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水浒传》,大和尚鲁智深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你知道吗?宋代真的有一位名为“智深”的和尚,还是位诗僧。

鲁智深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是他为弱女子打抱不平,拳打镇关西的侠义;二是他与林教头倾盖如故,在对方被流放时暗地里千里护送的深情。

奇妙的是,他的所作所为与诗僧智深的一首诗莫名契合。

诗为释智深《颂古十二首·其一》:

庵主拳头举处亲,赵州话鲁指西秦。

知音不在千杯酒,一盏空茶也醉人。

自东晋佛教文化传入中国,先驱道安大师提出摒弃原本姓氏,统一使用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的姓氏“释”。

这个意见最终在《增一阿含经》中得以引用和推广,成为佛教中国化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释智深,号湛堂,武林(杭州之别称)人。他师从于护国此庵景元禅师,为南岳下十六世,住常州华藏寺。

他存诗13首,这是其中第一首。这首诗表面上写的是友情的真谛,实际上却蕴藏着哲学和宗教的深刻意义,写的是僧人关于“道”的领悟。

“庵主拳头举处亲,赵州话鲁指西秦。”

“庵主”,大多特指创建庵寺之人,往往都是领悟了精深佛法的高僧。

一般人举起拳头,往往会被对方视为挑衅之举,但是庵主的拳头举起来时却像亲人般亲切。

“赵州”,在禅诗中特指赵州禅师,即禅宗六祖惠能大师第四代传人从谂,弘法传禅40年,僧俗共仰,为丛林模范,人称“赵州古佛”。

赵州禅师口中说的是位于东部的鲁地,实际上却指向了位于西北的秦地。

这两句诗的含义相似,都是在阐述“表象与本质”的关系。

世上的平凡之事,都有可能成为开悟的机缘,然而你真正领悟的东西,往往与原本的事物截然不同。

如唐代比丘尼无尽藏的《辨证融会》中,以寻春为线索写悟道,她“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苦寻无果之际,却“归来偶把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那春色正如人心的欲望,人人都在苦苦追寻、拼命索取,但往往却在奔波中与其失之交臂。然而外求不得,不如反求诸己,在清净淡泊、安闲自适中得到真正的愉悦与满足。

又如五代的布袋和尚,在《插秧偈》中写“六根清净方为稻,退步原来是向前”,以插秧为悟道契机,真正领悟到的却是人如秧、心如田,六根清净,不受尘埃污染,才能挣脱凡尘、修成大道。

智深和尚亦是如此,他看到庵主和赵州禅师的行为与他们想要表达的道理相悖,正是透过表象看到了本质。

“知音不在千杯酒,一盏空茶也醉人。”

真正的知己不需要通过千杯美酒来了解彼此,哪怕只是一盏空茶碗,也能使他们沉醉其中。

诗中“千杯酒”和“一盏空茶”反差巨大,和前文的“拳头”与“亲”、“东鲁”与“西秦”一样,相映成趣,共同构筑了矛盾又充满哲理的意象。

“美酒”是世俗的相交,人们在酒桌中酣谈高论,在一次次的相聚中熟悉对方,与对方结成了所谓的“朋友”。

但是这样的朋友能成为真正的知己吗?他们的关系大多建立在物质之上,并不是内心产生共鸣的深层关系。

真正的知己,哪怕面前没有美酒,甚至连清茶也没有,只对着空空的茶碗,彼此心灵相交的愉悦共振,也能令他们沉醉。

他们醉的不是身体,而是至真至纯的精神相通,是彼此真挚的情感交互,摈弃世俗、超脱现实。

关于“空茶”,历来诗解中还有另一种说法,与赵州禅师有关。

相传赵州禅师曾问新来的和尚“曾到此间?”无论对方回答曾到还是不曾到,他都会回答一句“吃茶去”。

院主听到之后去请教他,为什么对每个人都回答“吃茶去”。他就喊了一声院主的名字,院主回答后,他又回了一句“吃茶去”。

后人以一句“赵州一碗茶,今古味无差”,来表达禅师引导弟子开悟的行为毫无偏差。

这碗“赵州茶”,是一碗平等的茶、一味的茶。

朋友相交也应该如此,只有彼此站在平等的位置上看待对方,才能真正去理解对方的真实思想。

不过个人更偏向于前一种说法,只是一个空空的茶盏,却蕴藏着最深最真的情感。

不知道施耐庵在给鲁智深取名时,是否有想到这位禅师。

不过《水浒传》里的鲁智深,表面上粗鲁莽撞,实则粗中有细、情深义重。

他和林冲相交时间并不长,但是在林冲遭到高衙内陷害、被流放沧州时,就连“自幼相交”的陆谦都背叛了他。鲁智深却暗中护送,直到野猪林中董超、薛霸要害死林冲时,他才出面救出林冲,并一路护送,保住了朋友一条性命。

他对林冲的情谊,不正是“一盏空茶也醉人”的最好写照吗?

#春日生活打卡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