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名女生在深夜里用绳子从宿舍中逃出，和三名成年男性接头后跑到县城。其中一名女生和两名男性发生关系后，被认定为聚众淫乱。
看到整个事件的报道，除了对女孩叛逆的青春感到惋惜之外，那种无所安放的少年烦恼更是刺痛了很多人的内心。
今年3月11日晚上下晚自习后，河南驻马店新蔡县某镇中学的14岁女生可心“到校门口买肉夹馍”，从早已约好的两名男子手里接过了一根6米多长指头粗细的绳子。
可心把绳子装进自己的衣服内，藏在学校的宿舍里。当晚11点半左右，待宿管阿姨熟睡后，可心和同班的女生小丽从三楼的宿舍里悄悄溜出来，顺楼梯来到2楼的宿舍走廊。然后两人打开窗户，把绳子拴住窗棂上，滑到了宿舍楼下。
然后两人翻越学校的围墙，和早已约好的3名成年男子接头。
3名男子开着车，带着2位女生，到新蔡县城去玩耍。
几个人开车到了县城，先在广场上转了一会，随后五人去了当地的一个酒吧。
在酒吧里，几人要了24瓶啤酒，三名男子又叫来一位男性朋友。
可心喝了“一瓶多”，小丽喝了“不到两瓶”。剩余的啤酒被4人喝完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后叫来的男子离开，五人回到宾馆后，开车的司机也随后离开。
房间里此时只剩下可心，小丽还有可心此前认识的史某和张某。喝了酒后小丽有点难受，在小丽进卫生间后，可心和张某、史某先后发生了关系。
02
每个悲剧的事件背后，都有早已隐藏好的引子。
今年14岁的女孩可心是河南新蔡的一名中学生，她的悲剧甚至可以追溯到她出生之前。
可心的生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境贫困，而且还有口齿不清的缺陷。在并不发达的河南农村，这样的男人注定难以讨到老婆。
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可心的父亲成年后，用打工赚到的钱，花钱讨了一个“贵州来的女人”。而这位贵州的女人和他成婚后，在短短的五六年间，给他生下了3个女儿，而可心就是最小的那一个。
看似美满的小家庭，贫穷的原罪并没有消失。于是在可心1岁的时候，可心的妈妈还是离开了他们。
这个家庭瞬间就支离破碎，爷爷和奶奶年迈，父亲要出门打工，可心只能交给姑姑照顾。
欣慰的是，姑姑对可心视为己出，对自己的侄女关爱有加。但姑姑为了生计，也要出门打工，可心小时候就随着姑姑，在打工地天津读小学。
2022年，升入初中的可心随姑姑回到了老家。为了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姑姑不惜花高价把她送入县城的私立中学。
可能是家庭的缘故，可心并不喜欢上学，对她来说，上学简直是一种折磨。
私立学习管理严格，每个月只能有三四天的回家时间，这对于从小就喜欢玩手机的可心来说无法接受。
在私立学校呆了不到一个学前，可心就嚷着退学。无奈之下，姑姑只好把他送到镇里的中学上学。
但可心已经无心上学，初一下学期，她就开始逃课。在家里无人照顾，她就在家天天玩手机，甚至注册了视频平台的账号，发些自拍的东西，居然有700多个粉丝，这让她很开心。
在可心的周围，有不少和她年龄相仿的学生辍学。这些辍学后的同学要么去餐馆打工，要么在家里无所事事，到处游荡。
尽管我国早已普及了9年制义务教育，但在这片留守儿童和老人值守的土地上，他们的青春并不一定都属于校园。
2023年秋天刚开学，可心因为携带手机入学被老师发现后没收，可心因此不愿上学。担心可心无人照顾学坏，姑姑张女士就把他带到阜阳自己打工的工厂照顾。
去年12月21日，刚过完14岁生日后，独自在工厂宿舍的可心与几位辍学的同学约好去直播，不久几名男女同学就包车从驻马店跑过来把可心接走。
找不到客心，姑姑在阜阳报了警。后来她才知道，就在当晚，可心就和接她的一名16岁男生发生了关系。
但可心却称自己是和对方谈朋友，警方问询她是否是自愿和对方发生关系时，可心称“开始没同意，后来同意了”。
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3
2024年春节前后，可心和村里同样辍学的女孩小美一起玩，在距离家几公里的县城广场上，可心遇到了当时正在和小美“谈恋爱”的史某，此后双方加了微信。
随后，史某把可心的微信推给了张某，三个人经常在手机上聊天，但从认识到事发时，可心没再和史某见面，和张某也从来没有线下接触。
可心之所以经常和史某、张某聊天，其中主要原因是她在学校经常遭受霸凌。学校里几名同学经常打她，甚至还被同班女生扇过耳光。
而史某和张某曾在电话里告诉她，“如果谁欺负了你，就告诉我们，可以帮你摆平”。
事发当天的晚自习课间，可心被一位曾经的女同学叫到女厕所，对方呵斥可心跪下后，用脚踹她的脸并打耳光。
同时被打的还有13岁的小丽，打她们的有4名女生，2个人打，2个人拿手机拍视频。
遭受霸凌后，可心并没有告诉老师和家人，而是偷偷和小丽商量一起逃学。可心开玩笑的对小丽说“你不去的话用绳子把你绑去”，而小丽后来跟警方说是可心胁迫自己去的。
事发前一天，史某和张某约可心出去玩，可心称学校逃不出去，但有绳子的话可以。在学校受到了霸凌后，却无处寻求帮助，于是客心想起了史某和张某，希望带自己出去散心。
4
在此后的调查中，关于在宾馆里发生的一切，可心的说法和警方的调查有不少出入。
对于和两名成年男子发生关系，可心的说法是自己并非自愿：曾用脚踹过对方，但对方力气很大，按着她的手。对于为什么没有大声呼救，可心称“我怎么呼救，呼救有用吗，我向谁呼救？”
而警方的调查中，则有一个细节，小丽当时在宾馆的凳子上休息，但可心对小丽说“你在这里坐着，你不觉得尴尬啊？”在小丽进入卫生间后，小丽甚至放大了手机的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声音。
警方的调查结果显示，2名成年男子在发生关系时戴有安全套，而且张某还提前服用了壮阳药物。警方在现场提取到了男司机的分泌物，而且对方也承认和可心发生了关系，但可心坚决予以否认。
调查发现，史某曾通过手机打字问可心，是否可以和小丽发生关系。可心同样用大字回复对方说：小丽还不满十四岁，还没谈过朋友……
种种迹象表明，可心在整个事情发生的过程中是懵懂的。她既不想让同学小丽受到伤害，也不是特别情愿成为对方的玩物。但可能出于希望得到保护的心理，又对自己遭受性侵有一定程度的认可。
凌晨三点左右，戴眼镜的司机被叫到宾馆，约好送可心和小丽返校。史某和张某随后陪胃疼的小丽去买药，房间里只剩下可心和司机，在十几分钟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心为何否认和司机发生关系，一切都是个谜。
随后几人开车返回镇里的中学，可心和小丽翻墙进学校后躲进女厕所。当时已经过凌晨四点，因为太困，可心和小丽靠着厕所墙壁“眯了一会儿”，五点多寝室开门后，两人溜进了寝室。
两人本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早自习时，有同学向学校举报了两人晚上翻墙外出的事。
学校随后联系了家长，可心的姑姑赶到学校，感到事情重大后，学校和家属报了警。
5
接到报案后，当地警方以“聚众淫乱”立案，后又更改为“引诱未成年人聚众淫乱”。但史某和张某被警方羁押期满后，检方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予批捕，此案已经提请驻马店检察院复核。
当晚霸凌可心的2名女同学，一个满14岁未满16岁，一个未满14岁。前者被处行政拘留未执行，后者不执行处罚。
对于很多人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谓是晴天霹雳，一生的噩梦。
但对于可心来说，她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她并不感到害怕，甚至觉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如果不是偶然被学校发现她们逃课，这件事或许就成了她的秘密。她对前来报道的记者说“我感觉过去就过去了，只要不想起来就行了。”
事发后，姑姑为了让她从伤害中走出来，让可心退了学。并联系上了可心的生母，从1岁多以后就没有见过的母亲，平时也只是偶尔在视频中聊两句。事发后不到半个月，可心被送到贵州母亲家里。
尽管母亲表示愿意接她过去，带她吃好吃的。但对于可心来说，最在乎的是母亲答应给她买个手机，“有手机的话，在那里可能好一点，可以跟同龄人聊天。”
在可心所就读的中学里，关于男女之间的生理知识，在课堂上都是用自习课代替。而唯一与之有关的，就是男同学们之间的“黄腔”和从网上看到的懵懂的，甚至是色情的知识。
可心并不可能知道“聚众淫乱”是什么意思，她唯一想念的是已经退学的好朋友，“她跟她妈妈在外地学美甲，如果见到她，我会跟她说所有的事，包括这次的事。”
至于未来，可心最大的梦想就是自己也能够去学习美甲，将来可以和同学一样，去某个美甲店打工。
后记
整个事件，最刺痛人心的不是罪恶，而是几名成年男子对未成年女生的性侵。
而是充斥在女孩可心及其身边许多同龄人身上的那种叛逆、懵懂和无助。
她们从一出生就面临着贫穷的家庭和缺乏陪伴的童年，安全感是多么的奢侈。
即便有亲人照顾，但留守儿童的困境却无从摆脱，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他们对现实的世界缺乏最真实的触感。
没有远大的理想，没有可以信赖的朋友，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在随波逐流的广袤农村，他们荒废着青春，最终被现实蛰伤。
她们可能衣食无忧，也可能比更多同龄人成熟。但却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把握不住自己的命运。即便是自己的人生被毁得支离破碎，她们却麻木而不自知。
最可怕的是，这不仅是可心一个人的悲剧。在广大的农村，这样的事件还有很多很多。
只是大多时候，往往无人过问不被发现，或者出于各种原因，并不会被外界所知。
但隐藏在心里的伤，终究也不会完全弥合。
几亿的农民工，在他乡为生活劳累，希望改变家庭的命运。但他们最在乎的孩子，却因为没有家人的陪伴，正在自由生长。
谁能给他们一个阳光灿烂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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