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贞观年间,讨圆儿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后爹敲着门吼叫起来,“太阳快要烧到眉毛了,还在睡懒觉,快出去捞猪草。”
讨圆儿不用睁开眼,就知道太阳还没有出来。每一天这个时候,后爹准会喊醒她,然后自己回去继续睡觉。
但是,她又不能不起来,要是后爹得知她没有出去打猪草,定会暴跳如雷,少不了一顿暴打。正因为不是亲生的,后爹下起手来,特别重,才不会管她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女孩儿,要是打坏了身子,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怪只怪,她的命不好,亲爹在她五岁的时候就死了,她跟着母亲嫁过来,六岁就开始干活,如今十五岁了,劳动强度不比一个男人少。
讨圆儿匆匆起床,拎着篮子,扛着竹竿就出去了。长长的竹竿顶端,绑着一把镰刀,用来钩河里的水草,回家煮熟后,掺着杂粮喂猪。
等到讨圆儿弄了满满一篮子猪草,天才微微发亮,她拎着篮子急匆匆地回家。吃过早饭后,她还要纺线,一刻也不得闲。
路过一道山岗时,忽然飞来一只红腹锦鸡,落在她的面前。这一只红腹锦鸡非常漂亮,彩色的羽毛似乎散发着光芒。讨圆儿忍不住蹲下来。抚摸起红腹锦鸡来。
红腹锦鸡突然开口说起话来,只听它问道:“姐姐,你看我像什么?”
讨圆儿一愣,吓得站起来就跑。这种事情,无论是谁遇上,都会吓一跳,何况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子呢?
身后传来红腹锦鸡的喊声,“姐姐,别跑呀,我是来向你讨口封的。”讨圆儿闻言,停住了脚步,转身走过来。
讨口封的传说,她听村里的老人讲过。每当盛夏的晚上,村里人都会在村口的老柳树下纳凉,顺便听老人们摆古话,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都有,其中就有不少讨口封的传说。
讨圆儿笑着说:“你吓着我了,我看你像凤凰。”凤凰是百鸟之王,属于天上的瑞兽,所有修行的鸟类,最终都希望蜕变成凤凰。
果然,红腹锦鸡很高兴,说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只不过,年轻时命运多舛,我要帮你一把。切记,月圆之夜,晚上睡觉时,你千万不要脱衣服。”说完,红腹锦鸡就飞走了。
讨圆儿记住了此事。月圆之夜,就是十五的晚上,还有好几天的时间。
一转眼,就到了十五,吃过晚饭后,讨圆儿穿着衣服上床睡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到了半夜里,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冲进来几个蒙面人,往讨圆儿的嘴里,塞进了一块破布,背着她就跑。
原来,他的后爹把她卖给了外地商人,从中获取了二千两银子的外快。这几个蒙面人,就是外地商人雇佣来的打手。
讨圆儿的母亲赶紧冲出来阻拦,被男人一把推倒在地,威胁说:“你要是敢喊叫,我就休了你,将你赶走。”
女人顿时吓得不敢做声了。
她是一个懦弱的女子,自从改嫁给这个男人后,就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男人稍有不顺眼,就会对她大打出手。要是被男人赶出家门,她就失去了活路了。
男人见她被吓住了,转而安抚起女人来,说他给讨圆儿找了一个好人家,能够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商人的年纪大了一点,担心讨圆儿不愿意,才采用了这种抢亲的方式。
男人把一笔丧失良心的买卖,轻描淡写地说成了抢亲,女人竟然相信了。不过,就算她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有不少苦命的人,过着过着就麻木了,在麻木中选择了自欺欺人。
过了几天,男人从二千两银子当中,拿出五两,塞进女人的手里。女人感动得哭了,这么多年来,她只会埋头苦干,男人从来没有给过她钱。她又哪里知道,这些钱是用她女儿的幸福换来的。
其实,男人说了谎话,商人岂止只大了一点年纪,足足大了将近三十岁,不但年纪大,还极其丑陋,长得像一只大马猴,狗见了都会吓一跳,赶紧躲着走。
再说讨圆儿,被几个蒙面人背到河边的一条船上,扔到了船板上。商人把他们呵斥了一顿,赶紧把讨圆儿扶了起来,扯掉嘴里的破布,搂在怀里叫着心肝。
讨圆儿扭头看见商人的脸,顿时吓哭了,拼命地挣扎。商人使着劲,不让她挣脱开,说道:“你爹收了我二千两银子,将你卖给了我当小妾。你乖乖地从了我,还能得到我的宠爱,要是不从,就不会有好果子吃。”
船夫早已摇着船,往上游而去。
讨圆儿是一个烈性女子,哪里肯从呢?低头咬着商人的手,一使劲。商人疼得大喊一声,松开了手。讨圆儿趁机快跑几步,跳入了河水里,顺流而下。
商人气急败坏地冲着船夫吼叫道:“快调转船头,一定要将她捞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船夫掌着舵,喝令两个船工,拿着竹篙,提着灯笼,站在船头上,随时准备捞人。
讨圆儿早已被河水呛得晕死了过去,顺着河水漂到下游十几里处的一个浅滩边,被早已守候在这里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捞了起来。
他将讨圆儿平摊在地上,正要控水,警觉地发现上游来了一条船,似乎是在河面上找人。他赶紧抱起讨圆儿,躲进了芦苇丛里。
这个男人名叫池旺水,年约十八岁,是一个读书人,因为家贫如洗,还没有定下亲事。当天晚上,他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红腹锦鸡飞到他的床边,对他说:“你快起来,守在河边的浅滩上,要是看见上游漂来一个人,赶紧捞上来,她是你的命中妻子。”
说完,红腹锦鸡朝着他的脚啄了一下,他马上醒了过来。虽然他对于梦中之事半信半疑,但是毕竟人命关天,姑且相信是真的。
他于是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蹲守在河边的浅滩上。过了不久,从上游漂下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把黑乎乎的东西用竹竿捞到水边,果然是一名女子,这才相信梦是真的。
池旺水蹲在芦苇里,等到船只往下游走远了,他才给讨圆儿控水。不一会儿,讨圆儿吐出几口水,咳嗽了一下,嘤嘤地哭了起来。
等到讨圆儿止住了哭声,池旺水这才询问起,她为何会落入水中?讨圆儿就把家世和遭遇如实相告。
池旺水就把梦见红腹锦鸡的事情讲了,讨圆儿不由得心生感激,幸亏红腹锦鸡早已算出她有劫难,叮嘱她晚上睡觉要穿着衣服。如果她没有穿着衣服,浑身走了光,岂不是羞死人了,她还有何脸面见人呢?
讨圆儿跟着池旺水到了他家,他出门时,曾经对母亲水氏交代过,因此水氏点着灯等候着。
水氏看见讨圆儿浑身湿漉漉的,赶紧找出自己的干净衣裳,给她换上,让她跟着自己睡。池旺水则独自睡去了。
因为红腹锦鸡托梦的时候,已经讲明了,讨圆儿是池旺水的命中之妻,这层纸被捅破了,反而更好相处,讨圆儿就把这里当成了她的家,把池旺水当成了丈夫,把水氏当成了婆婆。
而池旺水,早已把讨圆儿当成了妻子。
水氏对讨圆儿非常满意,便选择了一个吉日,摆下了一对红蜡烛,让两人拜堂成亲了。也没有通知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三个人晚上吃了一顿水饺,就这样把婚结了。
讨圆儿虽然从小吃尽了苦头,但是却学会了纺线,纺出的线质量高,能卖出好价钱。她让池旺水买回一台纺线车,自此后天天在家里纺线,家里的生活,慢慢地好了起来。
过了两年,讨圆儿怀上了身孕,一转眼十月期满,到了分娩之夜,讨圆儿出现了难产,接生婆办法想尽,也没有解决难产问题。她急得六神无主,抹着眼泪抽泣了起来。
水氏差点晕死过去,好不容易盼到儿子结婚生子,想不到时运不济,遭遇了难产,母子都不能保全了。
池旺水听见里面传来哭声,正要往里面跑,大脑里忽然传来一阵恍惚,听见一个声音说:“快到门口拿药草,把汁液挤进产妇的嘴里。”
话音刚落,池旺水转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快步冲到门口,飞快地打开门,只见台阶上果然放着两株药草。他捡起来,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天空中,一只凤凰向天边飞去。
池旺水把药草捣碎,把汁液挤进讨圆儿的嘴里。片刻后,讨圆儿感觉到一股热量直冲腰腹之间,身体的某些地方,不断地产生抽搐,而且她也隐隐地感觉到,胎盘在轻微地移动。
过了一会儿,婴儿开始往外蠕动,接生婆大喜,赶紧接生,婴儿顺利地生产了下来,所幸母子都转危为安。接生婆倒提着婴儿,在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婴儿清脆地哭了起来。接生婆大声喊道:“恭喜了,生了一个带把的。”
池旺水给儿子取了一个小名,叫做凤生,并把凤凰送药的奇遇对讨圆儿讲了。讨圆儿笑着说:“红腹锦鸡果然变成了凤凰了,真心感谢她的帮助,要不是她,我们母子就危险了。”
关于红腹锦鸡讨口封的往事,讨圆儿早就讲给池旺水听了,池旺水看见凤凰时,大脑里根本就没有转过弯来。如今听讨圆儿一说,他才知道红腹锦鸡真是义气冲天,就算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凤凰,也没有忘记讨圆儿,在她危难时,赶来相救。
就这样过了三年,池旺水获得了参加考试的资格,辞别家人,前去都城参加科举大考。
等到皇榜公布,池旺水榜上有名,位列第五名。紧跟着,池旺水去拜访主考官,认作门生。主考官看中了池旺水的一表人才,他有一个女儿,有意许配给池旺水,便询问池旺水有否婚配。
要是攀附上这棵高枝,池旺水日后就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他此时的心里,只有前途,早已忘了讨圆儿。他心念一转,决定隐瞒婚姻状况。
正当池旺水要开口时,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喊声,“好大一只凤凰!”人们闻言,纷纷走出客厅,到外面观看,天空中果然飞来一只凤凰,从头顶掠过,飞出了都城。
所有的人都很兴奋,都为有生之年,亲眼目睹了凤凰的真面目,而感到庆幸。主考官更是认为自己要走运了,凤凰从他的官邸飞过,表示他家要有喜事了。
只有池旺水心里明白,这是凤凰在提醒他。当初他和讨圆儿的婚事,是红腹锦鸡托梦保的媒,后来,红腹锦鸡讨口封成功,蜕变成了凤凰,她是不可能坐视池旺水变心的,于是现形给予警示。
池旺水再也不敢耍小心眼了,等到主考官回到座位上后,他如实相告,已经娶妻生子了。主考官不胜惋惜,只好作罢。
后来,池旺水被分配到一个县里当了县令,他把全家都接到了任上,过起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闲暇时,讨圆儿不免思念起母亲来,却不知道母亲过得怎么样了?刚到县衙的时候,她曾经派人送信给母亲,要接母亲到任上养老,无奈后爹不允许,只好作罢。
这一天晚上,讨圆儿忽然梦见一只凤凰飞到了身边,对她说道:“姐姐,你明早就动身,回娘家去,还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说完,凤凰就不见了。
讨圆儿伤心地从梦中哭醒,池旺水得知详情,连夜分派两个长随以及两个差役,跟着夫人回娘家。讨圆儿连夜收拾东西,挑选了一个丫环和一个老婆子跟随着,第二天一大早,就坐着马车出发了。
一路上晓行夜宿,这一天,终于到了娘家。母亲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拖着一口气不愿咽气。听说讨圆儿回来了,顿时回光返照,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思念之情,叮嘱她多多保重。
话刚讲完,母亲就咽了气,讨圆儿大哭起来。
办完丧事后,讨圆儿给后爹留下几百两银子,带着随从走了,她实在不愿和这个男人多待片刻。
半路上,讨圆儿遇到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走下一个童子,说是仙子有请,过去叙谈几句。讨圆儿还在犹豫,童子出示一根凤凰的羽毛说:“我家仙子说了,你看到这个,自然会来。”
讨圆儿猜测是凤凰仙子来了,兴奋地走下马车,上了对面的马车。马车上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看见讨圆儿就喊姐姐。讨圆儿虽然不熟悉面容,但是熟悉声音,当即就分辨出,此女正是起初的红腹锦鸡,如今的凤凰仙子。
凤凰仙子表示,如今相见,就是来道别的,她要到天宫去了,以后不能再帮到讨圆儿了。
讨圆儿笑着说:“你帮我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凤凰仙子笑着说:“姐姐,你让我讨口封成功,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好朋友就是要相互关怀,不分彼此。”
讨圆儿笑着说:“你说得对,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既然以后不能再见面了,就让我们彼此活在对方的思念中吧。”
两人互赠了礼物,依依惜别。
讨圆儿看着凤凰仙子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久久不能平息,禁不住感慨万千,心中暗想,要不是遇见了红腹锦鸡讨口封,她的人生,或许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其实,善良的人都会得到好运的,正因为善良,冥冥之中就会遇到好运。也正因为善良,福气才会如影相随,并在恰当的时候,恰当地出现。或许,这就是吉人自有天相的缘故吧。
本故事行笔荒诞,旨在喻理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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