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伊朗选举委员会发言人穆赫森·伊斯拉米宣布,伊朗前卫生部长马苏德·佩泽希齐扬在总统选举中获胜。佩泽希齐扬被认为是改革派的“黑马”候选人,得到了关键的少数民族支持者和改革派支持者的支持,最终在第二轮投票中获胜。

伊朗改革派新总统为什么能在选举中成为黑马,击败保守派?

伊朗改革派新总统上台,是不是意味着“伊朗向东看”的态度发生了大逆转?

黑马,黑在哪儿?

黑马,黑在哪儿?

这次伊朗的总统大选,是由于前任总统莱西突然去世造成的,所以从头到尾都很仓促。

伊朗宪法监护委员会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砍掉了80名注册候选人中的九成多,最后只给了6个人参选资格,分别是伊朗议会议长卡利巴夫,伊朗前首席核谈判代表贾利利,伊朗副总统加吉扎德·哈希米,德黑兰市长扎卡尼,伊朗前司法部长、前内政部长穆斯塔法·普尔穆罕默迪,伊朗前卫生部长马苏德·佩泽希齐扬。

佩泽希齐扬被认为是改革派,其他人都被认为是保守派。

6月28日,伊朗举行总统选举首轮投票,计票结果显示佩泽希齐扬和贾利利领先,得票率分别为42%和38%,但都没有过半,所以他们要在第二轮投票中一决胜负。

外界普遍认为,第二轮投票,保守派选民都会投给被认为是保守派的贾利利,从而使后者逆转胜出。但现实正好相反,佩泽希齐扬获得了 53.7% (1630万)的选票获胜,贾利利只获得了44.3%(1350万)的选票。

为什么佩泽希齐扬能赢?

国内媒体很少说清楚。

其实,将伊朗的政治派别,简单分为改革派和保守派,过于粗糙,就像把法国政坛分为左翼和右翼一样。马克龙和他的复兴党这样站在中间的派别,就被粗糙的分组方法抹去了。

已故的伊朗前总统莱西,虽然被称为保守派,但实际上是温和的保守派,在内政外交上并不极端,也不反对与欧美接触谈判,更不反对发展国内经济,甚至能够与“宿敌沙特”达成和解协议。

此次的保守派候选人贾利利却不温和。他是内贾德的亲信,而内贾德是敢于反对当代伊朗体制的“极端”保守派、“特殊”保守派,不但对内对外都很强硬,甚至曾经公开要求限制哈梅内伊的权力、革命卫队的特权。所以他在连续三次的伊朗总统大选中,被宪法监护委员会“砍掉”了参选资格。这代表着,哈梅内伊不希望在总统大选的候选人名单里看到内贾德。

如果贾利利上台,内贾德会不会成为伊朗的影子总统?那哈梅内伊会高兴吗?

所以,保守派选民也很纠结,第二轮选票没有全部投给贾利利。

佩泽希齐扬是温和改革派,得到了温和改革派大佬前总统鲁哈尼和前外交部长扎里夫的全力支持,是改革派的“独苗”,自然收获了大多数改革派的选票。

他虽然主张放松宗教管控,但很赞同宗教的作用,据称也是虔诚的教徒。他虽然要在伊朗搞经济开放,但明确表态支持哈梅内伊,支持莱西的政策。他在竞选活动中多次表态:“凡是不符合最高领袖方针的都是红线”。他本人还作为军医上过两伊战场,是革命卫队的“死忠粉”,曾公开“COS革命卫队”穿着革命卫队的制服上班表示支持。

现在,与西方接触,最好能恢复伊核协议,使西方撤销对伊朗的制裁,是伊朗大部分民众的共识。虽然贾利利在电视辩论中表示,伊朗不需要解除制裁来改善经济。但贾利利能进入总统选举第二轮,部分原因就是他伊朗前首席核谈判代表的身份。

在这方面,佩泽希齐扬认为推动经济发展,需要改善与美国等西方国家关系、推动国际关系正常化,以解除制裁、吸引投资、发展旅游业。据伊朗新闻电视台报道,佩泽希齐扬认为,伊核协议是解决伊朗被制裁的关键。他主张恢复该协议,并强调“我们应该进行适当让步,并继续执行核协议。”

而且支持他的鲁哈尼、扎里夫是当年谈成“伊核协定”的伊朗总统、外长。佩泽希齐扬也是鲁哈尼当政时的医疗部长。所以,大部分选民不讨厌他,甚至还对他有好感,部分保守派选民甚至在第二轮选举投票给他。

第二个重要原因是,佩泽希齐扬不是波斯人。而伊朗目前需要团结少数民族,减少内部摩擦,一起推动经济发展,改善民生,适应地区、世界态势的剧变。

佩泽希齐扬的爸爸是阿塞拜疆人,妈妈是库尔德人,且长期关注少数民族事务。他支持在伊朗的学校里教学阿塞拜疆语,强烈呼吁维护少数民族群体权利。

根据中国外交部的伊朗国家概况介绍,伊朗全国人口中波斯人占66%,阿塞拜疆人占25%,库尔德人占5%,其余为阿拉伯人、土库曼人等少数民族。

此次选举中,伊朗少数族裔虽然总人口较少,但投票热情高涨,投票率极高,成为佩泽希齐扬的铁票仓,胜选的“基石”。

伊朗《祖国报》报道称,佩泽希齐扬胜选后,“称自己不是改革派的总统,而是所有伊朗人的总统”。《市民报》则呼吁,“为了伊朗,(所有人)必须团结起来”。

第三个重要原因是,中东地缘政治形势的改变。

伊朗与中国签订《25年全面合作协议》之后,加入了金砖、上合组织,与沙特放弃“武斗”和解后,直接外部压力明显减轻,即使与以色列对抗,更多采取代理人战争的模式,而非直接对抗,就算有摩擦,也要“点到为止”。伊朗高层很可能认为,本国有一个加速经济发展的窗口期,只有抓住这个窗口期,才能通过“文斗”经济与沙特争夺地区影响力。

简而言之,伊朗需要一个能与西方进行接触的“温和派”总统,需要一个继承莱西政策的总统,需要一个能够团结全国各族一起发展经济的总统,与沙特通过经济发展竞争中东的头把交椅。

佩泽希齐扬就是这么赢的!

“伊朗向东看”会发生改变吗?

“伊朗向东看”会发生改变吗?

先把结论放在前面,根本方向不会改变。

第一,哈梅内伊还在。

7月6日,伊朗总统大选出结果之后,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向当选总统佩泽希齐扬发出贺信,希望当选总统佩泽希齐扬能延续已故前总统莱希的道路,为人民的幸福和国家的进步做出贡献。

哈梅内伊已经做出了指示,佩泽希齐扬必须听指挥。

伊朗总统虽然是名义上的2号人物,实际上却受到专家委员会、议会、宪法监护委员会、国家利益委员会、司法总监、革命卫队和军方的多重掣肘,如果与哈梅内伊发生冲突,则很难正常行使权力。

第二,伊朗国民都知道东方有中国,东方有机遇。

那为什么包括改革派和保守派在内的大多数选民都认为应该与西方接触,使西方撤销对伊朗的制裁?

因为大部分伊朗人都认识到,西方对伊朗的制裁,制约了中国对伊朗的投资合作,影响到了伊朗的经济发展!伊朗要跟西方谈判解除制裁,是为了吸引东方的投资、吸引东方的游客!

第三,美国不同意。

鸿学院在微课堂中讲过,虽然布热津斯基在其名著《大棋局》说中国、俄罗斯和伊朗的联合将是美国最大的地缘噩梦。

但美国没有选择。

因为伊朗是以色列的敌人,所以伊朗是美国的敌人。

佩泽希齐扬当选后,欧盟发言人表示祝贺的同时,声称欧盟 27 个成员国“已准备好按照欧盟的批判性接触政策与(伊朗)新政府进行接触”。但美国却在全力指责选举“不自由不公平”,“将不会对我们的伊朗政策产生重大影响”。

同时,以色列外长在大声呼吁,国际社会应“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认定为恐怖组织”,并强硬要求伊朗“取消核计划”。

《今日美国报》认为,要解除对伊朗的制裁太复杂,伊朗核计划的进展也不可能退回去,而且世界现在变得更加分裂。而且当初撕毁伊核协议并暗杀伊斯兰革命卫队指挥官苏莱曼尼的特朗普,正在美国总统大选中民调领先。

如果特朗普再次当选,伊朗将面临来自美国的更大压力!

第四,不断深化的中俄伊合作无法逆转。

6月5日,俄罗斯、中国和伊朗三国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发表联合声明表示,过去支持,现在依然继续支持伊朗核协议(《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立场在美国退出协议后没有改变。

据伊朗通讯社报道,在伊朗总统大选期间,7月2日,在接受中国新任大使的国书仪式上,伊朗代理总统表示伊朗与中国之间的关系是战略性的,并且基于不可改变的原则。

同日,伊朗最高领袖外交政策顾问卡迈勒·哈拉齐表示,如果西方国家表现出意愿,伊朗可以展开合作。但前提是,西方国家必须改变当前的政策,在平等和互相尊重的基础上与伊朗谈判。

在中俄领导人祝贺佩泽希齐扬当选的同时,7月6日,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了对佩泽什基安的独家专访,谈到了其外交政策的主要优先事项:加强与俄罗斯和中国的关系、伊朗积极参与金砖国家和上海合作组织、恢复伊核协议,与西方接触谋求解除对伊朗制裁

7月4日,俄罗斯中央银行第一副主席弗拉基米尔•奇斯秋欣表示,俄罗斯中央银行将尽一切努力确保人民币在结算和投资中的使用继续下去。

7月6日,伊朗中央银行行长穆罕默德·法尔津表示,莫斯科和德黑兰已完成MIR和SHETAB支付系统的互连,伊朗和俄罗斯统一支付系统的项目已经完成并达到实用的水平。

7月7日,俄罗斯驻华大使伊戈尔·莫尔古洛夫表示,金砖国家正在开展关于共同货币的谈判。“我不认为这件事近期就能做成,但趋势是明显的。”

综上所述,世界局势、地缘局势,伊朗的外部环境正在发生剧变。一个伊朗改革派总统,就算“不温和”一定要投向西方,对内无法改变哈梅内伊主导的国家战略方向,对外无法消除以色列的敌意,使美国的态度发生根本变化,“向西看”就注定只是一厢情愿。因此,伊朗“向东看”不会发生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