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寒冬,是蒋孝文生命的起点。

1935年3月,在偏僻的苏联乌拉尔重型机械厂的简陋宿舍里,漂泊在异乡的蒋经国与自幼父母双亡的工厂女工芬娜举行了一场简朴的婚礼。

新婚后,虽然生活依旧艰难,但他们的感情很好。蒋经国后来回忆说:“居一间房内只能容一床一桌,每每为臭虫所扰,夜夜不得安眠。一个月难得配给肥皂一块,一月难有一小块牛肉吃,我夫妻皆自食其力,虽困难而值得回忆。”

到了年底,两人爱情的结晶呱呱落地了。在异国他乡的寒冬中,蒋经国望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既欣慰又辛酸,他给孩子起了一个充满爱意的名字,爱伦。

西伯利亚的寒冬冰雪,几乎没有落进爱伦的记忆中。爱伦两岁那年,也就是1937年,得益于斯大林与蒋介石关系的缓和,蒋经国终于结束苦难,带着妻儿离开莫斯科,回到了阔别十二载的祖国。

这一段苦难的经历,让蒋经国刻骨难忘。他曾说过:”这12年给我的教训深烙我心,永远都不会淡忘。“

蒋介石见到嫡长孙爱伦,非常高兴。为了感谢芬娜为蒋家延续香火,蒋介石特意为她起了一个中国名字,蒋芳娘。这个名字里既有祝福,也含期望,蒋介石希望芬娜在蒋家能始终如一做一个好母亲。后来蒋经国的生母毛夫人认为”娘“字不合辈分,这才取方正贤良之意,为儿媳改了一个名字,叫蒋方良。

为嫡长孙爱伦起名字,蒋介石不仅传统,而且重视,蒋孝文,孝字当先,文治天下,可见蒋介石对嫡长孙寄托了多么高的期望。

然而,作为蒋家的掌上明珠,蒋孝文的童年却是异常孤独的。这一切都因为他是中俄混血儿,在父亲的工作地江西赣州,中国传统乡镇里的孩子不仅不愿意跟他一起玩耍,有时候甚至用乡间粗话辱骂他是长相怪异的”杂种“。

蒋介石青年时代颇为放浪形骸,而蒋经国则是极为叛逆,作为蒋家的第三代,蒋孝文似乎全面继承了祖父两辈人的缺点。据说,在小学课堂上,蒋孝文就曾站起来对那些“歧视”他的同学嚣张地说,我的父亲是赣州专员,爷爷是“皇帝”,你们全都小心点,我要杀人放火,是没人管得了的。

蒋经国听过儿子在课堂上大放厥词,气得拿起荆条就朝蒋孝文身上抽。

赣州时期的蒋经国,行为依旧有些激进,教育儿子也是如此,他没有耐心循序善诱,让儿子知晓道理,只一味地好用父亲的权威,用棍棒教子。

这样的教育方式,让蒋孝文愈发地叛逆。

1945年之后,蒋家父子在悍然发动的内战中焦头烂额,自然没有精力对渐渐进入青春期的蒋孝文施行有效的家教,等到1949年蒋家父子败逃到台湾后,正值青春期的蒋孝文俨然已成了几乎脱缰的纨绔子弟。

蒋孝文的初中是在淡江中学读的,彼时的淡江中学实行住宿制。没有父亲在旁严加管教,无形中给蒋孝文胡作非为提供了便利,那一时期,他时常逃课,呼朋唤友,游荡在西门町的各种娱乐场所中。

学校的老师警告他,再不安心学习,将禀告家长。

蒋孝文却用衙内的口气威胁老师,敢去告密,你不会好过。

因为整日玩乐,无心学习,初中毕业时,蒋孝文的成绩垫底,没法通过高中联考。蒋经国无奈,只好将他送入台北成功中学,该中学校长潘振球是蒋经国在赣南时期的老部下,蒋经国要求潘振球,不得为蒋孝文搞特殊,平日要严加督促管教。

潘振球素来知晓蒋孝文飞扬跋扈、胆大妄为,严加督促管教,显然难为,但有蒋经国的“命令”在,毫无作为又交代不过去,无法,潘振球只好将关注的重点放在蒋孝文的成绩单上。那时的成功中学有一项举措,该校学生成绩一律用邮寄的方式定期直接寄送家长。

然而,蒋孝文几次月考的糟糕成绩单寄出去后,蒋经国却一点回音都没有。潘振球觉得蹊跷,于是亲自登门拜访蒋经国,汇报蒋孝文近期的成绩。

蒋经国得知蒋孝文截留了学校成绩单,勃然大怒,当即命令卫兵去寻找蒋孝文。蒋孝文被卫兵“押”回家后,蒋经国二话不说,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棍子就是一顿打。蒋孝文见要吃苦头,连忙向院子逃去,蒋经国见状,更是生气,提着棍子到院子里追打蒋孝文。

当时,蒋家这一幕老子追打教训儿子的鸡飞狗跳棒打戏叫许多邻居看到了。消息传开,大家不以为然,私下里都在说,经国先生的棍子是打不疼那个花花公子的。

言下之意,蒋经国看上去打得凶,实际上却从未让蒋孝文接受过任何真正的惩罚。

从某种程度上讲,蒋孝文后半生的悲剧,跟蒋经国的教育方式关系很大。蒋经国的棍棒丝毫没有起到惩戒的作用,相反让蒋孝文愈发地张狂作恶而不自知,因为他相信,即便是捅破了天,迎接他的顶多也就是父亲一顿虚张声势的棒打。

往后看,的确是这样。

与蒋经国不同,蒋介石对嫡长孙蒋孝文始终存有溺爱的心理,有时候甚至会毫无原则地送蒋孝文玩具。有一回,祖孙聊天,蒋介石军人秉性,听说蒋孝文想要一把枪,一高兴,当即送了一把漂亮的左轮手枪给蒋孝文。

结果,这把枪到了蒋孝文手里,不久就闹出了轰动台湾的大事件。

对待手里的左轮手枪,蒋孝文只觉得好玩,丝毫不觉得稍有不慎,这东西能要人命。枪刚到蒋孝文手里的时候,他玩得兴起,甚至拿枪瞄准刚公干回家的蒋经国。

蒋经国见儿子不知危险利害,好似时刻都会开枪的样子,紧张之下,他上前一把夺下手枪,然后气愤地给了蒋孝文一个耳光,怒斥说:“混账东西,枪是随便玩的吗?你这个样子,手指只要一用力,老子命就没有了!”

蒋孝文抗辩说:“枪是爷爷送给我的!”

这时候,蒋经国对蒋孝文实质上的溺爱就暴露了出来,明知儿子玩枪很危险,他却没有把枪没收。

这是对蒋孝文变相的放纵。

悲剧因此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