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终追远”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体现了中国人对家庭和祖先的尊重和敬仰,也反映了中国人重视孝道的传统美德。

重要节气,回乡祭祖,是老辈们最为坚持的事。子孙们例行公事般地跟着,照顾一下长辈的面子。如若不然,晚辈们是绝不会跑到那样的荒山野岭去的。毕竟乱坟岗上,杂草丛生,棘荆蔓地,寸步难行。如果再下点小雨,道路泥泞,一步三滑,那些锃亮的皮鞋、雪白的球鞋们,是绝不想踩到肮脏松软的湿滑当中去的。

回想过去几年上坟祭祖时,我也是“忍者”当中的一个,如今忍者都白发丛生了,才明白老辈们为什么要上坟——因为,每一座坟都埋藏着一个人的一生,每一座坟都诉说着一个祭者的命运。

医者火种

小雨淅淅沥沥,路滑难行。老辈八十高龄,颤颤巍巍地走在山路上,着实让人胆颤心惊,除了扶得紧一点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很多坟前没有路,必须劈荆斩棘,开出一条路来。

高祖是我们这一支的族脉,却没有发生“高祖生五子、五子名俱扬 ”这样的好事。《三字经》曰:“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高祖老大人刚好有五个儿子,对于五子登科,想来老大人定是梦想过的。

向往归向往,五个儿子没有登科和名俱扬,只有两个小有薄名的“四先生 ”“五先生”。上世纪初,人们把“医生”称为“先生”。这个碑上的男人,家族每一代都出了先生。从高祖起,父传子,子又传子,一代一代手把手传下医者火种,到父亲这里,第四代了。

乐化无形

未到高祖坟前,大老远就看到青烟袅袅——有亲戚先来祭奠了。我挽着父亲的胳膊走到坟前,一个耄耋老人高声招呼:“齐爸爸,你回来了!”我的祖父是高祖五个儿子中的老幺,幺房出长辈。父亲回应着耄耋老人,叫我喊他“俊哥”。我问俊哥贵庚,俊哥说九十有三了。这么年轻的我居然有一个九十三岁的哥。

在高祖的墓碑前,我第一次搞清楚了祖辈之后的爷辈关系。“五先生”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就是我的爷爷,跟随五先生学医,后来我的父亲也跟随五先生学医,五先生教完儿子又教孙子,老人家一定辛苦。“祖祖一天要看两百多号病人,每天很晚了才回家。”父亲对自己的爷爷记忆犹新:“我这一生,对爷爷婆婆的评价最高。爷爷一天到晚快乐得很,有一次碰上村里几个媳妇妯娌吵嘴打架,他编个顺口溜就把大家逗乐和化解了。他给一方媳妇取外号叫‘白婉豆’,给另一方取外号叫‘土大炮’。他说:‘土大炮打黄泥湾,白婉豆做子弹,打不动还弹一弹,不如坐下来谈一谈。’大家一笑,纠纷就了了。”

请吃“鬼肉”

五先生有天晩上回家,经过湾里那个大坟场,听到坟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停下来,声音随之不响了,抬脚走,声音又响起来。坟场上,月影朦胧,树影摇曳,长草晃动,五先生猫下腰,放下药箱,手握旱烟竿,悄悄摸向坟地,循声找去,看到两个鬼影子,蹲在两座坟中间,五先生举起烟竿砸过去,两个“鬼影”哈哈大笑,连忙站起身求饶。“鬼影”是村里的端公和他儿子,这天晚上专门来吓唬五先生,想让五先生出洋相,没想到五先生竟敢捉“鬼”,父子两个被抓了现形,不断讨饶,五先生也好说话,让父子两个摸黑摘两斤豌豆尖儿,送到家里谢罪。

到家后,五先生放下药箱,便请左邻右舍来分享,大家面面相觑,以为五先生喝多了,说胡话,直到端公父子背着豌豆尖儿前来赔不是,五先生一人分一把豌豆尖儿,说这豌豆尖儿就是“鬼肉”。

同此仁心

五先生看病,不分贫富贵贱,一视同仁。山上采的草药,应时应季,药效甚佳。家有困难的,分文不取。医者仁心,代代传承。可惜,我没见过五先生,却见过女祖老孺人(五先生妻),小时候常在她膝前踮着脚尖蹦跳撒欢。哥哥回忆女祖祖说,哪怕屋里只剩下最后一把面,她也会拿出来招待上门看病的人。

我想起小时候,简陋至极的卧室门楣,有一幅残破不堪的对联:

上联:诗书传家久

下联:悬壶济世长

过去如此遥远,又如在眼前。此刻,我们跪在祖宗坟前,深深地三叩首。

祭祖,不仅仅为缅怀,更为激励今日的我们,更好地前行。

青山幽幽,履迹深深。日月流转济世同心

文字|妙人 图片|传媒中心

美编|妙能 责编|慧法

来源|空林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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