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0月1日,根据老蒋的指示,戴笠生前创建的军统被正式改组为保密局,局本部设在南京马尔台街二十二号,经过一番激烈博弈,局长最终由军调部部长郑介民兼任,毛人凤、唐纵任副局长。郑介民毛人凤、唐纵是戴笠坠机身亡后军统三巨头,一山盘踞三虎,这预示着他们之间必将上演更激烈的内斗。

当时,三巨头对保密局所持的心态是不同的:郑介民兼任保密局局长,主要是为了敛财;唐纵号称军统智多星,他兼任副局长,有打酱油的成分,为得是更好地掌控民国警政;毛人凤资历不如郑唐,但他自认为是戴笠军统家业的继承人,对于保密局的第一把交椅,他有必争的心理。

三国搏杀,要么由最强的一方,率先列阵;要么由最不甘现状的一方,首先发难。

前者往往嚣张傲慢;后者往往阴险毒辣。

毛人凤在军统内部有“龟”的诨名,善于忍等狠,他欲搞掉郑介民,坐上保密局第一把交椅,自然属于后者。

与郑介民内斗,毛人凤知道自己处于势弱的一方,在这种局面下,倒郑必须假借心腹之手,这样既利于寻找切入点,也便于善后伪装。

为此,毛人凤召来了被他贴上亲信标签的三名保密局大特务:沈醉、潘其武、毛钟新。

沈醉认为,要对付郑介民,眼下最关键一点,不能操之过急,切忌先行打击郑的党羽,如果行动草率过激,很可能打草惊蛇,导致郑介民与唐纵联手。

潘其武赞同沈醉的意见,他认为眼下最好的办法,应先向唐纵示好,稳住他,然后不惜一切手段深挖郑介民的黑料。

军统大特务的智商都不低,这一手简直是深得了内斗纵横之道,对于第三方,要懂得虚伪拉拢;对于死对头,要敢于下黑手。

唐纵这个人,谨慎之余也有贪图便宜的弱点。

毛人凤向他示好,拉拢他的方式非常简单,他先是派潘其武到唐纵面前吹嘘,为了继承戴老板的遗志,他是如何地跟郑介民斗争,唐纵听进去几分热闹之后,他立即指示沈醉,将马尔台街一栋大房子送给唐纵,外加几辆高级轿车。

唐纵被稳住之后,三国杀变成了二虎斗,接下来就该轮到深挖郑介民的黑材料了。

在国民党官场,郑介民是出了名的“怕老婆”,但他的“怕老婆”不是出于仁爱,而是有着极其暗黑的思量。

古往今来,用“怕老婆”的方式搞贪腐,是一类高官不能示人的腐败心法。

郑介民正是此道的集大成者。

他宣扬“怕老婆”之名的同时,一向标榜“清廉”。实际上,他是最能贪的,但自己从不经手,统统由他老婆出面,他则装出一副怕老婆怕到极点的样子,使人相信他是没法奈何,万一事情败露,他又假装完全不知情而不负责任,大喊冤枉。

当时,掌握军统大特务黑材料最多的是总务处长沈醉,对于郑介民通过他老婆柯淑芬贪腐的种种内幕,他是门儿清。

因为毛人凤事先向沈醉许下了事成之后让其当保密局副局长的“诺言”,沈醉干这件事,不打折扣,抖露得极为彻底。

据沈醉披露,在汉口日租界,郑介民曾以他老婆柯淑芬的名义私吞日本人的洋房;郑家的一切开销,柯淑芬常年拿到总务处报销;抗战时期,柯淑芬经常指使国防部二厅派到国外的武官以及军统驻外特务,大肆采购奢侈日用品,买回来后照例由军统局付款,她喜欢的东西留下,其余的则送到拍卖行寄售;戴笠生前,柯淑芬收礼还有所顾忌,戴笠死后,简直无法无天;最令人发指的是,柯淑芬居然利用他母亲的棺材偷运鸦片牟利。

这是当年郑介民的一桩丑闻。

1946年夏天,沈醉接到郑介民的一封急电,说军统从重庆运物资到南京的木船有一只在重庆附近的唐家沱沉没,这只木船上装有郑介民岳母的棺材,现漂流不知去向,郑介民希望沈醉不顾一切把它找回来。

沈醉不敢怠慢,通过水上稽查所最终找到了棺材。由于担心棺材进水,沈醉叫人将捆得密密的粗麻绳解掉,想看一看棺材里面的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沈醉发现,郑介民岳母尸体的四周竟然塞满了用油纸包着的鸦片烟土。沈醉回到南京,不得已向柯淑芬报告,柯淑芬听了脸色大变,立刻大骂她的兄弟柯新吾,说这都是她兄弟干的。

高人整人,有个大忌,突兀地向领导举报某个人的黑材料,可能引起领导的猜忌,猜忌是你刻意针对,这样,不仅你的人品会大打折扣,而且你所提供黑材料的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

当手里掌握了大量黑材料之后,最聪明的做法,是制造一个导火索,来引爆这些黑材料。

毛人凤指使沈醉,制造的这个导火索,非常的自然,他们利用柯淑芬敛财的心理,由沈醉出面诱导、张罗,给郑介民办了一场高调招摇的五十大寿。其间,沈醉不仅发动保密局特务给郑介民大肆送礼,而且在柯淑芬宴请的时候,召集了近千名军统遗属前往闹事。

这个过程,全被沈醉用相机拍了下来。

而毛人凤更黑,沈醉拍下了郑介民的五十大寿,毛人凤则拍下了沈醉是如何在幕后操纵的。

这一切做完,毛人凤通过俞济时将郑介民的五十大寿照片以及全套黑材料报呈老蒋,老蒋震怒,撤了郑的保密局长。

毛人凤取而代之后,跑到郑介民面前,伪装好人,说这一切都是沈醉干的。
完了,毛人凤又跟沈醉说,因你行事不密已得罪郑介民,为了保护你,我将调你去云南。

好一个最后卸磨杀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