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弘治年间,江州陈府黄金万两,良田千亩,乃远近闻名的巨富之家。祖上三代单传,家主陈义恩膝下育有二女,长女春嫣,次女冬媚,可谓伉俪情深。姐妹二人自幼感情要好,形影不离。只是春嫣生于正妻,备受宠爱,冬媚却是妾室所出,颇受冷落。加之春嫣貌若天仙,冬媚相形见绌,久而久之,便滋生嫉妒。

陈义恩晚年信错邪术,被骗破产。临终前将春嫣许配当地首富之子柳世安,以求庇佑。冬媚则匆匆下嫁与城中木匠叶翔,虽非良配,也算衣食无忧。谁知柳世安勤俭治家,陈府渐渐恢复往日荣光。叶翔见状眼红,屡屡登门借贷,以兄妹情谊相要挟。春嫣不忍拂了妹妹颜面,只得应允。

正当春嫣与柳世安举案齐眉,如鱼得水时,变故陡生。新婚之夜,春嫣梦见无数鬼爪从床下伸出,将她拽入无边黑暗。柳世安旋即暴毙,春嫣成了孀居。此后数年,春嫣屡嫁屡丧,七位夫婿无一善终。州里议论纷纷,都说春嫣克夫,是个不祥人。再无人愿娶这位年方二八的美貌寡妇。

克夫之说甚嚣尘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春嫣悲愤难抑,终日以泪洗面。心底隐隐觉得,丈夫之死与噩梦有关。然究竟何故,她也百思不得其解。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久陈府的厄运还未散尽,又添新愁:叶翔酗酒赌博,举家揭不开锅。冬媚无计可施,只得日日跑来向姐姐告贷济。

太岁丁亥年春,一日午后,春嫣正自愁眉不展,却听房梁嘎吱作响,竟是挂妆楼的衣架轰然倒塌,将嫁妆红木雕花大床砸出一个窟窿。这床还是新婚时叶翔奉上的大礼。春嫣心疼不已,遂请来老木匠李楫修葺。李楫乃海青一脉传人,精通诸般厌胜之术,非泛泛之辈。

李楫才入陈府,便察觉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直欲令人窒息。他凝神望去,但见那气直逼春嫣卧床,心知必有蹊跷。三下五除二掀开床板,竟发现其下暗藏一具棺木板!李楫不由脊背发凉,霍然惊呼:"夫人,此床遭了邪祟,乃是害死七位姑爷的罪魁祸首!再睡下去,怕是连您也保不住啊!"

春嫣闻言魂飞魄散,半晌说不出话。定神细想,猛然想起此床正是妹夫叶翔所赠,难道他另有所图?春嫣连夜赶往冬媚处,将李楫之言如实相告。冬媚惊诧莫名,只道丈夫忠厚老实,绝无歹念。叶翔闻讯,支支吾吾,百口莫辩,最终招认:早察春嫣能生富贵,遂设计以招阴床害死姐夫,坐享其成。只消再除去春嫣,陈府的万贯家财就尽归囊中,从此不愁吃穿!

叶翔毕露马脚,原形毕现。春嫣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晕厥过去。冬媚羞愧难当,恨不能一头撞死。她虽心存芥蒂,却从未起过谋财害命的恶念。春嫣拂袖而去,直奔州府衙门,一诉叶翔的累累罪行。叶翔锒铛入狱,从此不见天日。

春嫣虽恨透冬媚,到底姐妹情深,不忍她也身陷牢狱。遂软语相求,州官方才从轻发落。从此一家残破,亲情难圆。冬媚懊悔不已,日夜以泪洗面,几欲轻生。春嫣思及往昔点点滴滴,不由泪湿衣襟。次日清晨,便亲赴妹妹住处,紧紧拥住她瘦弱的身躯,再无怨言。

"妹妹,你我同根生,本不该被外人挑拨离间。今后咱俩还像小时候那样,相亲相爱,再不分离,好不好?"春嫣柔声絮语,一如儿时。冬媚梨花带雨,泣不成声,连连点头道:"姐姐,我再也不敢了。这辈子,我只要姐姐你疼我就够了。"从此陈家姐妹情谊坚贞,海誓山盟,再无隔阂。

事后春嫣即刻央人将那厌胜之床付之一炬,焚得干干净净,以绝后患。又寻了一块百年老桑木,请高僧开光,重新打造卧榻,自此再也不做恶梦。春嫣终于从克夫的阴影中走出,重见天日。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梨花盛开时。春嫣在宗祠祭祖,偶遇一位仪表堂堂的翩翩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替自己修床的老木匠李楫的公子李墨言。两人一见如故,很快订下终身。这一次,春嫣再无攀龙附凤之心,只求白头偕老,相敬如宾。

冬媚的婚姻大事,春嫣自然包办。她凭着敏锐的洞察力,终于在人群中寻到一个朴实本分的贫家子弟,名唤杜明轩。杜明轩虽家境贫寒,却是名满乡里的善人君子。冬媚欣然许婚,夫妻恩爱,再无戾气。

陈家姐妹的悲欢离合,在当地传为佳话。后人无不感叹,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来迟与来早。有人还将此事编成了宝卷,专门教诲子孙:贪婪嫉妒乃万恶之源,唯有手足情深,方显人间真情。这宝卷流传至今,警醒无数迷途浪子,回头是岸。

苍天在上,予善恶以报应,叶翔作恶多端,终致身败名裂。春嫣饱尝磨难,却能洗心革面,终获幸福人生。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轮回。唯愿天下姐妹,如手足般亲密,莫使外物迷惑。如此,方得天伦之乐,世代绵长,永昌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