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6日,北京下起了大雪,让原本冷清的环境变得更加萧瑟和沉重,但外部环境无论怎样凝重也比不上此时八宝山革命公墓的哀痛氛围。

1号告别大厅内,党和国家重要领导人、中国导弹、中国航天等领域的著名科学家和社会各界人士皆神情肃穆,面露悲痛。

他们都对着中间身盖中国共产党党旗,安详地躺在鲜花翠柏中的老人深深鞠躬,久久不愿起身。

这是中国人民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中国导弹之父、中国航天之父、中国自动化控制之父、中国伟大的科学家钱学森永远地离开了。

蒋英和钱学森

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后,钱学森同志的遗体将要进行火化。孙子钱磊手捧遗像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送祖父钱学森最后一程。

紧跟着,三军仪仗队踩着铿锵的步伐走上前,在自发前来送行的人群围观中,为钱学森同志抬棺,其妻蒋英在亲人的搀扶下,望着远去的仪仗队不住地抹眼泪。

钱老永远地走了,他的两个孩子钱永刚和钱永真能够继承他的遗志吗?

事实上,钱永刚一生遇到的坎坷和幸运皆来自于父亲钱学森。

三军仪仗队为钱学森抬棺

钱永刚目睹父亲钱学森回国的艰辛

1935年9月,钱学森进入麻省理工航空系学习,随后拜在“20世纪最伟大的航天工程学家”冯·卡门的门下继续深造。

在此期间,他主要从事火箭、导弹和空气动力学等方面的研究,并且和导师建立了“卡门—钱学森”公式,一举在28岁时成为世界级的空气动力学家。

美国方面为了让钱学森留在美国,许诺了丰厚的报酬,但心系祖国的他选择在1950年的一天避开美国人的监视,带着妻子蒋英和年幼的孩子来到码头乘船归国。

钱学森

但他们还没等来轮船却先等来了美国政府的逮捕人员,这些人大力推搡钱学森和蒋英,动作既粗鲁又恶劣,2岁左右的钱永刚已经有危险意识,他受惊后嚎啕大哭。

但孩子凄厉的哭声并没有得到美国政府人员的半分同情心,逮捕人员强硬地把钱学森逮捕,并且给他安上了一个盗取美国国家机密的污名。

钱学森在狱中遭受了非人的肉体和精神折磨,敌人无所不用其极来逼迫他发誓效忠美国。

钱学森

他不愿意妥协,被关押在美国监狱的一个月,面对敌人的高压折磨,他的体重足足掉了30斤。

后来,在蒋英和朋友们的共同努力下,钱学森得以保释出狱,但他却一直被敌人高强度监视着。

接下来的几年中,钱永刚逐渐长大,他发现别的同学都有稳定的居所,而他家门外却总有不明人士,即使经历数次搬家也无法摆脱。

最为可怕的是,那些人会突然闯进家里控制住钱学森和蒋英,在家里翻箱倒柜,搜查钱学森科研用的文件,再把他们认为有用的资料统统搬走,之后扬长而去。

钱学森

钱学森纵然有心阻拦,面对残暴的敌人也无可奈何,只能望着满室的狼藉,哄着因害怕而痛哭的孩子,在寂寥的深夜一声声叹息……

此时,钱永刚眼中的父亲钱学森是工作繁忙的,也是忧愁的。

他在被监禁期间完成了科学巨作《工程控制论》,其导师冯·卡门看到后说:“钱学森的学术造诣已经不弱于我了”;

他的忧愁更多的是来自祖国百废待兴,而他却迟迟无法归国。直到5年后,他该上小学2年级时,父亲凝重的脸上才平添了几分笑意。

钱学森

那时候,钱永刚还不理解父亲钱学森喜从何来,但他却遇到了一件非常不开心的事情。

1955年的某一天,母亲蒋英突然告诉他先不用去上学了,但不要出门,在家里或看书或玩耍都可以。

他不理解家人的做法,只好辍学在家,直到很久之后,钱永刚才意识到父亲钱学森那个时候已经在为回国做准备了。

1955年9月17日,钱学森夫妇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登上了归国的“克利夫兰总统号”游轮,直到游轮离开海岸,确定自己真的离开美国了,钱学森才松了一口气,爽朗地笑出声。

钱学森一家四口

蒋英走到钱学森身边,揽住他的胳膊,朝着在甲板上嬉戏的一双儿女望去。

钱永刚和钱永真此时只有看到大海的兴奋,他们还理解不了父母心中的家国之忧,更不清楚各自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命运。

求学道路层层遇阻,被迫第二次辍学

1955年10月7日,经过近一个月的行程颠簸,钱学森一行四人终于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对钱学森夫妇来说,祖国的土地都是熟悉的味道,但对于他们的一双在美国出生,从未回到祖国的女儿来说,尤其是对年纪稍大一些的钱永刚来说,中国的一切都是新鲜且陌生的。

钱学森全家和父亲钱均夫合影

对于钱学森的到来,党中央给予了高度重视,有关部门不仅直接把钱学森一家落户到中国科学院最好的房子中关村的14号楼,还给他们的住所配备了最好的软硬家装。

祖国的贴心、身边叔叔阿姨们的善意,让年幼的钱永刚对祖国有了最初的印象。

但突然变换生活环境,他有很大的不适应,主要体现在饮食和语言上。

在美国,他喝的都是常温牛奶,但由于两国文化不同,中国人的餐桌上却是热腾腾的牛奶。

钱永刚

小钱永刚认为热牛奶不是真的牛奶,他不敢喝还在一旁和妹妹钱永真讨论,为此逗笑了在一旁坐着的朱兆祥

钱学森自然也听见了儿女的窃窃私语,他对孩子们说:“喜欢喝凉的牛奶,那就等热牛奶放凉了再喝”。

对于孩子们不习惯吃中餐进而暴露出的挑食问题,钱学森也表现出了强硬的一面,他要求除非是食物没煮熟,否则不可以浪费粮食。

在北京定居后,钱永刚也在父母的安排下进入北京市的一所小学读二年级,进入学校后,他遭遇了听课和交流方面的障碍。

钱永刚

此时,钱学森经历了与毛主席的第一次会面后,受到毛主席的鼓励,在进行发展我国航天、导弹领域的相关考察和规划,根本无暇顾及家里的情况。

好在蒋英细心地发现了儿子钱永刚的困境,从日常生活中的琐碎小事中,一点一点地交给他中文。

钱永刚很聪明,也有一定的语言天赋,经过他的刻苦专研,很快就能保证正常的学习交流了,他也由此结交了新的小伙伴。

纵然有母亲蒋英和小伙伴的陪伴,钱永刚的心里也非常渴望父亲钱学森能够参与他的生活,但钱学森实在太忙了。

钱学森和蒋英

1956年初,钱学森提出了《建立我国国防航空工业的意见书》,紧接着,他先后被任命为航空工业委员会委员、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所长。

之后,他又编写出《导弹概论》作为导弹研究小组的基础教材,手把手把我国第一批导弹、航天方面的科研人员培养出来。

再之后,钱学森领导科研人员扎根我国航天、导弹事业,一年到头有一大半以上多的时间都在外地出差,而他即使在北京也要忙于工作,钱永刚也只能在吃饭的空隙见到他。

钱学森

其实,钱学森不喜欢在办公室加班,他留在北京的时候,晚上一般会按时回家在书房看书,这是他思考总结的时刻,除非有非常重要的时候,否则不可以打扰他。

钱学森为我国的发展呕心沥血的同时,也关心着孩子们的教育。

从钱永刚读高中开始,钱学森就为他定下学习目标,有时是有关相对论的书籍,有时是有关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内容,同时,他还从小接受着音乐、绘画、书法等艺术兴趣方面的系统学习。

钱学森

别看钱永刚要学习的内容多,但钱家的教育更重视孩子努力的过程,他的期末考试成绩只有4分,老师却觉得他有能力考到满分5分。

钱永刚把老师的话告诉了父亲钱学森,但钱学森却说:“有4分也挺好,你努力过就行”。

在钱学森的言传身教下,钱永刚成长为一名三观正直、文化课拔尖以及有较高艺术欣赏水平的青少年。

但突如其来的特殊时期大中学校停学停课,即将面临高考的钱永刚第二次不得不辍学回家。

面对人生的巨大转折,这一次他该做出怎样的抉择?

钱学森和蒋英

新的尝试,走进部队

当钱永刚把自己想要当兵的想法告诉父亲钱学森时,钱学森沉思了一会,叮嘱儿子道:“既然你考虑清楚了,到部队后好好干”。

做事认真是钱永刚一贯的行为准则,即使到了他以前从未涉及过军事训练,他也严格要求自己把动作做得标准,把需要完成的任务量完成。

他的踏实、勤奋让他的考核成绩成为连队里的第一名,正常情况下,第一名是有优先入党评优的资格的。

但当时有一部分士兵对钱永刚有一定的偏见,甚至可以说是对钱学森一家放弃在美国的丰厚待遇回国的做法有不理解的地方。

钱永刚

基于对钱永刚误会前提,连队里的入党评优一直没有推进,后来团长连续几年没有看到钱永刚所在连队的评优表,为此发了大火。

不久之后,钱永刚被调离了所在连队,而他从前的连队在他被调离后没多久就提交了评优表。

钱永刚把不能上大学、没能受公平对待的委屈压在心底,国家正处于发展和变革的阶段,父亲钱学森也在为“两弹一星”事业忙碌,比起国家大事,他所经历的都不重要。

钱永刚

军旅生涯简单而充实,一晃十年的时间过去了,高考也在1977年重新恢复。

人生的道路出现了岔路口,钱永刚果断选择参加高考,但他此时已经29岁了,重新拾起课本真的还行吗?

努力有所回报

对于能否考上大学,钱永刚心里也没有底,但他有一个乐观的态度,他曾对部队领导说:“我想试一试,考上了痛痛快快放我去上大学,考不上我踏踏实实在部队继续干”。

命运总会眷顾肯努力的人,经过一年的苦读,1978年夏天他获得国防科学技术大学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

钱永刚

等入学后,他发现了一个扎心的事实,他的年龄在全系排第三,班里最小的同学比他足足小了10岁。

年龄大的事实着实令人心酸,但能上大学他已经很满足了,也非常珍惜读书的机会。

钱永刚不仅顺利毕业,还在1988年,他40岁时获得了美国加州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系的硕士学位。

之后,他留在美国硅谷,感受美国公司计算机的运作模式,而后回国长期从事计算机领域的研发工作,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高级网络工程师,被上海交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特聘为教授。

钱永刚

钱永刚没有享受过父亲钱学森带来的好处,却因为是钱学森儿子的身份在求学之路上多了坎坷。

曾经有人问他,相较于留在美国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同辈钱永健和成为著名神经生物学家的钱永佑相比,如果在1955年没有回国,他是否会取得同样卓越的成就?

其实,晚年的钱学森也有过相似的感叹:“如果当时每周给你出一道数理化的题,你应该想考哪个大学就考哪个大学了”。

对于这些疑问,钱永刚从来不觉得是困扰,人生没有如果,他更珍惜当下。

右一:钱永刚

在钱学森逝世后,钱永刚对人生和责任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常年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出入大学校园,用简朴的作风,细水长流地影响每一位学子。

他经常出入钱学森图书馆充当讲解员,向读者讲述那一段段有关钱学森和国家建设的往事……

当年高考受影响的还有钱学森和蒋英的女儿钱永真,她继承了母亲的音乐天赋,在得知无法高考后,主动申请到贫困地区知情。

在上世纪80年代她选择出国深造,而后回国在中央音乐学院任教。

钱永真

“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必谋之”,钱氏家族的家训,钱永刚和钱永真兄妹两人一直铭记。

他们或许没有留在美国亲人所生的同龄人获得的成就高,但他们面对挫折时的勇气值得赞扬,他们在教育行业发光发热,心怀大爱的精神是高贵的、不可亵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