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邹丰
柳塘村隶属信丰小江镇，旧时称龙坪，地形平坦，人口众多，物产丰茂。一条河流环绕着柳塘村新、老墟场，每逢农历三六九日，十里八村的人逢墟赶场。村里各个姓氏屋场基本上坐落在一河两岸，旧式的客家围屋与新建的水泥钢筋平房错落有致，相同的世袭习俗和稳定的农耕生活，使一代又一代客家人在“龙坪”之地繁衍生息。
村子毗邻虎山乡约10里路。记得在柳塘村小读二年级时，学校组织去春游，才确切知道架设在虎山崇山峻岭间，平卧在上游的滔滔河水之上，有座建于清代、历时300年的古桥。因其层楼式、三孔墩独特的孤形如玉带，故名：玉带桥。
关于玉带桥的久远人文故事口口相传，人人皆知，尤其是挂在北岸桥头堡的黑匾金字门联:“玉照碧水润春色，带腾银龙壮群山”，以及赫然镌刻于一块石碑的无名诗:“远近闻名玉带桥，两岸峻峰入云宵。奔腾河水泻千里，玉带飞锁两山腰”，更增添玉带桥的雄姿。从小学至今，我对玉带桥印象深刻，以至于每次返乡，几乎都要去游历一回。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虎山乡隘高林场砍伐后的木材，均以放排的方式运输，自上游而下，流经的河道上热闹非凡，放排的吆喝声响彻河谷，回荡声传遍两岸。
放排工赤臂光膀，握紧竹竿的手臂青筋直鼓，弓腰曲背将竹竿一节一节往深水里撑，等触底后，撑力与流速合成一股巨大的力量。这时的放排工像在做速度与力量的博弈，一排排木筏浮载于水面，湍急的激流与笨重的木筏前后行军般纵贯而行，只见水在颤动，阳光把放排工撑筏移动的身影投在颤动的水面上，又被驶过的木筏碾碎在水中，沉沉浮浮，实在壮观。
从虎山乡蜿蜒盘旋而出的064县道与激流前进的河水翻山越岭，时而平行，时而交错，像绸带缠绕于森林山谷，又似双龙戏耍般飞沙走石，穿越到小江镇的辖区，并迅速地途经山香村的龙迳仔、安全、大湾子等地及深幽的山香潭。
山香村和柳塘村两村相邻的地界，即老圳头和芫岭下屋场的交界处，便是柳塘村流域。因整个柳塘村地势较低，落差大，再加上上游水流量较大，逐渐使河道变得宽阔起来。岸边芫岭下屋场是我的出生地，我们饮用着这条河水，柳塘村流域滋养着我们长大，是我们的母亲河。
临近芫岭下屋场围下有一条拦河坝，排列齐整的木桩伸向对岸，形成岔口的河水分流灌溉下一个屋场(老屋下)的农田。横截的河水在陂头上方满溢着，打着漩涡，垂坠下来的树枝被流泻的河水冲刷的摆动起来，哗啦啦作响，像快乐的舞者。等到盛夏，陂头上的蓄水潭就是我们的戏水的乐园了。
春天的清晨，陂头上的河岸微风轻拂，绽满新绿的树叶轻轻摇曳。有几处僻静的地方，矮丛的黄荆树肆意生长，枝条上的叶子变魔术一样，有三片的、五片的、七片的，密密匝匝，遮蔽住青绿的鱼鳅草不见天日，好在河水润湿着沙坝土，使得鱼鳅草仍旧为欣欣向荣的一派长势。得益于鱼鳅草清嫩的叶茎，成就了舌尖上的味道：鱼鳅草经焯水后，调上油、盐、酱汁，再与辣椒凉拌，绝对是一道鲜美的菜肴。凉拌鱼鳅草在齿嘴留香，留下了一辈子的味蕾记忆。
有些耐水的乔木，坚韧的树干连同枝叶伸展在河床上方，纵横交错。绿荫映在水面，水面反射天空的蔚蓝和云彩，星转斗移，河水里便呈现美妙的幻境。这时，绿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翠色，树影婆娑，连同蓝色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彩，一起倒映在宁静清澈的河面上，俨然为大自然用画笔轻轻勾勒的风景，简直就是一幅水墨画。
有趣的还是陂头上的驼背柳树，粗壮的根部默默地深扎在岸上，弯曲的躯干匍匐贴着水面，沉入于水的半个树干被浸透得黯黑。不过，没关系！等到暑假，屋场的小伙伴全光溜着身子，个个顺着陀背躯干攀爬上树丫，连环作出跳水运动，它就又有亮色了。陂头水潭的戏水玩耍会持续整个夏季，斑驳的树皮也在小伙伴们的爬踩中像打磨过一般，变得光溜光溜。
等到太阳从后陇山的山背升起，阳光穿过竹林落于河间，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如同无数颗闪烁的钻石跳跃闪烁、清澈明亮，一只只在河面上游弋的鸭子，双蹼划动，留下优美的涟漪。这时，走在河岸的沙坝上，迎风轻闻到的，是带着花香和泥土味的清新气味，沁人心脾。围门前，是还未犁耙翻新的田垅，牛群嚼着田埂上刚长出的嫩草，小牛仔欢快地嬉戏着，时不时仰头长哞，鸟儿也开始在枝头婉转啼唱。村前屋后宛如一幅和谐的画面，令人心旷神怡。
驻足屋场老土坯屋的跳楼上，看着夕阳从下游牛心谷子的滩涂落下，稍晚些时候，远望星罗棋布幽蓝的夜空挂着的新月，像一弯小船在遨游。回想快乐的童年，眼里满是爷爷当年背着我看到的所有景致，有梅子坪的茂密森林，有打流坑的漂亮野鸡，有围下河坝上的雨后彩虹，有大石头背攀越的岩石，有上塅田垅喂猪的竹节草，以及母亲河流经的河滩、岔口、陂头、沙坝、岸边的柳树、水潭的水草和鱼群，等等。
这千姿百态、妙趣横生的见识，甚至连做梦都身临其境：清晨在河畔芭蕉叶丛中轻吮露珠，俯视碧波，触摸河水温柔的涌动；阴雨过后，瞭望朦朦的亚锡寨，沉醉雾霭的游离；微风吹过稻田，聆听喜鹊儿清脆的唱吟和蜜蜂的嗡嗡飞舞，还有禾苗一浪一浪的窸窸窣窣……
梦境里，母亲河的奔涌如此悦耳有力，碧波随风渐渐荡漾；水深处闪耀的串串珠光，是嬉戏的气泡泡，不一会儿，它跃出幽静的水面，飘飞了；蓝天倒映在水里，犹如千万双湛蓝的眼睛，向你深情地凝视……这些念念不忘的隽美和童真，随着日月交替长在，以及母亲河不懈地奔流，呼唤着远方的游子，激活那些逝去的时光。
摄影吕建民（路开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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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丰，国家一级职业指导师，南昌职业学院创业学院副院长，赣州市章贡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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