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人是情感动物,有喜怒哀乐、爱憎褒贬,法官其实也是普通人,只是职业性质决定了他们的日常是以一颗理智中立的心,听世间悲欢,辨真相谎言。工作中的他们始终将情绪与感受深藏,待夜幕落下,他们将法袍褪去,坐在寂静的办公室中撰文理卷之余,回想起近期的所见所闻,常会顿生一番感悟,不吐不快,这就是《法庭•五味瓶》栏目的由来。
本号正陆续推出《法庭•五味瓶》系列文章,为您讲述鲜为人知的法官办案故事,以细致笔墨描绘心路历程,带您体验法院人的甜酸苦辣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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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文冉
新吴法院民一庭
一级法官
两个困境中的中年人,
一边崩溃、一边寻求治愈……
“我有个案子想组成合议庭,想请您做审判长。”犹豫良久的我决定向分管院长开口“求救”,这个案子的被告母女一次次的哭诉、下跪,实在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案件本身并不复杂,原告男方根据离婚案件达成的调解方案,要求女方返还其代付的房屋贷款等款项。但这对已离婚的当事人及他们的父母、第三人之间,因为离婚、财产分割、抚养费等,从2018年起至今,已产生了11个民事诉讼案件、13个民事执行案件和1个刑事案件,可谓积怨已久。两方当事人间不仅互负债务,不久前男方父亲还因打伤女方父亲被判有期徒刑,女方父亲也因此受伤卧床。两个家庭甚至连同他们的幼女在内,都裹挟在因怨恨而产生的无尽官司中难以自拔。
第一次庭前会议时,除了案件本身,我也初步了解到双方多年的恩怨纠葛,尝试提出是否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协商处理。女方提出,男方父亲对其父亲故意伤害的案子正由公安机关处理,涉及到男方家庭需要向其家庭赔偿,因此可以考虑就本案中其需要向男方支付的款项进行抵扣。经与男方沟通,男方也初步同意可以协商。
我想,如果两个案件可以一起协商处理,不仅可以解决民事案件,也可以促进刑事案件的处理,进而化解两家人之间的矛盾。于是我积极与故意伤害案件的办案民警进行沟通,又与案件检察官进行联系,提出被害人一方有协商处理的意思表示,检察官也表示他们会在处理案件时询问被害人和被告人的意见。我的心里感觉落下了一块石头,想着只要等检察院消息就可以了。
几天后,我接到检察官的电话,听筒里传来“被害人及其家属明确表示完全不考虑赔偿并出具谅解书”的消息。我一时愣了神,这个处理方式确实是女方即被害人家属提出的,怎么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呢?
我立即联系女方,只听她在电话那头哭诉,自己的父亲才是被害人,是他坚持不同意谅解、不考虑赔偿调解。之后,那起刑事案件有了结果,男方父亲被判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调解的希望也随之破灭。按照经验,家庭间的怨恨一旦沾上了刑事官司,不仅调解难以继续,后续的庭审过程也将十分艰难。
果不其然,在后续沟通中,女方一次次向我哭诉男方如何催促,一度在电话中崩溃大哭,甚至带着孩子当面下跪,向我们求助。但她也知道,两家间已经结成的“三尺坚冰”不是一日可以凿碎的……
后来,便出现了开头一幕,我报请经验丰富的分管院长一起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在审判长指导下,我开始重新梳理所有关联案件,随之我也对双方及其家庭陷入的纠纷困境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男方每个月承担房屋贷款、抚养费近万元,男女方婚后所购房屋归并给女方,但他未拿到离婚调解时女方承诺给付的65万元财产归并款,想对这套房屋进行拍卖又因是女方唯一住房而不得,最后父亲还因此事作出冲动举动被关进监狱;再看女方,背着欠男方的65万元归并款,住着房子但无法过户到自己名下,还要抚养女儿、照顾身体不好的双亲,女儿的生活教育开支、双亲医疗支出等都重重地压在她的肩上。这是两个心理、经济都走入困境的中年人,一边崩溃,一边寻求治愈……
虽然很难,但如果双方都能冷静协商,将所有纠纷摆上台面,经济账、感情账一揽子解决,两个人、两个家庭才有走出泥潭、恢复正常生活的希望。审判长也认为,案件的处理,尤其是家事类案件引发的纠纷,不应孤立地考虑一个案件的矛盾应如何化解,而应当从溯源治理出发,探寻纠纷矛盾的根源,努力从源头上解决纠纷。
只是,调解不是承办法官的一厢情愿,而应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有理有据地与当事人进行沟通,为他们分析,最后达成共识。为了更好地调解纠纷,我们需要更详实地了解每个案件细节:为了查明本案中男方主张一笔款项的去向,我们找到了10年前的开发商并形成了调查笔录;为了了解双方调解离婚时的协商过程,我们请教了当时的承办法官,向当时双方的代理律师进行了询问;为了确保案件与执行案件的良好衔接,我们与执行法官提前进行了多次案情沟通……
凭借着详实调查背后的胸有成竹,在案件庭审结束时,审判长推心置腹地对当事人进行劝解,双方也表示愿意协商。我们趁热打铁,当面调解、背靠背调解轮番上,经过3个小时的多轮调解后,最终促使双方达成了一揽子解决的调解方案。
自此,这起缘自2018年,横跨六年,牵扯两个家庭、三代人、25个案件的纠纷,终于尘埃落定。他们都决定放下执念,放过彼此,让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上,让从头再来的勇气、接受错误的决心一起冲散眼前的迷雾。
来源:新吴法院
编辑:赵伟
审核:李思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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