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战将,就这样戏剧性地谢幕了。
普拉利亚克自幼学习刻苦,先后获得了电机工程、哲学、社会学和戏剧艺术四个学位,成为南斯拉夫知名的导演和艺术家,执导过多部电影和话剧作品。
上世纪90年代,随着东欧剧变和冷战结束,南斯拉夫这个由6个加盟共和国组成的"大杂烩"式联邦,也土崩瓦解了。
作为第二大民族的克罗地亚人,不满塞尔维亚人一家独大,奋起争取独立。
1991年克罗地亚宣布脱离南斯拉夫,但遭到了塞族人的武装反对。
战争一触即发。
普拉利亚克没有袖手旁观。
他毅然放下导演的身份,加入了克罗地亚的武装力量,成为一名战地指挥官,率领克族部队与塞族作战。
凭借出色的指挥才能,他被授予少将军衔,成为克罗地亚国防部的高级官员。
波黑战争是前南斯拉夫解体过程中最血腥的一页。
1992年4月,波黑穆族通过全民公投,宣布脱离南斯拉夫独立,遭到波黑境内塞族的武装反对。
塞族自诩是"天然统治者",妄图吞并波黑,建立"大塞尔维亚"。
波黑克族虽然人口占比不到五分之一,但同样反对穆族主导,希望加入克罗地亚。
三大民族为了各自的野心,让波黑这片土地陷入炼狱般的苦难。
在波黑战争中,素有"南斯拉夫小巴黎"之称的莫斯塔尔成为克穆两族血战的缩影。
莫斯塔尔位于波黑南部,内雷特瓦河从中穿过,河上横跨一座美轮美奂的古桥。
这座古桥建于奥斯曼帝国时期,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和伊斯兰文化的象征。
然而战火无情,战争爆发后,克族和穆族分别占领了古桥两端,隔河对峙。
普拉利亚克指挥克族部队对穆族发动猛攻,妄图将其赶尽杀绝。
1993年11月9日,在长达3个多月的炮击后,屹立427年的莫斯塔尔古桥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克族还炸毁了周边数十座清真寺和伊斯兰文化遗迹。
这一幕幕就发生在电视直播镜头前,让全世界为之震惊。
战争中,普拉利亚克的魔爪更是伸向了手无寸铁的穆族平民。
他下令在莫斯塔尔建立了十几个关押穆族平民的集中营,对穆族妇女实施性侵,并且大规模驱逐穆族人。
据联合国调查,仅在莫斯塔尔地区,就有2.5万多名穆族平民被赶出家园。
克族士兵肆意抢劫穆族财产,并纵火焚烧他们的房屋。
大量穆族人沦为难民,有的甚至被克族用作"人体盾牌"。
而在波黑其他地区,塞族犯下的战争罪行则更令人发指。
1995年7月,在联合国保护区斯雷布雷尼察,超8000名穆族男性遭到塞族军队有组织的屠杀,女性则被强奸。
尸体被埋在数十个万人坑中,头骨被钝器砸碎。
这是二战后欧洲发生的最大规模种族屠杀,但类似的暴行,克族军队同样犯下了不少。
战争中,平民成为各方角力的牺牲品。
除了种族清洗式的大规模迫害外,对平民的零星杀戮和虐待每天都在发生。
一个克族士兵在日记中写道,他用一颗子弹同时击毙了一对穆族母女,因为"浪费子弹是不道德的"。
战争结束时,波黑全国近100座清真寺被毁,50万套房屋损毁,经济损失超500亿美元。
波黑战争制造的创伤何其深重,战后,联合国安理会决定设立"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专门起诉在前南战争中犯下反人类罪的战犯。
161名嫌疑人被起诉,普拉利亚克名列其中。
2004年,联合国逮捕了已经金盆洗手的普拉利亚克,将他移交海牙接受审判。
克罗地亚民众强烈不满,4万多人在萨格勒布游行抗议。
克罗地亚总统在电视讲话中说,"我们不能接受克族将领被定罪,那是在审判整个克罗地亚!"歌颂普拉利亚克的歌曲在网上疯传,人们在他的家乡竖起塑像。
铁证如山,经过长达9年的庭审,2013年,前南刑庭以8项战争罪名,判处普拉利亚克20年有期徒刑。
法官指出,普拉利亚克是克族在波黑战争中实施种族清洗计划的关键策划者之一。
他下令炮击平民区、驱逐和屠杀穆族、摧毁文化遗产,应对犯下的反人类罪行负责。
对于判决,普拉利亚克拒不接受。
他一直拒绝承认自己犯下战争罪,反而以受害者的姿态博取同情。
"我不过是克罗地亚的一名爱国者,在保卫祖国,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在最后陈词中声称。
狱中4年,普拉利亚克借助律师团队四处活动,上诉、游说,希望推翻判决。
2017年11月29日,72岁的波黑克族前将领普拉利亚克,在得知上诉被驳回、20年刑期将维持原判后,愤怒地从座位上站起,掏出一个装有棕色液体的小药瓶,当着法官和旁听席所有人的面,仰头将毒药一饮而尽。
法庭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法警冲上前去查看情况,医务人员随后赶到,对他进行紧急抢救。
与此同时,前南问题国际刑事法庭的大楼被紧急封锁,警方展开搜查,以防止其他意外发生。
所有的目击者,先是震惊,然后是惊恐和尖叫。
虽然医护人员对普拉利亚克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的抢救措施,但他最终还是因为剧毒药物的作用,失去了生命体征。
随后,医院正式对外宣布,这位克罗地亚民族主义者兼前波黑克族指挥官已经死亡。
作为一名战犯,他是如何将剧毒带入由联合国控制的国际法庭的?有人认为,这凸显了法庭的安保漏洞。
一些分析人士指出,普拉利亚克可能事先就预谋服毒自尽,因为他曾对家人表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战争罪犯"的骂名。
"我以自己的生命,来捍卫克罗地亚的尊严!"普拉利亚克倒下前,似乎是想用行动来表明这一点的。
克罗地亚政府和民众对判决表示愤慨,认为是对克族的不公和侮辱。
数千民众在首都萨格勒布上街为普拉利亚克送行,总理批评前南刑庭"充满偏见",总统也下令为这位"民族英雄"降半旗志哀。
遇难的穆族平民家属,对克方的反应感到不满。
他们认为,普拉利亚克的所作所为,给无辜平民造成了巨大伤害,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而不是被塑造成英雄。
一个民族的英雄,往往是另一个民族的罪人。
普拉利亚克的死,再次撕开了战争的伤疤,凸显出南斯拉夫解体后各民族间仇恨的创伤依然难以弥合。
战争带来的恩怨是无法用审判抹平的。
作为一个长期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我们对战争的残酷很难真正感同身受。
但普拉利亚克的人生,以及前南地区惨烈的民族冲突,给了我们深刻的警示:
战争是怎样把一个天才艺术家,异化成杀戮的刽子手的?当民族仇恨被点燃,理智的光芒就会被复仇的烈焰所吞没。
和平年代,我们更应该尊重不同民族的权利,求同存异,共同发展。
唯有如此,悲剧才不会重演。
让我们再次回到普拉利亚克生命中最后的瞬间,当他坚定地端起那个棕色的小瓶时,他心中是什么样的思绪?是悲愤、无奈、怨恨,还是解脱?我们无从得知。
他带着这个谜团,就此长眠;但他留给世人的那句"我不是战犯",却会长久地回荡在历史的记忆中。
正如他生前所言:"请不要让仇恨蒙蔽我们的眼睛。"
但愿普拉利亚克用生命发出的最后呐喊,能唤醒世人反思战争与和平的真谛。
毕竟,和平才是送给无辜亡灵最好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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