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来徐州,初见云龙湖,惊曰:没想到这静谧的山峦之中,竟隐藏着这么标致的一座湖!游过许多名湖、逛过许多水乡,唯有这云龙湖把我的魂都夺走了!
是的:万顷碧波,青峰倒影,绿荷红莲,水鸟啾啾。又见白云起于湖心——自古云从龙,龙生云,云龙相伴,祥瑞相依,人间仙境,云龙湖名符其实。湖边林木茂盛,奇花异草,应时赶趟,芳香扑鼻。玉兰高洁清雅、银杏俊朗挺拔,圆柏虬龙出海、青檀亭亭如盖,香樟芳菲雍容、枇杷郁郁葱葱——东岸山上,有放鹤亭“鹤鸣于九皋”;南坡雾中,有张天师(雕塑)仗剑护佑;西望汉王,风光旖旎,物阜民丰,拔剑泉清冽甘甜——
最令人神往的还是傍晚,云龙湖眼看着就沸腾了:巨型莲花造型的音乐厅打扮得妩媚动人,五颜六色的光谱浪漫又温馨,成千上万的游人朝圣般从四面八方兴冲冲地涌来,纳凉的、散心的、聚会的、说事的、拉琴的、唱歌的、跳舞的、打拳的、暴走的、赴约的、谈恋爱的——市民、商户、学子、游客,车载步行,呼朋引伴,拖家带口。几乎把所有的琐碎和烦恼都丢到脑后去了,宽敞的景区广场一下子被热闹拥塞填满,十里大堤兴奋地掀开夜的面纱:
“白帆”下各路神仙大显身手,帅男靓女各占有利地形:“惠子”们翱翔起舞,“水兵迷”群芳斗艳;非洲鼓亢奋激越,电吉它港味火辣;乐池里多群斗法,震耳欲聋。众人忘情地扭着,唱着,不时引得阵阵喝彩。摩肩擦踵之间,偶然相撞,不恼不怼,莞尔一笑;声浪彼此起伏,不吵不呛,礼让为先,缘结邂逅。队队走湖大军穿梭疾进,威武雄壮。“蓝山、路遥”们穿着鲜艳的队服背着响儿从身旁掠过,走的是精气神,走的是人生铿锵!
此时,大人们可放心的撒开手,任孩子们随性地跑,耍螃蟹、捉迷藏,无拘无束,天性得以释放。
伴随着热烈的是闹中取静,那又是一番景象了——
林荫花丛,宜爱侣缠绵;水榭岸边,宜凭栏眺望;曲径回廊,宜散心徜徉;沙滩木坡,宜静思遐想;石堰长汀,宜惯友调侃;幽僻深处,宜吟“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有萨克斯一族情调依依,有电吹管诸君委婉悠扬。老年人在树下扭扭腰,活动活动筋骨,应是不错的选择。高兴了还可以吼一嗓子,豫剧柳琴拉魂腔,旁若无人,悉听尊便。
坐在岸边石阶上小憩,听知了叽叽,观月亮在云中行走,又另有一番情致呢。湖水本是有语言的,可以对话,可以欣赏,也可以对湖发呆。索性甩掉鞋子,赤脚伸进清凉的水里,任凭小鱼儿冷不丁游来亲近,吮你的脚趾头,酥酥的,痒痒的。你会奇思妙想:眼前的云龙湖多年未干,深处是否藏着龙宫呢?
远处的灯黄荧荧、一串串的,似项链,是珍珠,云龙湖是灯的河——
有游船无声的驶来,揉碎一湖月光。
疑有星星坠落湖面,那星星大概是醉了。
陶醉其间,放飞心灵,你多半会有羽化登仙的感觉。
拜云龙湖的灵气所赐,徐州年年风调雨顺,全无旱涝踪影。地通南北,阴阳和谐,老天爷好像特别眷顾这里。
生于斯,长于斯,厮守于斯,难道不是徐州人的福气和造化么?
“那么”?有客问曰:西湖与云龙,孰优孰美?
同为苏公笔下的姊妹湖,一个有沉鱼之容,一个有落雁之貌,苏北云龙PK江南西湖,也算是旗鼓相当,半斤对八两。西湖名气大些,但除却她自身的美以外,又与一众文人墨客多年来的哄抬不无关系。“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是当年苏大官人等为西湖加了分。但西子入诗这荣光鲜艳的背后,苏老先生们体会过丽人忍辱负重嫁与夫差,助勾践灭吴,强颜欢笑一十七个春秋,长夜中的眼泪心酸么?
缺少文人捧场的云龙湖并不逊色,她钟灵毓秀,舒展大气,青春现代,活力四射,是踏着健美的节奏轻盈的舞姿走向我们的生活、融入我们这个时代的,符合现代山水审美的诸多标准。正可谓“尔把西湖比西子,我说云龙胜西湖”! 西湖是老牌名胜,云龙是新科魁元;西湖有断桥,云龙有长堤;西湖有雷锋塔,云龙有苏公塔;西湖潮引钱塘江,云龙水通故黄河;西湖有三潭印月,云龙有十里杏花;西湖有白娘子的美丽传说,云龙有大风歌的浑厚回声; 西湖龙井家喻户晓,云龙鲤鱼远近闻名;西湖呢喃的是吴侬软语,云龙的苏北乡音更显亲切——
再说啦,云龙湖七点五平方公里的水面妥妥大于西湖,正是徐州“一城青山半城湖”的写照呢。
云龙湖的根脉在古彭,身体里流淌的是彭祖文化的血液,文化底蕴是云龙湖的灵魂。云龙湖是有记忆的,每一圈涟漪都是文化的符号、每一朵浪花都是历史的穿越——
以云龙而名的山,乾隆老人曾三次慕名登临,亲自抄写了苏公的《放鹤亭记》;徐州汉画像石与汉墓、汉兵马俑“汉代三绝”举世瞩目;快哉亭、燕子楼、放鹤亭、黄茅冈、云龙书院、回龙窝羡煞外地游客。在中华叱咤风云的众多历史人物中,徐州籍的老乡足以星光四射,文韬武略比肩秦皇汉武:彭祖、刘邦、项羽、张天师、刘裕、刘解忧、李煜震古烁今。张良计献《四面楚歌》,霸王筑台秋风戏马,韩信九里山十面埋伏,陶谦大义三让徐州,淮海大战中野华野全歼国民党军五十六个师五十五万余人,经典战役震惊中外。
二零一六对于云龙湖来说更是个喜庆的年份,国家五A级旅游景区的牌匾花落徐州,作为标志性景点,为徐州的文化遗存写下新的一笔。
但是,你可曾想到,眼下端庄温顺的云龙湖,历史上曾经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每当夏秋多雨季节,一旦发起脾气来,洪水下泄,灾害并发,频频重创徐州城。《明史》记载徐州曾发大水,决魁山堤,灌州城,“城中水深一丈三尺”。《徐州风物志》有云:“多雨时南山之水尽汇于此,积久不退,昔人作石狗镇之,故名石狗湖。”
石狗湖——这个令徐州文人有失斯文的俗名带给徐州的多是负面形象,多是不幸和灾难。
多少年过去了,石狗湖水患一直没有得到根治,成了一柄高悬在徐州人民头上的“利剑”。“穷山恶水,泼妇刁民”的市井形象由此衍生。面对严峻的生态环境,彭城先民徒叹奈何!
苏东坡是个忧国忧民的贤臣,他满心想把云龙湖治理成像杭州西湖一样的美,曾亲自带领徐州市民抗洪抢险筑“苏堤”,然他在徐州任职仅两年时间就被调走了。一首《江城子·别徐州》凸显出他抱负未能实现的无奈和伤感:“天涯流落思无穷——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
历史祈盼为湖正名,祈盼彭城风调雨顺——
一九五二年十月二十九日,天降祥瑞,北斗吉星驾临彭城,人民领袖毛泽东在百废待兴的繁忙国事中,风尘仆仆的登上云龙山,俯瞰云龙湖,挥斥方遒问计民生,擘画蓝图指点明天。云龙湖终于喜逢盛世,迈向新生。
疏浚泄湖的大戏拉开序幕——
人们清楚的记得徐州数万机关干部、群众、学生和解放军战士多次修建水库热火朝天的劳动情形:现场红旗飘飘,人山人海,劳动号子此起彼伏。大家挖土筑堤,疏浚扩湖,清淤叠堤,穿渠起闸,终于在云龙山与韩山之间修筑了一条长达四千余公尺的拦水大坝。工程竣工,石狗湖正式改名为“云龙湖”。放荡不羁的烈马被驯服了,悬在徐州人民头上的“利剑”变成了美丽的风景区。云龙湖的疏浚“等于把徐州城向南迁址八百里”!此后,在云龙湖加快建设的过程中,“有情有义徐州人”的民风迅速得以淬炼升华、返璞归真。云龙湖真正成为徐州的名片。
穿越悠悠历史,我们心存感念。此时此刻,相约云龙湖,耳边会经常响起元代词人萨都剌的那首《彭城怀古》:古徐州形胜,消磨尽、几英雄。想铁甲重瞳,鸟骓汗血,玉帐连空————人生百年如寄,且开怀、一饮尽千锺。回首荒城斜日,倚阑目送飞鸿。
哦!云龙湖——我梦中的新嫁娘!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美,并不朦胧,就在眼前,就在身边。
朋友,莫辜负了云龙湖!
2024年7月1日于彭城
云龙湖之恋·音乐散文——张继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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