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石海璐

编辑 |Jasmine

咖啡馆和我们人一样有自己的性格、穿衣风格、背景故事、信仰和理想。对我来说,去咖啡馆的路上就是去见新朋友的路上。我想尽可能多地制造相遇和回忆,用力地体验这人生,渺渺。

他在为他作画,

而他们成为了我的风景

滴答,滴答,滴滴答答,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窗上,落在树叶上,大自然的闹铃声强制开机了我的周六。今年南加下的雨格外多。打开窗,乌云很低,天很阴,这样的天气,窝在家里泡杯茶看看书逗逗猫最适合不过了。也许是作为咖啡馆流浪家的使命召唤,我决定拖着慵懒的身子,带着还未拆封的书去打卡躺在收藏夹吃灰很久的Roosevelt Coffee。

早就听说这家咖啡馆生意很好,常常人满为患,连下雨天也是如此。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开在培训机构广场,百无聊赖的家长大多选择来这儿消磨时光,等孩子下课。推开门,黄油可颂和咖啡的混杂香气扑面而来,嗯,是咖啡馆的味道。

排队的人排到了门口,透过乌压压的脑袋,我看到的不是墙上的菜单,而是落地窗旁的电吉他手。他正演奏着温馨舒适的旋律,是《动物森友会》里的那种治愈的感觉。点完热美式,我坐到了他正对面的长椅上,当时唯一的空位。这一刻我仿佛看见了KK(《动物森友会》里的一个动物角色),我就是参加KK演唱会的其中一只小动物。他一只脚打着节拍,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有时闭上眼,有时抬头看看我们这些小动物们。看着他沉醉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咖啡馆不戴耳机。

咖啡喝了一半,KK的歌单也放了三四首,终于被我等到了一个空位。收拾好桌子,拆开新书的塑料薄膜,正准备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小世界时,我突然注意到我的右前方有一位画家正在画那位电吉他手。这个画面太美好了,我呆呆地看了很久,书页也一直停留在第一章封面。当画家刚放下画笔,电吉他手走了过来表示他对画家作品的欣赏时,我才发现原来他们是老友。画家一边说,你的音乐总是让这个地方更美好,一边给吉他手塞了一卷现金。这个瞬间我很想哭,也许很多人无法共情这一点,但艺术无边界的感动和其本身带来的愉悦是一样的,媒介的不同不影响彼此对艺术的交流,正是这样的包容性让人与人之间有了精神链接和共鸣。

画家临走的时候我问他要了Instagram账号(之前偷听到电吉他手说要去点赞画家的发帖),感谢他和电吉他手made my day(给了我美好的一天/让我很开心)。他居然说要给我也画一张画!午饭过后,我收到了他传来的画。他说很抱歉他没有给我的画上色,因为当时他眼里除了Nico(电吉他手)以外只有灰色的天空和雨。他说收银台后架子上的咖啡杯都是他画的,他还说他看到我看的书上有《蒙娜丽莎》这幅画,并给我分享了他画的《蒙娜丽莎》。

美的标准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但美的存在是无需证明的公理。对我来说,类似于这样的不期而遇绝对是一种生活美学,是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能回味很久。感恩这个充满美与爱的世界,也感恩下雨天还愿意出门的我。

哦对了,那天我看的书是《艺术:让人成为人》。关于美,作者说了这么一句话:“美与愉悦之间的关系显而易见。看到美的人和美的事物可以使人感到愉悦和满足,人们喜欢生活在美而不是丑之中。”很幸运,那天我看到了美的人,美的事物,感到了愉悦和满足,生活在了美之中。

Charlie 画的Nico:

Always a more special day whenever Nico brings his guitar.

透过窗,我看到了爱情

美国中西部的冬天来得早,待得久,一住就是大半年。十一月初,人们就要裹上最厚的冬衣,帽子手套也少不了。伴着凛冽寒风刮来的雪锋利地像根银针,深深地刺进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

“等我一下!” 差几秒就赶上了。司机像他的大巴一样冷漠,机械,倒车,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准点从车站驶出。下一班要再等两个小时。我掏出手机,只露出两根手指颤抖地在地图上检索着密密麻麻的标记。就这家吧,Likewise Coffee,步行距离,环境看着很不错。

实在是太冷了,我点了杯暖暖的拿铁和一个热乎乎的巧克力玛芬让自己快快温暖起来。店里很冷清,只有三个客人,一个看书的爷爷,一个低头玩手机等外带的年轻男子,和一个因为错过大巴而流浪至此的倒霉蛋。既来之则安之,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准备写点作业。

然而窗景总有一种让人出神的魔力,这回我的视线追随到了那对从窗前走过的夫妻。妻子拿着热热的饮料,丈夫提着打包好的外卖,他们裹得很严实,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他们一定很开心,很幸福。两人始终面向对方,有着说不完的话,手也紧紧牵着。和那些步履匆匆,赶路的人相比,他们显得格外悠闲,时间仿佛都跟着放慢了脚步。最好的爱情或许就是在互相欣赏,互相扶持里过着平凡的日子。自那天起,我的观察对象除了咖啡馆里的人,还多了窗景。

在咖啡馆,看人们路过生活

Saint Frank Coffee这家咖啡馆很不适合学习和工作。它没有WiFi也没有厕所,店面很小,只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座位间距也很紧凑,需要侧身通过。更糟糕的是,前一天晚上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因为我给电脑开了热点,不一会儿手机就剩不到10%的电量。在手机没电之前我给朋友发了信息告诉她地址,然后挪到了落地窗前的高脚凳等她来接我。于是,观察到了一些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事物:

一个穿着打扮和长相让我联想到摇滚乐的人溜了一只鸭子,给鸭子穿了艳粉色的鞋子,还溜了一只类似腊肠犬的狗,我记得好像也有艳粉色的元素在身上。这个人养得宠物都这么有个性,他一定也是个有趣的人。

一位头发蓬松,发色黑灰相间(想象一下银灰色巴黎画染,只不过她是纯天然的)的亚裔奶奶溜了一只和她同款发色的西施犬。

旧金山的路坡度大,很陡,走路都很吃力,但是一个大爷竟然骑着改装三轮车一脸悠然地在上坡,旁边木箱里装着一只戴墨镜的大金毛,金毛吐舌头的样子像是在笑,加上冬日暖阳的加持,他们像两朵大向日葵,这一幕让人心情特别好。

这是我印象中最有意思的窗景。因为没有照片记录,写不出完整的故事,只好像列清单一样列出来了。

这一生,

你能和多少人一起吃早餐?

早上九点,搭乘市营3号公交车,在河原町三条下车,穿过姉小路通,两边是日式木结构的三层公寓楼,楼下停着三两自行车,再往里走一点,错综交织在天空的电线下能看见一块红底白字写着“寺町专门店街”的牌子。到了,就是这里,整条商业街上唯一营业的店铺。门口的老式咖啡机和橱窗里印着“Smart Coffee"字样的红色铁桶招摇撞市,无声地叫卖着:“快来尝尝吧!松软香甜的鸡蛋三明治!香醇浓郁的热咖啡!京都人最爱的早餐搭档!”

创立于1932年的Smart Coffee,于京都人来说就像是上海人对凯司令的感情,是魂牵梦萦的童年回忆。好像大部分事物只要装上了回忆的滤镜都会显得格外美好,尤其是与美食相关的回忆,在普鲁斯特效应的加持下,用幸福二字来形容实在是太过贫乏。

大部分人都是结伴而来,有情侣,有好友,有一家老小,有游客,本地人,还有咖啡馆流浪家,即使要排半小时到一小时的队也不会无聊。如果你是一个人来的,没关系,店里贴心地为solo准备了一个角落位,与邻座的距离控制地恰到好处,既不会被打扰也不会“与世隔绝”。点好餐,等待的过程中看看墙上挂着的老相片,柜子上的复古摆件,可以想象这家店在近百年前刚刚兴起咖啡文化的京都是多么时髦。从那时起,用充满咖啡香气的早晨来开启一天悠闲日子的慢生活方式,深深刻在了京都人的基因里。想起在京都传播浅烘咖啡豆的金子将浩,任重而道远啊。

其实,鸡蛋三明治的味道在家也不难复刻,深烘热美式虽入口顺滑,但也没什么特别的,真正让人回味的,其实是在这家店度过的时间。在《自在京都》里库索写过这么一句话:”想想一生中能同吃晚餐的人数不胜数,能一起吃早餐的人却十分有限,便下定决心要格外珍惜这些能一起吃早餐的朋友。” 是啊,小时候,常常和家人一起吃早饭,住宿舍时常常和舍友一起吃早饭,渐渐地,大家好像没有了吃早饭的习惯,我也想不起来上一次和人吃早饭时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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