爱生活与文学创作,以散文创作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