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天批判乌托邦的文章,我引用了诗人艾略特的诗,以表现个体道德的力量---
世上的良善渐增,
部分有赖于不见经传的行为,
而你我周遭的事之所以没有那么糟,
多半归功于那些不求功名、
只求忠于信仰、
死后无人凭吊的人们。
想到个体身上所展现的道德力量,我有很多感触,在这里想就这个话题,多和大家聊几句。
论到人类的道德和尊严,虽然有先哲写下不少巨著,但在数千年的历史中,面对黑暗权势一轮轮挑战,人类之所以良知未泯,依然保有尊严和希望,更有赖于一个个普通人对爱和公义的持守和传递。
德国电影《隐秘的生活》取材于真实历史,表现了奥地利农夫弗兰茨的故事。
世纪三十年代,弗兰茨和妻子生活于一个云淡风轻、野花盛开的山谷里。他们耕种收割,饲养家禽,照料老人和孩子。小山村太安静了,弗兰茨妻子范妮说:“生活如此简单,似乎没有任何烦恼可以打扰到我们的山谷。”若是希特勒没有发动战争,弗兰茨会在家乡安安静静走完自己的一生。
然而没有人能阻挡希特勒的疯狂行动。弗兰茨生活的小山村不再平静,人们开始行纳粹礼,弗兰茨也收到纳粹部队的征兵令。
弗兰茨是一个基 督徒,他不想为纳粹作战,更不想向希特勒效忠。有人给他找了一个拒绝参加一线战斗的理由,他只要签个名,就可以去战地医院当护工。但是,即使进战地医院也要“宣誓效忠希特勒”。他拒绝在表示效忠的纸上签字,因此遭到逮捕,乃至于被判处死刑。
在向死而生的途中,弗兰茨依然坚持自己的道德信念。他戴着手铐去接受审判,但在列车上看到有需要帮助的旅客,仍然伸出手帮忙放行李;即使被宣判了死刑,但在回到监狱的途中,发现一家商店门口伞被碰倒了,依然把那把伞拿起来,放回远处。
弗兰茨虽然是一个小人物,他的死亡也没有产生多大影响。但他的死之意义不可估量,因为他捍卫了人的尊严和价值。
斯大林时期,许多人被扣上反苏维埃的帽子,关进监狱乃至枪毙,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里也备受歧视。但总有一些坚持旧时代道德观的老师,默默地关心帮助这些孩子。
斯韦特兰娜的父母被逮捕时,她只有8岁,寄居在叔叔家。在学校里,她的老师维拉教导其他同学要善待斯韦特兰娜,因为她是一个“不幸的人”。斯韦特兰娜回忆说:
我们班上没有人民公敌---这是我的老师讲的。她还热心帮助那些父母消失的孩子,真是不少。例如,有个生活在大街上的男孩,总是脏兮兮的,没鞋子没衣服,得不到任何照料。维拉老师用自己的钱给男孩买了一件外套,把他带回家,帮他清洗。
1938年,维拉老师遭到逮捕。在那个黑暗的时代,怜悯和同情就是罪。但那些像维拉一样默默持守信念的普通人,就像一团团在黑夜里跳动的火光,照亮许多冰冷而绝望的心灵。
在英国医生潘尔德的书信中,提到庚子年间在我的家乡沧州殉道的几个当地人。
有一个小姑娘跟随母亲逃跑,被义和团追上。母亲被杀死了,小姑娘没有求饶,而是向义和团提出,他们可以杀死她,但请允许她先唱诗祷 告。在她唱诗祷 告之后,义和团举刀杀了她。
义和团抓住一个小伙子后,挖了一个深坑,把他推到坑里,向里面填土。当土填到小伙子肚子的时候,问他是否放弃信仰,小伙子摇了摇头。当土填到他胸口和脖子的时候,再问他,小伙子依然不放弃,就这样被活埋。
这些人实在是太卑微了,在历史书上找不到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的名字被记在生命册上。
在生活中,我们也常常遇见活出人之尊贵的小人物。我认识一个学会计的姐妹,她找了几份工作,都因为老板让她做假账而放弃了。最后,她干脆放弃了会计工作,一个人去外地打工了。也许你觉得这个她太傻,但不可否认的是,不做假的会计越多,对于社会来说越是有益的。你是愿意生活于一个诚实的社会,还是愿意生活于一个充满谎言的社会。
还有一次,我在市场上买了一箱冬枣,提在手里,但没有走出多远,装冬枣的纸箱子一下子开了,冬枣撒在地上,到处滚动。不少人似乎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幕,照常向前走,听任冬枣被其鞋子踩碎。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女,立刻跳下车子,蹲在地上捡起来。她的两手是那样灵巧,很快把那些冬枣归拢在一起,装在我找来的一个手提袋里。当她忙活完,我还没来得及道一声谢,便骑上自行车,消失在人群里。
这些忠于良知的小人物,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在报纸上也见不到他们的事迹。但自古至今,就是这些不知名的未向巴力屈膝的七千人,默默坚守着爱和公义的信念。
就一面陡峭的山坡而言,如果是光秃秃的,没有什么草木,很容易被水冲塌。但如果山坡上长满草木,那些草木虽然不起眼,但它们向下面深深扎根。那一丛丛茂密的根须,会形成很大的力量,使山丘得到保护,屹立不倒。
这个时代之所以还没有那么糟,还能够让你忍受下去,让你能看到人的尊严;你的生活之所以没有那么糟,在灰心失望时,仍时时感受到美善和高贵的力量,不就是这些因为这些牢牢抓住信心的草根,这些隐藏于人群中的光和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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