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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我摆摊卖花,遇见了前男友。
他蹲在我摊边冷嘲热讽。
「哟,和我分手之后过得这么惨呀。」
「你这卖的什么玩意,九块九一束?我以前送你的花哪次低于四位数过。」
「说几句软话,小爷给你这摊包了。」
「不会有人情人节没人陪,还出来摆摊吧。」
阴阳怪气了一天。
他看着来帮我收摊的 188 帅气男大,笑不出来了。
临走前,我挽着帅弟弟的胳膊。
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前男友:
「不会有人情人节没人陪,自己在路边蹲了一天吧。」
1.情人节前,我抓住机会,在拼夕夕进了点鲜切花。
准备趁这次情人节大赚一笔。
一早我就找了条繁华的商业街,支起了简单的花摊,一边扎花束一边卖。
正收钱时,身后响起引擎的轰鸣声,惹得摊前众人抬头望去。
「怎么在市区这么开车?」
「开个 GTR 也没必要这么嚣张吧。」
「就是,还改个青蓝色,生怕谁看不见吗?」
「哎别说了,车主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几人赶紧把花束扔下就走了。
我低头整理被弄乱的花束,头顶传来一道清冷散漫的声音:
「哟,和我分手之后你过得这么惨啊。」
我头都没抬,手上动作没停。
那人变本加厉,捏起一束雏菊,充满嫌弃:
「你这卖的什么玩意,九块九一束?我以前送你的花哪次低于四位数过。」
这下我实在无法视而不见,不得不抬头看去。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我心头微颤。
多年未见,我仍认出了眼前痞帅的男人。
我的前男友陆琛。
上一次听说他的消息还是他出国留学。
不知他何时回了国。
我避开他的眼神,神色自若地回应:
「不需要买花的话请不要占着位置,不要影响别人看花。」
他看了看旁边还在看花的情侣,轻轻嗤笑一声。
接着放下那束花,往后走出几米。
斜靠在了摊位侧边的墙上,漫不经心地玩起了手机。
华灯初上,人头攒动,夜幕降临,我的花摊库存还剩下一大半。
陆琛手里的打火机开开合合,朝我扬眉:
「你这得卖到什么时候去,说几句软话,小爷给你这摊包圆了。」
我依旧没理他。
他懂个屁,晚上才卖得快。
花束里的 LED 灯吸引了很多顾客。
没几个钟头,我的花束几乎售卖一空。
听着我的手机不断播报的收款声,他急了。
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道:
「不会有人情人节没人陪,还出来摆摊吧。」
我没理他,开始收摊,他见状向我这边走来。
「唉,看你可怜,我就帮……」
一辆三轮车停在我的摊前,把我和陆琛隔开。
「姐姐,这么快就卖完了呀。」
清脆的少年音打断了陆琛的话。
帅气的少年把水桶、折叠小推车往三轮车上搬。
「嗯,结束得比想象早。」
我拿起旁边扎得最大最漂亮的一束花递给少年。
「这是给你留的。」
余光看见陆琛僵在脸上的笑。
我顺势挽住帅弟弟的胳膊,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陆琛:
「不会有人情人节没人陪,自己在路边蹲了半宿吧。」
说罢,坐上三轮扬长而去。
2.到家以后,我洗完澡,给自己煮了面,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早上出门急没打印收款二维码,一直用手机收款,电量早就耗尽了。
我把面盛到碗里,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那一刻,屏幕上跳出无数条陌生短信。
【那个男的是谁?你俩为什么情人节还在一起。】
【你居然主动挽他胳膊?还给他送花?】
【你以前给我送过花吗?】
【其实无所谓,我不在意这个,笑死,我又不喜欢花。】
【就是你找的这个小白脸好丑,又丑又穷,还开三轮接你。】
【跟我分手以后眼光越来越差了。】
【拿小号给你支付宝转了一万,吃点好的吧。】
【不回我?你真的很装。】
【你不会以为我想和你复合吧,笑死,不可能的。】
【你求我一下说不定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
【求求你求我一下吧。】
【我在你家门口。】
【开门……求你。】
我停下吃面的手,他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这次回北市,谁都没告诉,更没想到会遇见已经出国留学的陆琛。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我紧握手机。
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刚去接我的堂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正要开门。
「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他进屋,带进了楼道里一丝尚未散去的烟草味。
「听见你上楼的声音了,我做了面,你吃点。」
「不吃了,我和青青一起吃过了。」
「那束花她喜欢吗?」
堂弟的脸上泛起两抹红晕。
「她可喜欢了,谢谢姐,你手太巧了。」
我也笑了,关上门准备接着吃饭。
堂弟回到自己屋前,神情严肃地对我说。
「对了姐,你可要自己小心点,我刚上楼的时候撞到一个男的,不像咱们楼的人,而且门口还有不少烟头。」
「我怀疑有可能小偷什么的来踩点。」
我点点头。
当初因为家庭变故,我报了一个外地的大学,四年都没回北市。
毕业后,我因为工作再回来,却没有一处容身之所。
姑姑给在本地上学的堂弟买了个房子。
说我刚毕业,让我先住着,反正房间多,我也省个租房钱。
我在饭桌前端坐了良久,才把自己从回忆中剥离出来。
继续拿起筷子,准备吃已经凉掉的面。
手机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短信。
【骗你的,不会真以为我去了吧。】
一起传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陆琛在酒吧左拥右抱。
当初分手后,我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但我的手机号却因为各种原因保留了下来。
我熄灭了手机屏幕,再没了吃面的兴致。
默默想,这个手机号,是该换了。
3.我找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踏进了营业厅的大门。
「我想把这个手机卡注销了,再办理一个新的。」
我刚把手机摆在营业台上,推给营业员。
「余晓晓,好巧。」
身后蓦地响起了陆琛低沉的声音。
我身体一紧,脱口问出:
「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这整栋商场都是我家的。」
哦,差点忘了,陆琛是个家里搞房地产的富二代。
我把手机从营业员手里抢回来。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办了。」
我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拽住。
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凸起,下颌线紧绷着:
「你刚刚说要注销手机号,是吗?」
我想抽出手腕,却脱离不了他手掌的禁锢。
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向这边走来。
「哎呀,陆少,今天不是来签合同的吗?这是怎么了?」
「闭嘴。」
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在问你话。」
我颔首,轻声道:
「是。」
「为什么要注销?」
「不需要了。」
他咄咄逼人:
「不需要手机号了,还是不需要我了?」
我抬起头看他,淡然开口:
「陆琛,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你了。」
他怔然一瞬,眼神里的情绪慢慢变暗,直到眼底一片冷寂。
手腕被松开的同时,我指尖一滑。
手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抽走。
「好,不就是注销吗,我帮你。」
我连忙上前去拦,却让他先一步扣开了手机壳。
一张一寸照片飘了出来,正面朝上,落在了地上。
照片上的少年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蓝领 Polo 衫,笑得意气风发。
他愣在原地,怔怔凝视着我,声音发紧:
「为什么留着我的照片?」
我躲闪开他的眼神。
「只是忘记扔了。」
陆琛盯着我的眼睛,眼角泛红,一贯冰冷倨傲的声音此时变得有些沙哑:
「我不信。」
我当着他的面,把照片揉成一团,摊开手心给他看:
「现在信了吗?」
他喉结上下轻滚,最终也没发出声音,手臂下垂,指关节因用力攥紧泛着白。
我不再看他,拿起手机匆匆离开。
今天阳光明媚,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我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嘈杂的人群中,脚步有些踉跄。
直到公交车司机冲我喊了好几声,让我补票,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不觉间上了公交。
连声和司机师傅道歉,把票钱补上后。
我在后排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展开手指,刚才攥着照片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会儿被风一吹,又生出几分凉意来。
我把照片仔细抚平。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照片中少年的脸上。
未脱稚嫩的脸庞肆意又张扬。
一如当年初识。
4.升高三的那年,父亲因工作原因要长期定居在北市。
他干脆拿着攒下的钱在北市买了房,我们一家从乡下搬到了市里。
由于我在乡下成绩优异,离家不远的一所私立高中同意我免学杂费入学。
听说这里师资雄厚,每年能出不少考到重点大学的学生,爸爸特别骄傲,跟亲戚们都炫耀了一遍。
可惜当初他不知道的是,私立贵族高中也不乏纨绔子弟。
学校是一个小型社会,自然也有自己的规则制度和组织结构。
我们班的林倩,无疑是这个小群体的顶层人物,她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又是学生会的,听说还在校外认了几个哥哥,平时周围总跟着几个崇拜她的女生。
虽然我已经在学校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我的抽屉里还是会时不时出现不属于自己的垃圾。
上厕所时会被人「无意」反锁在套间内。
她们会在我面前大声嘲笑我不太标准的口音和杂牌鞋子。
我一直选择忍让。
我来学校只是为了好好学习,不想让父母过多为我担心。
有天课间操,我因为生理期肚子疼掉队,被班主任勒令提前回了班。
刚走到班级门口,就听到几个女生的打闹声。
其中一个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原来是她不小心把抹布丢在了后排搭在椅背的校服上。
林倩白了她一眼:
「大惊小怪什么,脏就脏了呗。」
那女生脸色惨白,指着后排那个桌子:
「那是……陆琛的座位。」
林倩也皱起了眉头。
我对这个名字也有所耳闻。
陆氏集团的少爷,个性乖张,长得帅,性子拽,传闻打起架来下的都是死手。
反正出了什么事家里愿意给他摆平,他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看清是她们几个后,我转身想走,肩膀却被人搭住。
我转头,林倩朝我笑得灿烂:
「余晓晓,大家都是朋友,帮个忙嘛。」
一件带着一大块污渍的校服被丢在我身上。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让我揽下这个过错。
我僵硬地摇摇头。
她变了脸色,伸手掐住我的脸颊,涂得五颜六色的指甲陷进我的肉里。
「前几天玮哥让我给他介绍几个漂亮妹妹,我觉得你挺漂亮的,要不你们认识认识?他开台球厅的,不会亏待你的。」
我猛然打了个寒颤,校外那些混混远比学校里的学生凶狠卑劣得多。
广播里传来解散的铃声,楼梯处已传来三三两两正在上楼的同学的打闹声。
林倩她们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不约而同地盯着我,像在等着看笑话。
我别无选择,忍着疼痛从地上捡起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向教室后排走去。
陆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班了,正坐在座位上玩魔方。
少年黑发柔软,浓密卷翘的长睫轻颤,眼神专注而认真。
在几道毒辣的目光注视下,我不得不开口:
「陆琛同学。」
魔方在他指尖快速转动着,他并没有抬头看我,只是从鼻间哼出个疑问来:
「嗯?」
我把那件校服举在身前:
「我不小心把你的校服弄脏了,对不起。」
他旁边的同学显然也都听见了,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魔方转动的声音。
我继续尴尬地开口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随着细微的「咔嚓」一声,他手里魔方的最后一面也被复原。
陆琛稍稍仰头,懒散地掀起眼皮,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哦,洗干净了还我。」
接着又低下头,把手里的魔方顺序打乱。
我呆愣在原地,这就完了?
不是说他这人睚眦必报吗,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还好上课铃声适时响起。
我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座位。
直到过了几天,我把陆琛的校服洗干净放回他的位置后,也再无事发生。
我才松了一口气。
但就当我以为这件事终于结束的时候。
却在厕所被林倩带人堵住。
「今天放学在学校门口等着,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玮哥说想认识认识你。」
我抬头猛然看向她,内心充满了困惑和愤怒: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还没等林倩开口,旁边的女生就破口大骂:
「还不是因为你个贱人,敢勾引琛哥,你不知道倩姐追了他多久……啊!」
她还没说完,就被林倩一巴掌甩在脸上,当即闭了嘴。
我才明白,长久的懦弱只会换来她的变本加厉。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注视她:
「我不去。」
下一秒,手脚被人拉住,校服被扯开,闪光灯晃得刺眼。
做完这一切,林倩举着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放学见,我知道你家住哪,也知道你爸爸在哪上班,敢跑的话,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好衣服,走出厕所的。
只觉得放学的铃声像是催命符一般在耳边响起。
我颤抖着手指收拾着书包,脑海中一片混乱。
直到几乎所有人都走光了,我还在座位上不敢起身。
身后突然响起几个男生嘈杂的吵闹声,我回头去看。
第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陆琛。
「我去卫生间,你们等我一下,回来咱们就走。」
他跟他们丢下一句话就迈着长腿出了教室门。
一个冒险的念头闯入脑海中。
我把陆琛堵在了厕所门口。
他把手上的水擦干,淡淡瞥了我一眼:
「衣服你不是已经还给我了吗,还有事?」
「我放学想跟你一起走。」
听见这话,他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咱们俩,不顺路。」
眼看他就要走,情急之下,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顺路!」
他突然转过身来,一手撑着我身后的墙壁,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脸上的笑意味深长,语气戏谑:
「我去游戏厅,你也去吗?」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脏怦怦直跳,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他却没再追问,收回手转身回了班。
我跑回班时,几个人已经陆续往外走了。
我迅速背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跟了上去。
我和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在心中暗暗计划着。
只要走过北边必经的小巷子,接下来就安全了,巷子出口往左拐没多远就是我家小区,小区门口就有保安。
没想到刚进小巷子,我就被几个人猛地抓住。
她们把我按在地上,林倩的鞋在我的背上踩得生疼。
我挣扎着大叫:「放开我!」
旁边一个女生揪着我的头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墨迹这么久,让我们等了半天,腿都蹲麻了。赶紧走,玮哥都等急了。」
陆琛他们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一群人好奇地回头看。
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呼救:
「我和陆琛在一起的,放开我,不信你问他。」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后,他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
「小贱人,你以为你给他送过一次外套,就能傍上琛哥了?」
前面的男生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小妞说别人可信度还高点,谁不知道琛哥从来不招惹女人,倩倩都追他半年了,到现在他也还是爱答不理的。」
「不过这女生长得倒是挺可爱的,以前怎么在学校没注意过。」
「走吧,没听她们说要带她去玮哥那吗,你别惹事。」
「琛哥怎么不走?」
几人上来就要把我拉走,我不甘心地扬起头,死死盯着陆琛。
他眯着眼睛,朝我微微颔首,不急不缓地道:「过来。」
那几人抓着我的力道忽然松了些。
我趁这个机会,拼尽全力挣脱掉束缚,向巷尾的陆琛那里跑去。
陆琛抬起胳膊,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和我一起走的,怎么还离我这么远。」
而后还没等我回答,就自然地拉起我的手:
「走吧。」
眼前是少年宽阔坚实的肩膀,手心传来少年温暖的体温。
我就这么跟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阴暗狭窄的小巷。
走出那群人的视线后,我才倏地把手抽回:
「刚才谢谢你,这个路口我就该往左走了,我家就在左边。」
他也不恼,俯下身来,视线与我平齐。
而后唇角轻勾,慢悠悠地开口:
「现在又不顺路了啊?」
我只丢下一句谢谢,飞快朝家的方向跑去。
自那以后,班里传出我和陆琛的流言蜚语。
我从不澄清,因为我发现,学校没人再敢来找我麻烦,我可以全心全意地学习。
陆琛也不辩解,甚至直接将书搬到了我旁边的空桌,天天看着我做题。
我就这么安心顺利地学到了高考结束。
后来,陆琛向我告白:
「我和你选一个城市的大学,你选我好不好?」
「你快答应我,我怕大学时追你的男生太多了,你被别人抢走。」
「我要永远和晓晓在一起。」
看着认真无比的少年,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傻瓜,谁告白还单膝下跪的,又不是求婚。」
他送我 999 朵朱丽叶玫瑰,我们一起去游乐场、一起看电影逛街。
我曾经一度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把照片胡乱地塞进口袋,拿起了手机。
备注是秦州,大学期间一直帮助我的一位学长。
我收回了沉浸在回忆里的情绪,按下接听键。
「晓晓,你签到北市的公司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这家公司给的条件最好,怕打扰到你就还没联系你,不好意思学长。」
「房子找到了吗?现在在哪住?」
「我现在住在我姑姑家,你不用担心。」
「我过几天去看你。」
「不用了,这太麻烦你了。」
「晓晓,我……」
「秦学长,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这份恩情我会记得,但我一直以来只单纯把你当前辈,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想法。」
「唉,说什么呢,我是因为工作原因去的,你也别多想。」
「嗯。」
挂了电话,我又收到了经理的信息。
客户同意可以谈一谈,时间和地点发给你了,到时候你也到场。
最近一家重要客户因为公司被对家散布的造谣丑闻,质疑公司的产品,甚至要求赔偿和取消合作。
我们整个部门因为这件事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虽然我在放假期间,但作为他的实习助理,还是保持着高度紧张,随时待命。
5.饭局在高级餐厅的私人包房,除了部门经理,其他都是生面孔。
我刚入座,就被对面的秃头男人调侃:
「余小姐打扮得不够正式啊,是看不起我们吗?」
平时习惯素颜的我今天特意画了淡妆,穿的是日常的工作装,一套黑色的长袖长裤。
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刚要开口反驳,却被经理打断:
「不好意思,刘总,我让小余给您赔礼道歉。」
他把满满一杯酒塞进我的手中,朝我使眼色。
明知他们是有意为难,但为了工作,我还是心一横,把这杯酒灌了下去。
「好,余小姐是爽快人,我再敬你一杯。」
推杯换盏间,我已经喝了不少酒。
终于坚持到饭局结束,我想打个电话让堂弟接我回家,却被旁边的秃头男人一把拦住。
「余小姐,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说着,他就攀上我的胳膊。
「不用了。」
我努力想挣脱他的束缚,身上却软绵绵地没力气,头也一阵眩晕。
经理这时也不见了踪影。
我被他半搀扶着带出包间的门。
身边路过的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好像正在谈生意。
我抓住机会,死死拉住其中一人的袖子:
「救我。」
秃头男人强行把我的手从那人的袖口掰开。
被我拉住的那人疑惑地转过头,我对上他的目光。
视线交错的那一瞬,我们辨认出了彼此。
陆琛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流露出担忧和愤怒。
我还没反应过来,秃头男人的下巴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发出一声闷响,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
陆琛脸上带着极重的戾气,男人还没站稳,又被他踹倒在墙边,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呻吟着。
他像是失去了理智,并没有停手,冲上去揪住了秃头男的衣领,两人纠缠在一起。
一股铁锈味钻入鼻尖,我想拦住他,但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意识也渐渐混沌。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
「陆少,别再打了,再打人快没了。」
身体陡然一轻,似乎是被人抱起了,吵闹声离我越来越远……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屋内气氛灼热,昏暗的光线中,我看不清晰眼前男人的面容。
我指尖发麻,胡乱游移在他肌肤上,却远不能缓解内心的燥热。
后来,手腕被钳制住,拉至头顶,某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覆上了我的唇角,又一路向下……
男人的鼻息凑近我的耳畔,勾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灼热,熟悉的嗓音又低又哑,不断地叫着我的名字。
6.第二天,我在床上醒来,天已经完全亮了。
头上传来一阵微弱的疼痛感,仿佛在被一把钝器不断敲击。
断片了,昨晚好像还看见了陆琛。
记不清了,我摇了摇头,怎么又梦见他了。
我拿起手机,已经九点了,还好今天是休息日。
卫生间传来一阵水声,我以为是昨晚送我回来的表弟。
我朝那边望去,却看见刚开门出来的陆琛。
他上衣只穿一件敞开前襟的白色衬衫,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胸肌。
袖口也被卷起,坚实有力的手臂线条明显。
只是眼神中略显疲惫,眼眶下泛着淡淡的黑眼圈,随意散落在额前的黑发还滴着水。
片刻尴尬地沉默后,我像看见鬼一样,尖叫出声:
「你怎么在这?!」
他无语地掏了掏耳朵:
「用你的钥匙开的房门,昨晚送你回来后照顾了你一晚上。」
难道昨晚……不是梦?
我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万念俱灰,外出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睡衣。
他把手擦干,贴上我的额头。
「不烧了,一会儿起来把粥喝了,我去关火。」
我艰难开口:
「我们昨晚……」
「很可惜,什么都没发生,你吐了自己一身,也吐了我一身,我给你擦了身子换上了睡衣,然后把咱俩的外套洗了挂阳台上了。」
他说着就要推门出去给我盛粥。
我跌跌撞撞下床去拦:
「这房子不是我一个人住,别让别人看见了。」
他瞥了我一眼:
「你弟说他不回来了,要和女朋友出去旅游几天,让你帮他保密,他昨晚给你打电话和发信息你都没回。」
「你怎么知道?」
「我帮你回的信息。」
我一时语塞,喝酒真误事啊。
他把碗放在客厅桌子上,朝我笑:
「咱弟就是那天去接你那位吧,长得挺帅的,简直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啊。」
我坐在桌子前,一脸黑线:
「昨晚谢谢你。」
「嗯,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拦住他正在盛粥的手:
「你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你银行卡给我一下,不能让你白照顾我。」
他眸色一黯,眉头蹙起,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余晓晓,你昨晚被人下药了你知不知道,要是没遇见我,你知道你现在什么下场吗?」
我微微一怔,却还是强装镇定,狠下心说:
「我什么下场都与你无关,不用你管。」
陆琛的身体顿了顿,脸色沉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一句『与我无关』。」
随即丢下手中的饭勺,推门而出。
我脱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碗中氤氲的水蒸气模糊了我的双眼。
缓缓闭上眼,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心脏像是被狠狠撕扯着,刺痛感令我无法呼吸。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最痛苦的时候。
7.高考后那个暑假的某一天,我和陆琛在游乐场玩到很晚才回家。
到家后,却被邻居告知爸爸在医院抢救。
我和妈妈守在爸爸的病床前,眼睁睁地看着他抓着妈妈的手咽了气:
「老婆,你一定要带着晓晓好好活。」
妈妈哭得几近崩溃,泣不成声: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一定是他们,一定是。」
她不吃不喝,父亲的后事都是姑姑在帮忙操持。
我给她送饭,她抓着我的手,言语混乱: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你爸爸就不会死,都怪我,是我把他害死了。」
我从姑姑和姑父的口中拼凑出真相。
妈妈下班路上被流氓猥亵骚扰。
爸爸知道后,一时冲动,不顾妈妈阻拦,拿着刀去找了他,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但那个流氓,是陆氏集团董事长夫人周兰的亲弟弟。
对方请了全北市最好的律师,最终以对方轻微情节的防卫过当收尾,只判了两年。
我扶着妈妈走出法院的门后,周兰也刚出来,她戴着墨镜,打量着我们。
「啧,我那个弟弟为了这么个女人,真不值。」
我想上前揍她,却被她一旁的保镖拦住,她仔细审视了我一番:
「你是陆琛那个小女朋友?好巧,我是他母亲,他给老陆看过你的照片,本人长得和照片一样好看。」
「但是我劝你别跟你妈一样,我们陆家不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能招惹得起的,掂清楚自己几分几两。」
「陆琛还小,不懂事,你如果再纠缠,不知道遭殃的会是谁。」
她瞥了一眼刚从门口出来的姑姑和姑父,头也不回地上了豪车。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欺负妈妈那个流氓,是陆琛的舅舅。
妈妈抓着我的胳膊,朝我大喊:
「晓晓,陆琛是谁?什么女朋友?你是不是和陆家有关系?你说啊!你这个不孝女!」
半夜,我把妈妈哄睡着后,找出几天都没看的手机。
我捏着手机,心中一团乱麻,不知该如何开口问陆琛。
却先看见了他这几天给我发过来数条消息。
「不知道我爸犯的什么病,非要带我出国旅游。」
「我要上飞机了,回来给你还有叔叔阿姨带点特产。」
「我爸说顺便带我看看学校,但我不想出国,只想和你在一个城市读大学。」
「怎么还不回我信息,有什么事吗?」
「今天去了海边,好好看,下次带你一起来。」
一条条把这几天的未读短信看完,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我在处理父亲后事的时候,他却被家人保护得极好,我在为如何继续生活担忧的时候,他却在考虑要不要出国读大学。
我吸了下鼻涕,指尖颤抖地打下一行字。
【陆琛,我们分手吧。】
他几乎是秒回:
【为什么?】
我没有再回复,而是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几天后,回学校领成绩条,我在校门口遇见了陆琛。
他黑着脸,问我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或许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从来都不懂什么叫生活艰难,才会把情场失意当作天塌了一样。
回想起那天他母亲的威胁和妈妈的崩溃,我不想多和他废话。
我故作轻松地扬了扬手里的 650 分的成绩单:
「因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啊。」
「接近你只是为了不被打扰地安静学习,是利用你而已,现在已经出成绩了,我不需要了。」
他眼神中的光一点点湮灭,却还是拉住我的手腕,倔强地开口:
「我不信。」
我甩开他的手:
「到此为止吧,陆琛,你说得对,我们俩不顺路的。」
他呆愣在原地,眼角泛红,委屈地小声呜咽着:
「你说过……顺路的……」
我心头一颤,但最终还是别开脸去,没再看他,转身离去。
自那天起,我再没见过陆琛,后来还是从高中同学口中得知,他出国读书了。
我和姑姑紧盯着妈妈,害怕她出事。
可妈妈最后还是走了,她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喝光了一瓶藏起来的农药。
我对这个城市再没半分留恋。
干脆报了一个外地的大学,四年没再回来过。
找工作比我想象中更难,当北市这家公司向我抛来橄榄枝后,我仔细调查过,这家公司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姑姑一家很照顾我,说我在外地人生地不熟,让我回来和他们一起住。
或许是这家公司给出的薪酬太有诱惑力,或许是姑姑对我太好了,我选择回了北市工作。
这些年我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底,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8.成年人的世界就是不管有多崩溃,都要擦干眼泪继续面对生活。
回公司上班,原经理已经被辞退,听说是涉及泄漏公司机密和迷奸女员工。
我被叫去办公室,看着新来的经理,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秦州学长……不,秦经理您好。」
秦州把工作文件夹递过来,笑着看我:
「晓晓,你终于来上班了,还以为你为了躲我辞职了。」
我尴尬地挠挠头:
「怎么会,我都不知道您要来。」
他点点头:「那就好,其实这家公司挖过我几次了,这次选择跳槽只是看中了它的发展潜力,人往高处走嘛,不要多想,好好工作。」
堆积了几天的工作没处理,我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项目接近尾声,主管请我们聚餐。
大家在饭桌上闲聊:
「没想到这次进展这么顺利,快得都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的对手是陆氏子公司,他们家好像出了点内部矛盾,那个陆家大少爷叫什么来着,陆琛吧,突然跟家里闹翻了,这个项目就让他弟弟陆贺接手了。」
「听说闹得很凶呢,都公开断绝关系了。」
「嗨,哪有老子不认亲儿子的,估计就是少爷耍小性子,过几天认个错不就好了。」
公司和我一起入职的小姑娘朱慧神秘地说:
「那可不一定,你们不知道,陆氏董事长的老婆周兰,是小三上位,陆安华的原配在生陆琛的时候难产死了,后来周兰才嫁给陆安华,又生了陆贺。」
众人一同噤声,这个八卦够劲爆的。
有人提出质疑:「真的假的,这不会是你这是编的吧。」
朱慧不服气地解释:
「我有个亲戚在陆家当阿姨,都干了几十年了,这全是一手消息。」
说完,她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你们在外面可不要乱说。」
大家纷纷附和:「知道知道,我们就当八卦听听得了,管他亲妈后妈,反正豪门咱们也不懂,只要咱们的项目完成得顺利就行。」
我把他们的对话听入耳中,只觉得待在包间无比烦闷,起身去了洗手间。
「余晓晓?」
公共洗手池前,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扭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
「晓姐,真的是你,我是叶齐啊。」
这个名字我很耳熟,陆琛的高中好友,他们那个圈子的,我们一起出去玩过几次。
他说想和我谈谈,把我叫到一个单独的包间。
「其实我正准备找你呢,晓姐,你能不能劝劝琛哥啊,他是因为你才和家里断绝关系的,本来我们都以为只是闹个几天就算了,谁知道他这次玩真的。说除非把周兰那个弟弟周成送进局子,并且为以前做过的错事道歉,不然他就没陆安华这个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兰就是在挑拨离间他们父子关系啊,让琛哥放弃继承权,她好和自己亲儿子独占陆家资产。」
我不禁愕然,心弦微微触动,那刚刚朱慧说的,都是真的?
「他现在……怎么样?」
叶齐叹了口气:
「怎么样?一分钱没拿就出来了,在我家待了几天,没打招呼就走了,说是自己租了房。我知道他之前就筹备过自己创业,但是现在这个大环境,创业哪里简单,再说圈子里大多数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
「我就是希望你能劝劝他,你是不知道,他这几年,一喝酒就哭,一哭就念叨你的名字,醒了还不让我告诉你,前一段听说你回北市了,他立马后脚就跟回来了。情人节那天,他不知道发什么疯,拉我们去酒吧,还让我给他找几个女的,我以为他终于开窍了吧,结果让我给他拍了张照片就让人家走了,自己又喝了一晚上酒。」
「晓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那件事真不怪琛哥,那时候他还小,再加上家里有意隐瞒,他压根就不知道他舅那档子事,我估摸着他也是前一段刚弄清楚,不然也不会等到这时候再跟家里闹翻。」
听他说完,我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当年他的喜欢,并不只是因为年少的冲动。
但成年人的世界里,不许有不顾一切的爱情。
9.工作转正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秦州请我吃饭:
「庆祝你顺利转正。」
朱慧凑过来:「晓晓姐,我也要去帮你庆祝。」
我宛然一笑,对小姑娘的心思了然于胸,答应了秦州的邀请:
「行,带上慧慧,人多热闹。」
我提前到了约定好的餐厅,这里的设计十分雅致,每桌都用几扇屏风巧妙隔开,虽不隔音,但整个餐厅的气氛十分和谐。
我还没等到人,却听到隔壁桌传来的一阵吵闹声。
「陆琛,你以前不是挺傲的吗,没想到也有这一天,找投资找到我爸头上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一沉,我不禁起身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刚刚发话那个黄毛把一叠厚厚的钞票扔在地上,眼中满是嘲讽:
「这样,你跪着把它们捡起来,捡多少我就让我爸投多少。」
几个同样和陆琛一样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人义愤填膺:
「你这是欺人太甚!」
下一秒,笔挺的身影在我面前缓缓跪下,陆琛脸上没有半点愤怒和尴尬,他不慌不忙地把地上的钞票一张张拾起。
而后,他从容不迫地起身,朝对方伸出手:
「那就帮我转告您父亲,我们合作愉快了。」
黄毛没有达到让陆琛难堪的目的,显然不太满意,冷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席位。
「琛哥,刚刚何必呢,明知道那小子在为难你,我们是跟他爸合作,他就算从中作梗,也不一定会影响到,就算真影响了,我们找下一家不就行了。」
他理了理身上的褶皱,声音沉稳:
「公司处于起步阶段,每一笔投资都非常重要。」
身后传来慧慧叫我的声音。
但我此时已无心吃饭,找了个借口就拿起包回了家。
家门口,放着一大束朱丽叶玫瑰。
我拿起花里的卡片,里面只写了七个字。
【生日快乐,对不起。】
没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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